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魂

    李芡實重新回到了樓上房間的時候，天色漸黑，客棧都點(diǎn)亮了燭火，獨(dú)獨(dú)李芡實那屋子是黑漆一片。

    李芡實站在門口，看著紙窗里面的黑暗，她深吸了口氣，才推門而入。

    迎面而來的是冷風(fēng)陣陣，李芡實抬眼望去。

    原先坐在板凳上發(fā)呆的人已經(jīng)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前，季蘇仙面無表情，冷著一張臉，目光里的那抹亮光如墳?zāi)归g的一抹鬼火，綽綽約約，閃爍不已。

    “你去哪里了？”

    李芡實先是被嚇著，等回過神便捂著胸口猛拍，一邊怒斥季蘇仙的著急，一邊從季蘇仙身側(cè)小心翼翼地挪開身形。

    “去了樓下吃點(diǎn)東西而已，你是鬼不需要進(jìn)食東西也不知肚子餓是什么滋味，我可不同，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啊。”

    李芡實并沒有將從掌柜那里聽到的事情第一時間告知了季蘇仙。

    在季蘇仙接受了她這個理由后不再糾纏她，轉(zhuǎn)身去了窗欞那里望月發(fā)呆的時候，李芡實趕緊爬上了床，連外袍都未曾脫下。

    她此刻的腦子一片混沌。

    她需要好好想一下這棘手的事情怎么解決才是最好的。

    老頭子在家的時候教她的東西不多，卻是最基本的。

    活人死后變成鬼魂之后，會呈現(xiàn)兩種狀態(tài)。

    一種是死的明明白白，就像季蘇仙這種，雖然窮兇極惡之徒甚多，但這種卻相對比較好處理的。

    另一種則是變成糊涂鬼，連怎么死的都忘記了。這種糊涂鬼讓它想起前生之事，會有兩種下場。一則是了無遺憾地上路了，會慢慢消失在天地之間。二則是記起如何死而產(chǎn)生怨恨，怨艾滔天會變?yōu)閻汗韥碛憘凰啦恍荨?br/>
    如果陳舒墨是第一種知曉自己已為亡魂的話，那么就好辦點(diǎn)。

    然而，她最怕的便是陳舒墨是屬于第二種情況。第二種里面的兩種情形都不是她想要的結(jié)果。

    如果陳舒墨消失了，而季蘇仙心愿未了的話，季蘇仙就會一輩子纏著她，季蘇仙已經(jīng)游離在生死之外差不多三年之久了，再這么下去遲早會從游魂變?yōu)閻汗怼?br/>
    如果陳舒墨沒消失，又記起了生前的死態(tài)，她可沒辦法對付他。她在抓鬼這方面可是半桶水，比門外漢稍微知曉一些事情而已。如果早知會現(xiàn)今會遇上這攤麻煩事，她在老頭子教她的時候就會用心去學(xué)了。

    哎。

    李芡實暗暗地嘆了口氣。

    怎么辦，她又想逃跑了。

    天微微泛白的時候，李芡實已經(jīng)從床上坐起。

    她想了一宿，一宿沒睡，卻未曾想出個好法子。她又不能告訴季蘇仙，恐怕季蘇仙對她所說的話，對她表現(xiàn)出來的一切都是偽裝的。如果被季蘇仙與陳舒墨兩人聯(lián)手，一起生吞活剝了她，那可怎么是好。

    活人變成亡魂后，其心智早就與生前不大一樣了。生前執(zhí)著的東西會在死后變得更加執(zhí)著，性子執(zhí)著的人在死后性子會直接被扭曲了。雖然，這其中也有例外的，她可不保證她會這么好彩。

    “你醒了嗎？”

    季蘇仙又突然出現(xiàn)在她眼前。

    李芡實點(diǎn)點(diǎn)頭，剛穿好鞋子，季蘇仙卻又催她。

    “我們再去找舒墨吧?！?br/>
    李芡實瞥了她一眼，仔細(xì)地辨認(rèn)季蘇仙臉上的表情，究竟是裝出來的還是真的有這么一回事。

    “就算去了，你不是進(jìn)不去破廟里嗎？”

    季蘇仙點(diǎn)點(diǎn)頭，又搖搖頭。

    “對啊，可是我還是想去找舒墨，好不容易找到他了，我還有話要跟他說呢。總之，不親眼看見他，我是不會死心的?！?br/>
    季蘇仙意已決，就算李芡實再說什么都無法動搖她的決定。

