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僻靜處，陶望卿先停了下來，低聲道：“今日，是我連累了你，日后，卿兒必報嫣妃恩惠。”

    “不必。”石若嫣搖頭，“我已宣了太醫(yī)，讓他候在你寢宮，陶姑娘還是快些回去上藥吧，女兒家的手留下疤痕總是不好?！?br/>
    陶望卿深深看她一眼，轉(zhuǎn)身走了。

    石若嫣看著她背影，道：“今日一看，姑娘倒也是個聰明的，且感覺與往日所見，有些不同。”

    陶望卿走得幾步，突然回頭，目光爍爍，一瞬，石若嫣只覺有灼灼其華之感，只聽得她道：“若嫣，你是個善良的人，但善良人往往守不住自己的東西。”

    “若嫣并不善良，難道阿陶姑娘竟也要做個惡人?”聽她突喚己若嫣，石若嫣微怔，隨之笑問，“姑娘有什么東西想要嗎，榮華富貴還是什么?”

    “榮華富貴誰都喜歡吧，只是我么，我……”

    陶望卿亦是一笑，眼中有著抹超乎年齡的蒼色，卻又有一絲明芒，最終，她什么都沒說，消失在石若嫣眼簾里。

    —這宮里的事，便如水滴跌入池塘，很快便沉了去，劉去后來知道了事情，到陶望卿住處探看，吩咐太醫(yī)用最好的藥，另著小丸子派了多名精銳侍衛(wèi)保護(hù)，下了旨，也沒說什么，只說了句：日后若有誰敢無故對皇后義女動用私刑，格殺勿論。

    他也沒有對夏侯蓉做什么，懲罰什么都沒有，只是，沒有到夏侯蓉寢宮去，夏侯蓉慌了去找他，也無法見到他。

    這是在第十四天里宮中發(fā)生的事。

    朝堂更有它的事。

    家國江山，歷來如此，前門后院，各事不斷。

    第十四天里，劉去上朝，諸臣沒有再諫米糧價格之事，但朝堂氣氛一度劍拔駑張，因為臣沒提，他卻提了，劉去突然提問了句，向義渠國購糧如何？

    別院里，他只是當(dāng)眾臣面向琴伎略作發(fā)泄，如今真正提出，除公孫弘、夏侯頗及數(shù)名太師黨的官員贊成外，其他以汲黯和石慶為首約三分之二的官員反對。

    后不歡而散，劉去提早退朝，眾官出門，一時怨聲載道。

    很快，又過了一天。

    這天，長安驛館里，樓蘭王正黑下臉，皉了目冷冷盯著樓蘭王妃。

    樓蘭王妃亦是臉色難看，一半狠毒猙獰，一半悲慟傷心，揚(yáng)著手中信函，啞著聲音嘶喊道：“你看看都成什么模樣了，那賤·蹄子先是禍害了我兒子多年，現(xiàn)在又每隔幾天便來信催你回國，這算什么！她不過是個大漢的低等賤民罷了，正經(jīng)的連個妾都還算不上，她倒好，只為看西域風(fēng)光，便要說走就走，她到底是想看風(fēng)光還是想回去讓你早日封了她好風(fēng)光！你倒好，也忘了自己是來辦國事的，居然還親自寫信給了祭司，說要為她舉辦封妃大典，將母后賜你的價值連城的歡喜玉佛都與她了，你我十多年，你都沒舍得送我?！?br/>
    樓蘭王“啪”的一下拍擊在桌上，怒道：“你發(fā)什么瘋，本是由你那好兒子來辦的國事，結(jié)果他在這里做了什么？奸·淫殺人！若非我與汲黯多年交情，若非我國握著大漢的米糧命脈，你說，他會怎樣？若非他，我至于在此貽誤，如今苦等那劉去的答復(fù)？”

    “你口口聲聲是我兒的錯，我兒的錯，難道我兒不是你的兒嗎？你莫要忘了，這個兒子是我烏云干干凈凈與你生的，不比得那個賤·人千人·騎萬人·踏，將來她就是懷了孩子也是野種！你好歹也是一國之君，難道就這么愿意頭上頂著一個綠帽子！”

    樓蘭王妃氣急，一氣之下，只顧傾吐為快，也忘記謹(jǐn)言慎行。

    樓蘭王果然氣得臉色鐵青，只是外表上看上去反倒比先前冷靜了，只胸口微微起伏了下，隨之冷笑：“烏云，你以為你是完璧之身嫁給本王就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件么？你也莫要忘了，本王是樓蘭國的國王，我要是想娶處·子，那便是要多少有多少，本王要的是心，女人的心，你懂嗎？”

