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南鉞說完,見林老頭神情疑惑地看自己,正要開口解釋清楚,但恰好沈奕瑾做好了晚飯,這時端著飯菜過來了。
沈奕瑾過來時,后頭還跟了兩個人。
不是別人,正是洛正青和赫章。
施南鉞看到他們,并沒有驚訝,只是看了他們一眼,而后就去看沈奕瑾:“你將他們喚出來了?”
沈奕瑾把托盤放在桌上,對施南鉞解釋道:“他們來時,我正好聽見了,想著外頭挺冷,過后可能還會下雪,便讓他們出來了?!?br/>
洛正青和赫章原本以為是自己被看見了,此時一聽,齊齊往沈奕瑾看去,望著他的眼神充滿震驚。
洛正青還好,回神后,仍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赫章卻一副自然熟的樣子湊到了沈奕瑾跟前,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問道:“你是說,你聽見了我們的腳步聲?”
他們進(jìn)來時,明明已經(jīng)控制的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響了。
沈奕瑾被突然湊到眼前的臉嚇了一跳,他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告訴他道:“該是你吧,進(jìn)來時踩到了枯枝,我聽見了你的一聲抱怨?!?br/>
“……”
赫章聽著,先是呆了片刻,反應(yīng)過來后便立即跳到了洛正青身后,扯了扯洛正青的胳膊,讓洛正青擋著自己,不敢去看自家將軍的臉色。
洛正青皺了下眉,直徑跪下,繼續(xù)用面無表情的一張臉向施南鉞請罪,言語之間,是將所有過錯攬到了自己身上。
施南鉞擺擺手,示意自己不會怪罪,他道:“起來吧,沈兄弟的聽覺比常人要靈敏一些,他一早便發(fā)現(xiàn)你們了,并非是你們的過錯?!?br/>
說完話,施南鉞又偏頭朝沈奕瑾笑了下,然后將洛正青和赫章介紹給了他和林老頭。
林老頭神色淡淡地瞅了他們一眼,很快便移開了視線,倒是沈奕瑾盯著他們看了半晌,過了一會,忽然開口道:“你們身上可帶銀子了?”
他的話音落下,洛正青和赫章又愣了愣。
反應(yīng)過來后,赫章好奇地從洛正青身后探出個腦袋,眨巴著眼睛問道:“帶了是帶了,但你問銀子作甚?”
聽見有帶銀子,沈奕瑾頓時有了好心情,他眉開眼笑道:“那你們替施南鉞把欠的銀子還給我吧,一共是十六兩一錢?!闭f罷,他又低頭從自己的懷里掏出了一本賬簿,攤開指給他們看,“他的藥錢和這些日子住在我家花費的所有銀子,我都一筆一筆記在這里頭了,你們看看吧?!?br/>
赫章低頭看了看眼前的記錄本,又抬頭看了看沈奕瑾,滿眼都是驚訝。
他還是第一次見人施恩圖報的如此直白坦蕩,絲毫不見文人那般扭捏和酸腐。
林老頭看了一眼沈奕瑾,見他一臉財迷、雙眼亮晶晶的模樣,不禁搖了搖頭,捂住額,一臉的嫌棄。
施南鉞始終微笑著,他看了沈奕瑾一會,起身從他手里拿過了記賬本,低頭看了起來,再抬頭時,他眼里的笑意又多了幾分,“沈兄弟你這記得少了,還有一筆銀子,你沒有算進(jìn)去?!?br/>
沈奕瑾聞言,轉(zhuǎn)頭看他,疑惑道:“少了一筆?”
施南鉞勾起唇,含笑道:“你辛苦照顧了我數(shù)日,這一筆,也該算上的。”
沈奕瑾眨了眨眼睛,怔了一下,反問道:“你是打算要給我嗎?”
施南鉞微微頷首,“自然是要給的?!?br/>
話音落下,施南鉞便轉(zhuǎn)過身,朝洛正青要了二十兩銀子,他將銀子遞給沈奕瑾,說道:“這些日子,多謝沈兄弟了。”
沈奕瑾拿過銀子,見多了三兩九錢,忍不住喜上眉梢,心想自己的荷包終于又鼓起了,但過了一會,心里卻又莫名涌起了一陣失落,他抬起頭,盯著施南鉞看了半晌,猶豫著問他道:“你是要離開了嗎?”
施南鉞望著他,沒有否認(rèn)。
沈奕瑾見他沒有否認(rèn),心里越發(fā)失落了,他低聲應(yīng)了一聲,臉上的笑容緩緩斂了起來,他覺得心里空落落的,連手里熱乎乎的,剛拿到手的二十兩銀子都不能讓他重新高興起來了。
沈奕瑾覺得有些孤單。
他又要回到一個人的日子了。
這時,施南鉞忽然說道:“沈兄弟,你可能要跟我一起走?!?br/>
沈奕瑾本來還是失落的,猛地聽見這句話,他抬起頭,睜大眼看著施南鉞,吃驚不已,許久都沒反應(yīng)過來。
林老頭聞言,回頭看他,神情嚴(yán)肅道:“可是因為你方才未說完的事?”
施南鉞點頭:“正是?!?br/>
施南鉞這回再也沒有任何隱瞞,將自己來的目的,一一說了出來。
施南鉞道:“陛下傳于我的旨意,明著是除山賊的,但實際上卻是讓我替他肅清江南官場,處置那些貪贓枉法、以權(quán)謀私的官員?!?br/>
停了片刻,施南鉞繼續(xù)道:“陛下的旨意并非是密旨,如今消息應(yīng)該已經(jīng)傳至江南各大官員耳中了,他們或許只知我來此是除山賊的,但為以防萬一,一定會想方設(shè)法除去一切對自己不利的證據(jù),防止我查到他們所做的違法之事。”
說著,施南鉞的視線落到了沈奕瑾身上,看著他道:“沈兄弟是一名極為重要的證人,只要沈兄弟還在,當(dāng)年杭州知府收受賄賂,偷換試卷之事便無法掩蓋,而你曾經(jīng)向上告過杭州知府,雖然最后無疾而終,但一旦你還活著,江南官場,官員之間相互遮掩之事,也必會暴露于陽光下,因此,他們一定會除掉你?!?br/>
頓了頓,施南鉞認(rèn)真道:“所以,為了沈兄弟你的安全,你跟我離開會更為妥當(dāng)?!?br/>
沈奕瑾蹙著眉,聽明白了,但卻拒絕了施南鉞:“我不會離開的?!边@里是他的家,他離了家,能去哪里?
林老頭沉默了片刻,也搖頭道:“既然有危險,那沈奕瑾去了哪里,都會有危險,離開并非是上乘之計?!?br/>
望著沈奕瑾的側(cè)顏,施南鉞沉吟了一會,道:“我還會再多留幾日,這幾日,沈兄弟你且好好想想?!?br/>
沈奕瑾看了看他,片刻后,到底是抿著唇應(yīng)了一聲“好?!?br/>
此時,桌上的飯菜已冷,但在場的所有人,都沒去主意它們。
施南鉞注視了沈奕瑾好一會兒,到底沒問他緣由,稍時,他移開目光,扭頭看向一旁的洛正青和赫章,問道:“抓到的那名山賊,可已經(jīng)審問清楚了?他因何要綁走沈兄弟?”
洛正青和赫章今日會來,正是因為這件事,聞言,他們回答:“稟將軍,問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