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奧斯威爾克穿了一身紅色的短款禮服,白色的襯衫,衣袖那邊帶著多邊褶皺,一條深色的長褲熨燙得筆挺,清晰的瞧見褲縫,皮鞋更是锃光瓦亮,而在他的脖子那兒,甚至還別出心裁的系了一條森林綠的綢緞小絲巾。
一只漂亮又傲慢的花孔雀形象,在頌儀的腦海里高高的站立著。
“我得說,阿瑪莉亞·梅特涅小姐的禮服十分精彩,您姐姐的香色蓬松款長裙也是,而您,”男人上下打量了頌儀一眼,有些挑剔地說道,“恕我冒犯,實在是太過平凡了。
頌儀低頭瞅了一眼自己的粉白色裙子,這裙子是露肩款式,她覺得冷,所以又自己加了一雙長袖蕾絲手套,足夠顯得年輕,卻不會耀眼奪目的讓人移不開視線。
在這種舞會,好聽點(diǎn)是用來交流,大實話是,人為的求偶的殿堂。
年紀(jì)大的女士們希望掂量著給自己的女兒你們謀求一門好婚事,年輕的貴族小姐們希望找到一個還算順眼的政治聯(lián)姻對象。
人們普遍不太關(guān)心愛情,也忽視了,如果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結(jié)合,他們遵照天主的旨意,應(yīng)該是因為愛情,而不是財富的多寡。
這就是現(xiàn)實。
要想不被人注意,就打扮的平凡點(diǎn),低調(diào)點(diǎn),再加上,盡管頌儀現(xiàn)在是巴伐利亞國王的外孫女,但她的父親馬克斯公爵,作為那些上流貴族們的“恥辱”,所以狂蜂浪蝶們也在岸邊掂量著,輕易不敢下手。
“我以為這是一個茶會,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小奧斯威爾克先生好奇地問道。
頌儀湊近了對方,壓低了聲音:“而不是‘拉皮條’的,難道您是?”
小奧斯威爾克先生臉漲紅了起來,一雙修建漂亮的眉毛擰著。
頌儀笑了起來,在這個小貴族發(fā)火之前,她息事寧人道:“親愛的小奧斯威爾克先生,您走到我的身邊應(yīng)該不只是告訴我梅特涅小姐服裝漂亮這件事吧?”
“自然不是?!?br/>
小奧斯威爾克先生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場子,他慢吞吞地說。
“請您說說吧。”
頌儀抿了下頭發(fā),一只潔白小巧的耳垂就這么暴露在雄性生物的眼神下了。
小奧斯威爾克先生一向喜歡美麗的東西,甚至追求極致,也許他之前十分不滿這個牙尖嘴利的丫頭,但就為那只還算精致可愛的小耳朵,他決定大度一點(diǎn),不跟對方計較。
“我的父親,自上次見識過您泡茶的技術(shù)后,就十分想要再見識一下?!?br/>
頌儀微笑,雙手虛虛地搭在小腹前一公分的地方。
“奧斯威爾克先生,您要知道,我的母親是巴伐利亞國王的女兒,是巴伐利亞的公主,那么我自然也是一位公主,從來只聽得臣子為公主表演節(jié)目,何時成了公主紆尊降貴給臣子取樂?”
頌儀的話語潛意思就是,我什么時候想要顯露泡茶手藝,那是我的興趣,而你沒資格要求我為你們展示。
小奧斯威爾克先生的臉色變得難堪起來,而就在此時,本來一直在不遠(yuǎn)處觀望的,老奧斯威爾克公爵終于決定抬起自己的腿,走了過來。
“瓦格納冒犯了殿下,是我作為父親沒有管教好?!?br/>
頌儀瞥了一眼面前這個有著貴族小肚子的男人。
她知道這位公爵,迎娶了德國的公主,再加上跟馬克斯公爵比起來,這位奧斯威爾克先生雖然長得不如前者強(qiáng)壯,活脫脫像個文人,但自古文人頗狡詐,跟這位公爵一對比,她現(xiàn)在的父親就是一只金毛大狗,靠近了一只狡詐的大貓。
見好就收的道理頌儀知道,所以她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這個不疼不癢的致歉。
畢竟,要真的較真了,她也不見得能占到什么好處。
“我聽聞奧斯威爾克公爵先生素來喜歡東方文化,尤其是中國飲茶文化。”
“是的。中國茶文化的確豐富多彩,之前有幸品嘗過一位中國侍者泡制的茶,簡直奇妙無窮,但我自己雖然研習(xí)多年,還是不得其要領(lǐng)?!?br/>
“哦?那我倒是好奇您之前喝的是什么樣子的?!?br/>
“那位中國使者告訴我,那茶叫做‘雪山紅梅’。冬日里取盛開在雪山上的紅梅蘊(yùn)藏,需要飲用時拿出來,三洗三沖,紅梅的香氣就完全鎖在了里面,但我按照其方法照做,卻只有形,沒有其神韻,茶水并非甘甜,就像是喝其它花茶一般,芳香之余,總有一股子澀然的味道?!?br/>
頌儀看著面前的公爵一字一句老實的告訴自己,心里笑了一下,看來這位老公爵是真心喜歡中國的茶,不然,誰能見到這大貓?zhí)笾亲拥臒o辜模樣。
在不懂得方面謙虛謹(jǐn)慎,看來這老公爵還習(xí)得了自家老祖宗的一些精髓。
“不知道殿下是否清楚這是怎么回事?”老奧斯威爾克公爵虛心求教。
頌儀瞥了一眼旁邊依舊不滿的花孔雀,如果不是自小的貴族教養(yǎng)在壓制他,說不定這家伙真會跟個三歲小孩兒一樣,拉著老爸的袖子撅嘴說:“我不要跟這個小朋友玩!”
頌儀想到這里差點(diǎn)笑出來,但面上還是努力繃著。
“若您希望了解的話,我可以說說我的想法,公爵?!?br/>
“自然是希望殿下為我解答這個疑惑。”
在老公爵這樣說了之后,小奧斯威爾克先生已經(jīng)不滿的瞪起了那雙好看的眼睛,卻又無可奈何。
頌儀笑了起來,她就是喜歡看到對方這樣,討厭自己卻又干不掉自己的樣子。
當(dāng)然,這種想法如果被人知道了,無論是在前世還是在現(xiàn)在,可都不是一個淑女應(yīng)該有的。
頌儀看向老公爵,說:“我恐怕您之所以沒有成功,也許跟水有關(guān)?!?br/>
“水?”老公爵皺眉。
小奧斯威爾克先生插嘴:“我父親用的是最好的水!”
頌儀在心里吐槽:知道你家有錢,紈绔二世祖。
“‘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這是中國的一句俗話,奧斯威爾克公爵先生,意思可以解釋為,一個地方的人,有一個地方的脾性,這是環(huán)境造就,最后傳下來的,就如同中國的茶葉?!?br/>
頌儀停頓了一下繼續(xù)說:“茶葉所需的東西很簡單,茶具,茶葉,水。三者其實都不崇山華貴,泡濃厚的茶葉需要素色薄胚的茶具,清淡的梅花因為本身的潔凈,所以對水質(zhì)的要求更高。同梅花一起生長的,高山上的雪水,是最能將其芬芳沖出來的,我想,您之前喝的茶,其水必定是梅花樹枝葉上收集下來的,放在青瓷瓦罐中冷藏,用的時候,取一點(diǎn)?!?br/>
“你又怎么確定自己一定是準(zhǔn)確的呢?”一個略顯高傲的聲音響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