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律照川這么一攪局，我和葉椿也不好繼續(xù)在花店待著，我請了假與葉椿去店附近的“鹿港”咖啡廳，點餐之后，我們開始閑聊過往、對比現(xiàn)在，深覺命運之奇幻。當葉椿得知我如今做著與繪畫相關(guān)的工作后，歡樂地晃動她的臉龐：“真是太神奇了，以前，你就很愛涂涂抹抹。沒想到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你還是做了這行?！甭劥搜?，我也震驚無比。我一直認為自己學(xué)畫是誤打誤撞——爸爸聽從醫(yī)生的建議，給我買了用于“靜心”的玩具中學(xué)生美術(shù)課必備十二色水彩。

    靈魂真的會為軀殼選擇出路，并找到正確的出口。

    “你找我是不是有重要的事？”直至此刻，我才詢問葉椿此行的目的。葉椿之前并沒有來過花店，她知道此處也是因為我給了她用于寄送資料的地址。我想若非緊急的事，葉椿不會特意找過來。果然，她連連點頭，從背包里翻出一個信封，“嘩啦”將信封里的東西一股腦兒倒在桌面上。

    我探頭一看。照片里全是過去的我們。是社團活動的集體合影。

    葉椿笑盈盈地說：“你看我厲害吧。為了你我特地回了一趟老家。果然在儲藏室的柜子頂找到了這些！”葉椿在我對面乖巧地托起腮，等待著我的表揚。

    我如獲至寶，珍重將照片捧在掌心仔細翻看并由衷贊嘆：“你是我的大寶藏?！蔽冶刃?。

    照片雖泛黃，但照片中的人的笑容絢爛。這堆照片里，我一眼發(fā)現(xiàn)了律照川。少年時候的律照川，氣場仍然強大。即便扔他在一堆人中，他也是光華四溢，明亮無比。

    我突然想到一些問題。

    “我是社團團長對吧？”

    “對啊?！?br/>
    “團長準或者不準誰入社的權(quán)利……對吧？”

    “對啊?！?br/>
    “我和律照川的關(guān)系很差對吧？”

    “對啊?！?br/>
    “我們的社團照片，為什么律照川會在？”

    “因為他也是我們的社員??！”葉椿理所當然。

    “關(guān)鍵就在這，他為什么要來參加我們的社團，而我為什么要批準。我和他不是見面就掐么。我為什么要安個炸彈在自己身旁？”

    “因為——”葉椿挑揀我的色拉里的水果，最后，她響亮的回答，“這個炸彈長得帥！顏值即正義。”

    我停頓，然后嘆氣。

    “不過，你這么一提，我也好奇了。對啊。他為什么總和你作對卻偏偏要加入我們的社團，你明明討厭他卻還讓他加入？——這個答案你應(yīng)該最清楚啊！可惜，你失去記憶了。不過，律照川沒失憶啊，我們?nèi)枂査?！”葉椿說完就想拽我離席去探求答案。

    我連忙摁住她：“坐下坐下，別沖動！”

    律照川并不好惹。無論時間如何流轉(zhuǎn)，“壞”是他貫穿始終的品質(zhì)。

    突然，在這堆照片里，我回頭翻揀出之前看過的某張。將它舉在手中，我全身雞皮聳立。

    或許，攝影者坦然將鏡頭對準律照川，似乎在用鏡頭獨享他的美麗。攝影者不懂調(diào)取長焦鏡頭，將律照川身后的一草一木都拍得格外清晰。在他身后不遠處，有個人佝僂著背鬼鬼祟祟朝這邊探視，鏡頭拍下了他鬼祟觀察的時刻。

    我指著照片里遮遮掩掩的人問葉椿：“你認識這人么？”

    葉椿仔細辨認了一番，回答：“不認識，這不是就是路人么?！比~椿并不以為意。

    “他叫做陳旭?！蔽艺f。

    “你認識！我怎么從沒有聽你說過！”葉椿點評，“看模樣鬼鬼祟祟，不像是好人?！?br/>
    我沉吟著：“不，那時候的我不認識，幾個月前，我在一間私人會所里見到過他。他是律照川認識的人。我們再找找這次活動的其他照片……”

    頓時明了我的意思的葉椿開始飛快挑揀并檢查攤在桌面上的照片。

    果然如同我預(yù)料的。

    我們在好幾張當天活動的背景里都發(fā)現(xiàn)了陳旭的身影。

    我們按圖索驥，假設(shè)推斷，塵封的的某些詭異突然顯山露水并面目猙獰。

    “這張有他，這張有他，這個還有他！欸，他好像還認識林暄妍呢，天哪！”葉椿驚叫著捂住了嘴，撩上衣袖讓我看她手臂上豎起的寒毛，“難道說，我們當時是被跟蹤了！可怕的是，我們竟然毫無察覺。媽呀，我能活到現(xiàn)在真是太不容易了！”

    “他為什么要跟蹤我們？”