    末了，李芡實只得再陪著季蘇仙去破廟一趟。

    她也想找下陳舒墨的尸首在何處。

    掌柜雖然說了陳舒墨變成亡魂的緣由，卻始終沒告訴她陳舒墨是葬在何處。就算她怎么問，那掌柜只會跟她搖頭擺手。

    “這個我真的不知道啊。我當(dāng)年都不在村里，這事還是從我老母親那里聽來的，現(xiàn)在她也駕鶴歸西了?！?br/>
    ***

    今日的天氣不太大，陰風(fēng)陣陣，黑云壓城，太陽都未曾見到一眼。

    李芡實收回了視線的時候，季蘇仙已經(jīng)沖著寺廟的門檻撞進(jìn)去好幾次，但一次次被彈了出來，在地上摔狠了，就連一旁的李芡實看了都覺得肉疼了。

    實在想不出什么法子，李芡實只得再進(jìn)那廟中一回。

    這次進(jìn)來的心境已然與上一回截然相反。上一回還迷迷糊糊地闖進(jìn)來無所畏懼，這一回得知了石像后面的人非人實則為亡魂，她的心早就提在半空中好久了。

    李芡實提著下擺，小心翼翼地繞過石像，往陳舒墨的方位走去。

    讓她松了一口氣的事，陳舒墨依舊如上回那番，側(cè)躺在石像后面的稻草上，身上的衣服依舊是灰色的粗布衫，他依舊是閉著眸子沉睡著。

    很好，一點(diǎn)都沒有變化。

    然而，李芡實卻在這個時候瞅見了一點(diǎn)異樣。

    陳舒墨原本藏在袖子中的手臂微微露在衣袖之外。白皙如玉的手臂上卻疤痕遍布，褐色點(diǎn)點(diǎn)，都是些陳年舊傷。

    季蘇仙離開這里的那幾年，陳舒墨的日子過得并不舒坦。

    李芡實主動出聲，喚醒了陳舒墨。

    他一直是半躺在那里，凝神仰望著李芡實。

    “為什么又來了？她呢？也來了嗎？”

    李芡實這次承認(rèn)了，點(diǎn)頭。

    “恩，來了，就在外面等你呢。你可以自己從這里出去找她?！?br/>
    李芡實一邊說著，眼睛一邊悄悄地打量著地上躺著的人。

    陳舒墨卻面露為難，猶豫地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在李芡實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卻又說道。

    “我……起不來?！?br/>
    怕李芡實不相信，陳舒墨甚至掀開了蓋在身上的稻草。

    稻草之下是一雙腿，掩在袍下的腿瘦弱不堪，似乎是受了很重的傷以至于無法再站立。

    李芡實看了幾眼，又趕緊挪開了視線。

    她已經(jīng)確定了一件事了。

    這個陳舒墨是個地縛靈。

    就在他掀開稻草堆后，他無意間露出的后背上明晃晃地拴著一條繩子。那繩子在半空中若隱若現(xiàn)，加上陳舒墨似乎沒有感到任何不適，實在怪異之至。她的眼睛在近日來能見到的奇怪東西越來越多，平日瞧不見的在這個村子看得越來越多。她絲毫不懷疑，這條繩子不是平常的繩子。

    順著那條繩子的方向而去，明顯就是陳舒墨身后的石像。

    也就是說，這里便是陳舒墨的陳尸之地。如果她沒想錯的話，陳舒墨的尸首應(yīng)該也是在這里附近了。

    然而眼下有個更迫切的問題需要解決。

    她該怎么讓陳舒墨從這里離開呢？

    亦或者是，讓季蘇仙從外面進(jìn)來？

    兩日之后，李芡實做出了一個抉擇。

    她跟季蘇仙做了一個交易。

    她借肉身給季蘇仙，但是只能是季蘇仙進(jìn)廟之前，季蘇仙如果進(jìn)廟后，她便要?dú)w還她李芡實的身體。

    而季蘇仙需要答應(yīng)她一個條件。

    必須護(hù)著她的性命，事成后，速速離去到地府投胎去。

    季蘇仙先是一愣，沒有很快答應(yīng)，在兩個時辰后，才終于首肯了。

    李芡實會跟季蘇仙做這個交易不外乎是，她跟老頭子約定的歸期即將到來了，老頭子找她找得很急，她必須趕緊解決掉季蘇仙這事才能立馬回去。

    再者，在這個村待久了，她自感身體有異。

    兩日后，她的魂魄在季蘇仙一次又一次從她身體橫穿了過去之后，終于被迫從肉身里擠了出來。她眼睜睜看著季蘇仙附在自己的身體里，季蘇仙還朝著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