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病已在出廣川王府后,幾經(jīng)繞轉(zhuǎn)后才回至永安客棧,廣川王府所有的人命案子都交由莫崔與知府兩人辦理,他自己也更是要加快速度,將霍成君從廣川王府帶出,劉病已已決定在不得已之時,也寧可亮出自己的身份,也要保得霍成君周全,不論是基于帝王威嚴還是霍光顏面,都該如此。
而劉病已至永安客棧不久后,一熟悉之人便出現(xiàn)在自己的視線中,他青衫薄扇,好不瀟灑自在,一樽清酒,一腳抬于木凳之上,仰頭將酒灌入喉中,如此夸張的行為自然引得了周圍之人的注視,況乎劉病已?
劉病已走近,輕拍他的肩,蹙眉道,“既來了,隨我至樓上喝一盅。”見那人起身后,劉病已便轉(zhuǎn)身往樓上而去。
“臣韓增拜見陛下?!眮砣苏琼n增,那日在急急找上官幽朦便是因為偶然間聽得,霍成君與劉病已都好幾日不見了,想起那晚見劉病已便是在霍成君房中,照理講,霍成君應該知曉劉病已的打算,而她偏偏也這般湊巧,與劉病已一同沐浴齋戒了?于是便向上官幽朦求證,上官幽朦自是騙不過韓增的,于是,當晚只說邊關(guān)有緊急軍情,便強命守門之人開了城門,出了長安城,往廣川而來,方才那不羈的姿勢,不過是為了引起劉病已的注意。
“難得你眼中還有吾這個陛下,不在長安城,來此作甚?”劉病已不悅韓增的自作主張,但韓增又是自己對抗霍光勢力需培養(yǎng)之人,又不可太過嚴厲,使得他倒向霍光,說到底,劉病已還念著韓增在立許平君為后時為自己說過的話,這份情也使得劉病已對韓增的信任不同于常人。
“臣聽聞陛下與皇后娘娘乃是一同離開長安城,共赴廣川的,怕陛下與娘娘有需要人跑腿之處,便趕來了,回去之時也好就此邀個功,況這般情況,又無人會與臣搶,豈不是升官發(fā)財?shù)暮脵C會?”韓增笑對,可言語中無論是韓增還是劉病已都知道他真正來此的目的就是為了霍成君。
“只怕讓你失望了,成君不在此地,你若想護駕,正好往廣川王府走一遭,想必龍額侯的身份,廣川王還不敢太過放肆,說不定將人放了也是極有可能的?!眲⒉∫岩贿呎f,目光一邊度視著韓增臉色的變化。
未讓劉病已失望,韓增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也有一縷驚慌,可幸好及時收齊了這掛心,“陛下吩咐,韓增定當全力以赴,皇后娘娘何以至廣川王府,可是被識穿了身份?”廣川王府是何等地方,韓增亦有所耳聞,對于霍成君的擔心有添了幾分,此問不過是為了減少自己心中的那抹憂慮罷了。
奈何劉病已毫不保留地將事情原委一五一十與韓增言,細看韓增的臉色變化,“事情便是如此,龍額侯若能替吾將成君帶離廣川王府,且不被人識破身份,回長安后,吾與大將軍定會重賞龍額侯的。”
“陛下言重,韓增豈是貪圖賞賜之人,此來便是保護陛下與皇后娘娘的,如今皇后娘娘既有未免,臣定當竭盡全力!”場面話一個比一個說得好聽,明明是為了霍成君而來,明是擔心霍成君的處境,才會滿口答應,卻還將一切歸于國家大義。
劉病已笑而不言,默默相識一會后,才道,“既已來了,便隨吾至莫崔歇腳的驛館走一趟,此次便是以你龍額侯的名義拜訪的。”劉病已正愁沒有好理由找莫崔議事,韓增來了倒是解決了這燃眉之急,只說是跟著韓增,便也沒什么的了。
“那成……皇后娘娘呢?”這會兒韓增卻是急了,生怕霍成君會出什么意外,廣川王府實在太過危險,廣川王還別有用意,若非劉病已乃是一國之君,此時恐怕早將拳頭揮向劉病已的臉上。
“吾今日去見過她,她尚安好,你明日去也不遲,廣川王府的幾樁命案卻是緊要得很,若是那幾樁案不破,你不覺成君也多了一日危險?”韓增的急切,劉病已有幾分不滿卻還是耐著性子解釋,其實劉病已心中的著急不輸韓增,但他明白自己隱忍至今是為了什么,不能在此時功虧一簣。
韓增自也不好再多言,聽命于劉病已的吩咐,往莫崔處走一遭,而心中卻是盤算著,夜談廣川王府的可能性,他是真的放心不下,將霍成君一人留在那等無異于狼窩虎穴之處,韓增只是以為念著那份幼時情義才會對霍成君這般關(guān)心,卻不知,在不知不覺中,他對霍成君的關(guān)心早已不止當年情誼那般簡單。
長安城韓增離開的消息,自然瞞不過眾人,況且他是這般高調(diào)地離開,有人以為他是耐不住長安城的平淡,想念邊關(guān)的風與大漠的沙,才連夜回去;但上官幽朦卻清楚地知道,他這一走是為了什么,是為了誰人。
“太后,龍額侯就這樣離去,可會給皇后娘娘添麻煩,陛下那邊只怕不好交代?!迸c上官幽朦時時在一起的頌挽,自也是明白韓增連夜離開的真是原因,正因如此,才怕會生出什么事端。
“他自有分寸,若是不好交代,只怕早就不好交代了,又豈會等到今日,只是韓增又可知他今日所為究竟是為了什么?”上官幽朦不禁苦笑,“他這又是何苦呢?”荷尖微露,蜻蜓輕點,微風搖曳,一如三年前的午后,與霍成君坐于這長廊之中賞花之時,可短短三年,卻有一些事情已悄然改變,早已不是當時的模樣,也有一些人已經(jīng)遠遠離開了這是非之地,也不知早早離去是幸是不幸,更不知陷于此地之人,又會走向何方?
