付兮亭看直播了，自然也知道他在直播的時候唱了那首歌。

    好像開竅了。

    付兮亭第二天要帶著小王回去了，許至珈有發(fā)微信問她什么時候的飛機(jī)，她也沒正面回應(yīng)，只是告訴他過一段時間自己還會過來這邊。

    但是元旦一過就差不多是過年了，小王要回家過年，便跟付兮亭報備了。

    “姐，你過年回去嗎？”

    小王跟著付兮亭這些年，好像從沒聽付兮亭提起過自己的家人，也沒有聽她說過回家探親過年什么的。

    無論什么節(jié)假日，付兮亭要么待在辦公室跑數(shù)據(jù)，要么去宋老師的家陪著宋老師聊聊天吃吃飯。

    付兮亭呆了一下，還是搖搖頭：“今年就不回去了。”

    又不回去。

    不只是今年。

    小王幾乎每年過年都會問她要不要回家過年，但是付兮亭從來沒有說過回去。

    他都覺得姐姐是不是跟家里有什么矛盾。

    可那畢竟是人家的私事，即使認(rèn)識這么久了也沒有關(guān)系好到那種程度。小王實(shí)在是有點(diǎn)心疼他姐的，低下頭想了想，說：“要不……姐，你去我家過年吧？”

    這孩子還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付兮亭要真去了，這算什么？

    所以她還是拒絕了。

    小王對她好，事事肯為她著想，她自然是感激的。可是感激之余，更多是疑惑。

    倒不是懷疑他對自己的用心，而是懷疑自己是不是救過他的命，換來他對自己死心塌地的好。

    可是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來，自己到底是救過誰的命？

    誰知道呢？

    也許緣分就是這么奇妙呢？

    不回家過年，付兮亭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每年都去宋老師家過年三十，跟她一起準(zhǔn)備年夜飯，然后又一邊吃飯一遍開開心心地看春晚。

    可付兮亭今年突然想回去看看。

    買了點(diǎn)東西去宋老師家，交代了自己今年要回家過年的想法。宋老師聽了之后先是震驚，然后就是欣慰：“想通了？”

    “我回來之前辦了個案子?！?br/>
    “嗯？”

    “那個人說，沒想到當(dāng)時為了個無關(guān)緊要的人，跟他們吵成那個樣子，他們最后也不怪她?！?br/>
    宋老師聽罷，拉過她付兮亭的手，拍拍她的手背：“亭亭，回去看看吧，這么多年了，也許他們想通了呢？”

    “但愿吧?！?br/>
    那是苦澀的笑。

    宋老師真的很少會見到付兮亭有這樣的表情。她也猜不到，在付兮亭過去的這么多年的時間里，究竟是怎么過來的。

    她把大學(xué)四年用在了科研上，又把碩博的年華也用在了科研上。

    她沒有交心的朋友，雖然偶爾會有人來找她聊天，但也不過是倒苦水的工具罷了。過后，人家倒完苦水高高興興地離開，而付兮亭卻要用很多時間去消化這些東西。

    付兮亭也有過男朋友，但是分手的原因很離譜，付兮亭太忙了，男生無法忍受這種“異地戀”的酸楚，在最后一次見到付兮亭的時候，打算對她用強(qiáng)的。

    男生自然沒有得逞，付兮亭直接朝著他的要害踹了一腳，然后把他按在地上，用隨身攜帶的精裝課本打他的頭。

    傷痕鑒定，輕傷，屬正當(dāng)防衛(wèi)。

    付兮亭坐在派出所，表情冷漠，等來的是宋老師來接她。

    “你是付兮亭的什么人？”派出所的民警問。

    “我是她的老師?！?br/>
    “家人呢？讓她家里人過來帶她?！?br/>
    付兮亭聽罷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表情依舊冷冷的：“我沒有家人，不是說過了嗎？你們沒聽清嗎？”

    她這么說話屬實(shí)有點(diǎn)沒禮貌，但是宋老師知道，她平時是斷不會這么說話的。

    民警依舊不依不饒地要求付兮亭的家人過來接走她，還在局里調(diào)了檔案，指著上面問：“怎么？這個不是你父母嗎？”

    “你打過去問問他們認(rèn)不認(rèn)我?！?br/>
    民警半信半疑地?fù)芰擞陔p琳的電話，在簡單介紹了自己之后，她還愿意配合，但是當(dāng)提到付兮亭的名字時，民警還沒有交代完整件事情，電話就被掛斷了。