    “也許他跟蹤的不是我們，而是律照川?！蔽彝茰y。

    “但愿吧。我可不想人這么跟蹤著，我會做噩夢的。我不能做噩夢，噩夢讓律照川去做吧?！?br/>
    我閉上眼睛。在心中復(fù)盤我那天在繁星俱樂部發(fā)生的一切。當時我被律照川推搡著入內(nèi)，陳旭是坐黑皮沙發(fā)那區(qū)的，他襲擊了我，我落水了，律照川救了我……

    那時，我只當他是行為不端的連律照川都看不上的惡人。

    此刻回想起來，驚然覺得事情并不簡單。如果，從那時候起，他就跟蹤我們的社團。他應(yīng)該也會認得我。當時他的表現(xiàn)沒有任何的異常。

    從頭到尾，陳旭都沒有表現(xiàn)出一絲認識我的形態(tài)。

    “我去查查這個人！”

    葉椿挑了一張跟蹤者臉最清晰的照片，正準備往兜里揣，我急切摁住了她的手。

    溫情回憶過去的氛圍已然結(jié)束。我摘下她手中的照片，并將她帶來的照片全部塞回原來的大信封，并塞入我的袋子中。

    “照片暫時放我這里，這事你別管了?！蔽业男恼话蔡鴦又铱傆X得事情沒那么簡單，“我怕會有危險?！?br/>
    我回憶起自己同陳旭的那次見面。

    那個人的目光像吐信的蛇，非常的滑膩惡心。

    見葉椿不回答，我著急：“聽我的話，千萬別插手，記住了么？”

    “可是……”

    “乖！”

    見我態(tài)度堅決，葉椿默然點頭。

    送走葉椿之后。我回到工作崗位。

    我落座不久，張濟帆就來到我工位前，他遞給我一本冊子。

    我疑惑接住，仔細閱讀后發(fā)現(xiàn)這是一家知名企業(yè)舉辦的繪畫大獎賽的宣傳冊，里頭還有報名表。

    我滿頭霧水，只能求老板解釋：“張總，這是？”

    張濟帆：“繪畫比賽，獎金豐厚。小牧，這可是你的機會?！?br/>
    我莞爾：“謝謝老板的肯定。我是新手……”

    張濟帆打斷我的話，壓低聲量：“現(xiàn)在可不是你謙虛的時候，如果獲選的話。獎金是組委會直接發(fā)的，可以不用經(jīng)過律照川！拿不到特等獎一等獎，拿個優(yōu)秀獎也是好的！”

    說完這句話他飛快撤離了。

    我的心還在上一刻發(fā)現(xiàn)陳旭的震驚中，全然靜不下心來思考這些。我看了宣傳冊半響，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便將這本宣傳冊也收入袋中。直到晚上，白天喧囂徹底平息，我捧出宣傳冊再次研讀，耳邊頓時想起張濟帆的那句“獎金不經(jīng)過律照川”來。

    律照川儼然是我人生坐標系里不可或缺的坐標點，標識在每個至關(guān)重要的時刻。

    正想到他。

    就聽到一陣熟悉的樂聲。

    樂聲由遠漸近。

    我終于聽清楚了——??“月仔月光光，彈琴當當當。起厝起花園，愛吃三包糖。愛睏新眠床，面壺孵雞蛋。骹桶煮邑飯，想起郎君心頭酸，出外三年無入門……”

    雖然不是我唱的。

    但它的確是我學(xué)會的那個版本。

    他從哪里找來的！?。?br/>
    隨著音樂聲抵達我面前，律照川也踏上中庭，他見到我，霎時頓了腳步。他默默關(guān)掉了手機的播放器。

    夜色恢復(fù)寧靜。

    “律總心情不錯？”我插著手堵在他面前，心情有些郁悶。

    律照川微側(cè)著腦袋看我，思考良久之后，確定道：“心情，的確不壞?！?br/>
    見我一臉呆滯。他突然抬手，修長的手指掩住自己的眼睛。

    他又偷笑了。

    他掩住眼，卻沒掩住上彎的唇角。笑意猶如月光，流泄一地。

    “你現(xiàn)在，整個人都透著股喜劇風。真是難得。”

    我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只能無奈：“不要笑了，也不要回憶了……”

    律照川正色：“你覺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

    “倒沒那么嚴重……”

    “我絕對不會忘記的！硬邦邦的人撒嬌居然是那樣子的，太稀奇了，我會好好收藏在大腦里，不開心的時候隨時抽出來復(fù)習(xí)。我只遺憾沒有留下你的原聲版?！?br/>
    我啼笑皆非，只能瞪著他，平時也算伶牙俐齒的我，今日在他面前居然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此刻，我滿心滿腸都是后悔的苦澀滋味。早知律照川會這么幼稚。我就不應(yīng)該考慮七八，直接拒掉組長就好了。

    “你還有事？”

    見我沒有閃躲避路的意思，律照川揚眉問。

    我立即：“陳旭。就是我在繁星俱樂部見到的那個人，他是做什么的？”

    笑得開懷的律照川驀然斂容，他試探性地問了我一句：“怎么了？你為什么提他？近期你見過他？”

    “這倒沒有……我應(yīng)該見到他嗎？”

    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同樣在試探著他。

    律照川專斷道：“今天夜色多難得。我的心情難得的好，我不想破壞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