    “你不提也就罷了，你既提，我便一道說了，當(dāng)年你我婚姻本就是你擺了本王一道，先斬后奏而為，本王念你待我也算真情，故允你正妃之位，你兒亦是太子，這么多年本王也未曾寵幸過誰，你還有什么不滿？本王如今就算是將玉佛送給了她又如何？本王戎馬一生，給自己心愛之人送個東西，還要先得你的批準(zhǔn)嗎？本王未讓她取你而代之已是仁至義盡！”

    樓蘭王妃一下哽噎住，睜大眼睛，一時不敢再說，又聽得樓蘭王冷笑，“散兒是有點(diǎn)才智不錯，但你這好兒子，今天乃第十六天，這等重大日子，宮中隨時有消息過來，看這劉太師是否答允，他居然還敢出去尋歡作樂，你說，我要他何用？倒不如讓劉太師他們殺了他好過！”

    “不要！他……他是你嫡子啊！”

    樓蘭王妃聞言，又驚又怕，她家中雖乃義渠權(quán)貴，但她知這男子狠辣，雖有怨恨，卻一時嚅住，不敢再說。

    這時有侍從來報，說右扶風(fēng)求見。

    樓蘭王冷冷看了樓蘭王妃一眼，女子咬咬牙，倒一下收斂許多。

    不多久，汲黯攜衛(wèi)青進(jìn)來，樓蘭王立下迎上去，也是有些不悅的皺了眉頭，道：“右扶風(fēng)，這價格到底如何，聽說你們太師要與義渠國交涉，你這右扶風(fēng)呀不是向來能說上話嗎，我此次乃誠意而來，也給了你面子，降了價格，現(xiàn)下——”

    他說著緩緩打住話語，因見汲黯臉上亦是一掃數(shù)天微微陰鷙，眉目間笑意淡淡。

    果只聽得衛(wèi)青眼中抹過狷色，志在必得一笑，并代為答道：“樓蘭王寬心這半壁江山雖說仍在那劉去手中，但此事重大，他還是不敢貿(mào)然行事，否則早便下了旨令，何須扯拉至今日？樓蘭王想，他雖有決權(quán)，但我大哥勢大，朝中幾個所謂監(jiān)國老臣也并非吃素之人，老奸巨滑的很，最要緊，他雖是衛(wèi)皇后義子，這衛(wèi)皇后此次也不支持，劉去再怎么，也不能一意孤行，否則，看是贏了我大哥，卻是慘敗，更失了人心?！?br/>
    樓蘭王臉色見霽，捋頜下須一笑，看向汲黯，“看來老弟此次前來帶來的乃是好消息?！?br/>
    汲黯微微一揖，成竹半握，亦是淡淡笑道：“這太師昨日便宣布今日罷朝，衛(wèi)皇后卻見了我等，說請樓蘭王和王妃進(jìn)宮商榷。衛(wèi)皇后已說，此一次，她定為國籌措，逼令那劉去下旨?！?br/>
    他袖袍一揚(yáng)，一雙星目，仿佛目有乾坤，那樓蘭王朗朗笑而頷首，攜了那先前哭啼啼、此刻倒也一臉鳳儀的婦人出了門。

    到得門外，張曼倩已候于斯，一看眾人微有異色，施禮問道：“樓蘭王，這時間……太子不在?”

    樓蘭王瞥他一眼，目光略有陰沉，這跟在汲黯的身邊的青年，觀其沉穩(wěn)，他感覺極為不錯，只是此時卻失于有些逾規(guī)了。這豈非暗寓魏利散放縱?

    汲黯微睇張曼倩，張曼倩知意，淡淡一笑作揖，權(quán)當(dāng)賠罪。

    樓蘭王妃一聲輕哼，微微冷笑道：“犬子不才，大人見笑了?！?br/>
    衛(wèi)青心道這張曼倩平日穩(wěn)重聰敏，卻到底涉足官場未深，只指著那馬車，笑道：“請。”

    汲黯一向風(fēng)度翩然，親扶王妃上馬車，這時，門外又有一騎馳來，馬上乃一青衣宮監(jiān)，眾人認(rèn)得，卻是那宮中內(nèi)務(wù)主事蘇文，雖為劉去親信，卻常為衛(wèi)皇后辦事，他笑道：“樓蘭王，各位大人，為表對樓蘭王重視……”

    原是衛(wèi)皇后先讓小丸子領(lǐng)旨約見樓蘭王，又讓衛(wèi)青領(lǐng)人隨他去相接衛(wèi)皇后，以察路上安全，大局終定，卻說這魏利散早上接到小廝送來的一卷畫軸，此時正在一處樓蘭王意料不到之地“尋歡作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