    付兮亭看著民警放下電話，一臉為難，自嘲地笑笑：“我說吧，他們不會認(rèn)我的?！?br/>
    那天終究是宋老師將她接回來的，在宋老師家的客房里，付兮亭終于沒忍住，輕輕抽泣著對宋老師說：“原來他們還是很恨我……”

    那天晚上，天氣很好，月亮雖不是滿月，卻也看起來圓圓的。

    宋老師真的太想讓付兮亭找一個男朋友了。

    倒不是說依靠男人，而是說，這樣一來，如果哪天她的情緒崩潰了，至少有人能扶她一把。

    付兮亭跟宋老師聊了一會兒之后，別起身告別，給自己定了機(jī)票之后，就回家收拾了行李。

    要帶的東西并不多，付兮亭收了些生活必需品，帶了幾套衣服，然后從床底翻出一個小盒子，從里面拿出一把鑰匙。

    那是當(dāng)年離開家的時候帶的一把鑰匙。

    付兮亭將它裝進(jìn)包包的夾層里。

    年三十。

    云城。

    杉城和云城相距大概四個小時的機(jī)程，付兮亭靠在座椅上，很困，但是卻睡不著，閉著眼睛腦子里很亂。

    她其實(shí)很焦慮。

    可是她沒辦法緩解這種焦慮。

    付兮亭下了飛機(jī)，沒有找酒店，拖著行李箱就直接去了家在的那個小區(qū)，找到了家在的位置。

    門口有些許灰塵，像是很久沒認(rèn)真清掃過一般，付兮亭突然有種不祥的預(yù)感，顫顫巍巍地從包包里拿出鑰匙，小心翼翼地對著鎖孔捅了進(jìn)去。

    輕輕旋轉(zhuǎn)。

    太好了，能打開。

    付兮亭深吸一口氣，緩緩拉開門。

    記憶中的陳設(shè)并不存在，滿地都是灰塵，人踩上去能在灰塵上留下鞋印，屋里到處堆滿了廢舊的家具。

    她走進(jìn)自己的那間房，東西都在。

    他們沒帶走。

    滿墻的獎狀，小時候表演節(jié)目的照片，各個階段的畢業(yè)照，各年齡段的照片，自己的日記本……

    好多東西都留在了這座房子里。

    她也是。

    付兮亭站在房間里，不知道此時的自己什么表情比較符合氛圍，也不知道自己該用什么情緒來面對這一切。

    她從天亮，一直站到天黑。

    沒有來。

    許至珈自然也回家過年了。

    還沒回到家，許父許母就已經(jīng)在機(jī)場等著了。一年之內(nèi)回家的時間少，父母本來就難得見一次，許至珈回來過年，兩個人自然是高興的。

    但是年夜飯的桌上也少不了被問一些奇怪的問題。

    “珈珈，有女朋友了嗎？”

    好家伙，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嗎？許至珈和文雨寧的事家里很多人都知道，加上當(dāng)時分手的事也鬧得挺大的，自然家里親戚也知道分手的事。

    突然這么問也不知道什么個意思。

    許媽媽忙著給許至珈打圓場：“哎呀，年輕人的感情，咱也幫不上忙，慢慢來就好?！?br/>
    但是許至珈就直接開口了：“會有的?！?br/>
    當(dāng)然會有了。

    那不，付兮亭的語音電話已經(jīng)過來了。許至珈看著來電顯示，正在夾菜的手突然一滯，把菜往碗里一丟，然后拿起手機(jī)：“接個電話?！?br/>
    家里人各聊各的，他突然接個電話也不奇怪。許至珈握著手機(jī)走到陽臺，抬頭看了眼客廳的方向，把電話接了起來：“喂？”

    “嗯……”付兮亭說話的聲音好小，小到聽不清楚。許至珈也發(fā)現(xiàn)她有點(diǎn)不對勁，試探性地問：“出什么事了嘛？”

    “沒什么，你在家嗎？”

    “我回老家過年了，在吃年夜飯。”

    付兮亭聽罷頓了好大一會兒，直到許至珈叫她的名字時，她才回過神來：“跟你爸爸媽媽嗎？”