霍光得知韓增在離開長安前,見過上官幽朦,心中自也有著盤算,如今的每一步,霍光不得不走得小心翼翼,不能給劉病已留下一分把柄,更不能為霍成君埋下隱患,霍光深信,有他在,霍家與霍成君都不會有事,可一旦他不在,霍家在霍顯的折騰下會如何卻是不得而知,因此,不得不為霍家鋪好未來的路,不得不尋一個將來極有可能居于高位,又有可能保全霍家之人托付。
長安城顯得那般寧靜,一切如同往常般,并無太多變化,可廣川王府,劉去卻已勃然大怒,多到底,不過又因陽成昭信之言,“大王要封那女子為夫人,照理講,她該心存感激,可那日不知是妾身眼花看錯了,還是那人真不知大王這份恩情,竟好似與她那先前的夫君在房中私會,大王這可是廣川王府,她這般做,將大王您置于何地?”陽成昭信一臉憤懣,為劉去抱著不平,斥責霍成君的不守婦道。
“那小子竟還有這膽子,看來是我忘記讓他寫休書了,若有了那東西,看他還如何來此私會!”劉去雖未言追究霍成君之事,卻可看出他已怒氣已升,經(jīng)這么幾遭后,陽成昭信早已明白何時該趁熱打鐵,何時該適可而止,此時,她便不再言語,任由劉去自己揣摩與遐想。
未過多久,劉去便來至梧桐苑中,見坐于梧桐樹下的霍成君,遠遠便道,“梧桐引鳳來,不知我廣川王府的梧桐樹能引來什么?”
霍成君從劉去帶笑的臉上,看不出什么異樣,“大王以為能引什么來,梧桐只為引鳳未免太過浪費,白鳥齊聚方不至使這樹冷清?!被舫删乃疾患皠⑷ド?,更不懂他話外之音是什么,只是單純地講著自己心中所想。
“本王聽聞金已來過我王府,且與你相見,可有此事?”劉去不再拐彎抹角,直接道出昭信之言,又玩味地看著霍成君。
霍成君此時才猜到幾分他方才之意,也知是有人與他講的,與其否認被他拆穿,倒不如認下為好,“他是來過。”
“卻是本王疏忽了,為讓他寫了那一紙休書,你可放心,今日本王定會讓他將休書給你,從此后,你倆不必再有往來,你與他也再無瓜葛,若是如此,你還敢存著二心,這梧桐苑主人的下場便是你下場之一,當然本王有更好的玩法了,你大可試試……”如同惡魔般,說著那些令人心驚膽戰(zhàn)之語。
在看到霍成君明顯的不愿時,劉去心中的怒氣再難壓抑,“怎么,你還念著那小子?”一首攫起霍成君的下巴,看著她恐慌的笑臉,劉去的笑容越發(fā)大,手上的力道也越來越大,直到霍成君痛到紅了眼眶,劉去方不再加重手中力道,“你既然已經(jīng)在我府中,我定不會放你出去,就算是一具尸體也不可能!”
劉去松開了手,卻向霍成君越靠越近,霍成君本就立于石桌前,已然無路可退,只能雙手抵著桌面,眼中恐懼驟增,用著尚存一絲的理智道,“還請大王給了成君名分后,讓成君能名正言順地做大王之人,此前,還請大王能尊重成君?!?br/>
“尊重?這是本王聽到的最大的笑話,不過你放心,本王對被人碰過的女人不感興趣,待本王拿到你的休書,便該想想要如何折磨你這小美人,才能解本王得不到的苦呢?”劉去故作深思,卻是看得霍成君臉色越發(fā)難看,隨后勾唇冷笑一聲,便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