    “是的?！?br/>
    “……那就不打擾你了，過年好，許至珈?！?br/>
    “過年好?！?br/>
    付兮亭先把電話掛了。

    許至珈覺得，今天的她實(shí)在是太奇怪了，聲音悶悶的，話也很少，可是有什么事卻又不說。

    他想了想還是給付兮亭發(fā)了條消息，問問她怎么了。

    然后轉(zhuǎn)過身就看到許父站在身后。

    “爸！你怎么悄默聲地站在我身后??？！”

    “看你在這里偷偷摸摸地打電話，來看看你是跟誰打電話呢？”許父把手搭在陽臺的欄桿上，雙眼含笑地看著他。

    許至珈看他這個樣子，自然也是知道了父親是想和他聊聊，于是便把手機(jī)收進(jìn)兜里，也把手搭在陽臺上，接受了這個聊天邀請。

    “你跟之前不一樣了。”

    “是嗎？”許至珈笑笑，“哪有不一樣？我可能胖了些吧。”

    “不是，你比以前開朗了一些，剛剛接你回來的路上，覺得你比之前健談了?！痹S父拍拍他的肩膀，“以前你和那個女生在一起的時候，不是這樣的?！?br/>
    “文雨寧的事請已經(jīng)過去了?！?br/>
    “那現(xiàn)在呢？”

    “嗯？”

    “我聽到你跟人打電話了?！痹S父說，“喜歡人家小姑娘嘛？”

    “嗯?！边@還是許至珈第一次表示自己喜歡付兮亭。

    “女孩子都給你打電話了，既然你也喜歡她，就不要拖了?！?br/>
    可是許至珈這人貌似是有點(diǎn)拖延癥，猶豫再三還是開口問了父親：“爸，男生一定要給女生表白嗎？其實(shí)她有說過喜歡我，不過我再問她的時候，她就假裝自己沒說過。安厝說，她在等我開口說那句‘我喜歡你’。我很好奇，這句話對女生很重要？”

    許父看著許至珈，他很少跟自己聊關(guān)于自己的感情問題，即使當(dāng)時和文雨寧的事鬧得那么大，許至珈也自始至終沒有跟他開過口。

    這次居然為了這個女孩子開口了，想著那個女孩對許至珈影響挺大的。

    “至珈，我不是告訴過你嗎？女孩子在這個社會需要忍受的比男生多多了，所以她們在選擇伴侶的時候，也比我們謹(jǐn)慎很多，如果你把自己的心意告訴她，并且付諸行動，她心里才會安心?！?br/>
    當(dāng)天晚上，許至珈給付兮亭打了電話，可是那邊卻沒有接。

    給小王打電話，小王也表示自己不知道，然后小王給宋老師打了電話，才知道付兮亭這是回家了。

    “你剛說亭亭給那個人打電話了？”宋老師其實(shí)一直都在擔(dān)心付兮亭回家的事情，她怕付兮亭跟家里面吵起來，按照付兮亭的性格，她肯定不會跟自己說的。

    但是她會給另一個人打電話這件事，還是在宋老師的意料之外。

    “兮亭姐給珈哥打了電話，好像有什么事想說，但是問她又說沒事，珈哥現(xiàn)在給兮亭姐打電話也打不通?！毙⊥跽f。

    “把他微信給我?！?br/>
    “嗯？”

    “就你那個什么哥的，給我。”

    “好的?！?br/>
    小王掛了宋老師電話，給宋老師推薦了許至珈的聯(lián)系方式，并附上了名字。剛要給許至珈把這件事情說一下的，許至珈就發(fā)消息過來了：“你把我的聯(lián)系方式給別人了？”

    “宋老師，是兮亭姐的老師，對兮亭姐可好了，跟親媽似的?！毙⊥跸肓讼耄掷^續(xù)發(fā)，“哥，對宋老師禮貌一點(diǎn)，關(guān)系到你的終身大事呢！”

    “……”

    雖然很無語，但還是乖乖地去給宋老師發(fā)了一句：老師好。

    然后老師就給他打了個語音電話過來。

    社恐人的噩夢，除了付兮亭，許至珈覺得任何人突然打個電話過來都很可怕。

    “宋老師好?！?br/>
    “許至珈是嗎？”宋老師問完，也沒有給許至珈回話的機(jī)會，“亭亭給你打電話了？”

    “嗯嗯是的。她給我打電話，聲音悶悶的，我問她怎么了也不告訴我，我后來再打過去就沒人接了?！?br/>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