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正堂見過長輩親人回來之后,賀蘭葉休息了片刻,召集來了萬倉鏢局現(xiàn)在在臨陽的所有人,令柳五去見一見。
“日后指不定你還要在這里待些日子,該有的樣子要有,去認(rèn)一認(rèn)人?!?br/>
柳五自打回來就心不在焉的,一個人坐在窗下竹椅上發(fā)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聞言眼中才有了一絲光彩。
賀蘭葉想了想,覺著自家鏢師們大多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保持些距離會有利于柳五的身份免于暴露,讓柳五在臺階上隔著幾丈遠(yuǎn)的距離和鏢師們見個面。
萬倉鏢局現(xiàn)有的鏢師加上婆姨們,有近五十人,一起來了內(nèi)院,只把這個不太大的小庭院擠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各個都伸著脖子等著看新太太。
柳五令侍女帶著一些碎銀果子出來,站在廊下,由著賀蘭葉介紹給了底下眾多人,也一個個先認(rèn)了認(rèn)臉。
賀蘭葉一個一個給柳五介紹著,幾十人,她只能簡單把名字說一說,就這都說的她嘴皮子發(fā)干。
柳五一個個掃了過去,都讓侍女一人遞了一個銀果子作為見面禮,一圈人見下來,有印象的也不過站在最前排的幾個,也是當(dāng)初保了他一路的那些人,一看就是賀蘭葉平日里得用的。
賀蘭葉沒有說太多,關(guān)于她手下人的身份職務(wù)什么的,她覺著暫且沒有告訴給柳五的必要,畢竟她現(xiàn)在也說不好,柳五能在她家呆多久。
把該有的內(nèi)容都匆匆走了一遍,賀蘭葉與柳五用了午膳,瞧著今天時間還多,她起身去砰砰關(guān)了門窗,大白天的點(diǎn)了幾根蠟燭,往桌子上放了兩碟瓜子花生,又倒了兩杯蜜糖水,招呼柳五過來坐。
“趁著這會兒有些時間,我們該掰扯的好好掰扯清楚?!?br/>
賀蘭葉如今知道柳五不是女子,她也沒有像以前一樣對他上心,等人過來坐下了,自己就嗑起了瓜子,對著他挑了挑眉。
柳五比起她要少一分從容,面對瓜子花生無處下手,沉默了片刻后,問道:“先掰扯什么?”
“自然是你我的合約,還作不作數(shù)?!辟R蘭葉嗑了瓜子,把瓜子殼在手中揉碎成渣渣,隨手拍掉,漫不經(jīng)心說道。
提起這個,柳五眉眼中多了一份深思,他慢吞吞捧過蜜糖水喝了口,轉(zhuǎn)著杯子邊思考邊說著:“你我的合約不是說終止就能終止,就算我們之間出了一點(diǎn)小小的意外……”
“是大大的意外。”賀蘭葉忍不住打斷柳五的話,扶額嘆氣。
“好吧,就算是大大的意外?!绷逡稽c(diǎn)掙扎也沒有順著賀蘭葉的話說下去,“即使如此,你我之間牽扯太多,最好的法子是繼續(xù)下去才是?!?br/>
關(guān)于繼續(xù),這一點(diǎn)賀蘭葉也想過,她別的不擔(dān)心,唯一一點(diǎn)就是柳五的性別所帶來的不方便,是最大的問題。
與一個女子同處一室,生活在一起,暴露一些自己的私事倒也無妨,反正在她之前的設(shè)想里,嫁過來的女子一般都會依靠她,她盡全力把人家姑娘養(yǎng)好,到時候帶回漠北去,當(dāng)做娘家人重新給姑娘找個好人家,也能作為一家人過下去。
但是眼前的柳五,男扮女裝到把自己嫁出去也就罷了,他還有幾分神秘,婚前的消失,身上的刀傷,明顯不是一個普通人。
她對柳五一直就有幾分警惕,事實(shí)告訴她,她的感覺是準(zhǔn)確的。
對柳五坦露自己的性別是為了尋求更好的一個合作,而且她的性別,只要不涉及到騙婚公主這種要命的事,對她來說都不是什么致命把柄,但是更多的別的,就不是能和柳五分享的。
眼前的局面,若是直接一拍兩散,她只有宣布病逝,可這樣一來她犧牲太多還沒有達(dá)成她的目的,心有不甘。別的法子思來想去都沒有一個合適的,實(shí)在苦惱。
這種情況下,他們要怎么繼續(xù)合作下去,就成了問題。
賀蘭葉手里抓了把瓜子,也磕不下去了,手插進(jìn)瓜子盤里攪來攪去,尋思了半天,試探性問道:“柳公子,不若你我開誠布公,先把信任問題解決了?”
想要繼續(xù)合作,兩個人之間沒有一點(diǎn)信任是完全做不到的。
柳五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從小體弱多病,大師說要當(dāng)做女兒家養(yǎng)才能活。”
賀蘭葉一臉真誠:“真巧,我從小命太硬,有個老和尚讓我家里頭把我當(dāng)男孩兒養(yǎng)?!?br/>
面對面坐著的新婚夫婦二人面面相覷,硬邦邦對視許久后,兩人同時移開視線。
看樣子,初步信任感,兩個人都是做不到了。
柳五還在那里盡量挽回:“賀蘭局主,其實(shí)關(guān)于你我的過往,對于這樁婚事沒有太大的影響,我們目前只要定好計(jì)劃,順著往下走,彼此互幫互助就行。”
怎么可能沒有影響,一個陌生男人頂著她新婚妻子的名義堂而皇之嫁入了她家來,還是個充滿未知總有危險之感的一個男人,讓賀蘭葉完全放不下戒心來。
賀蘭葉想了想,說道:“那起碼告訴我你的傷是怎么來的,你有沒有仇家,我要確定一下,畢竟你現(xiàn)在是我賀蘭家的人,若是有什么事,我這邊是一家老小,顧忌多?!?br/>
柳五輕描淡寫說道:“前情人發(fā)現(xiàn)我真實(shí)身份怒了,砍了我兩下一拍兩散了。不會有后續(xù)問題,牽扯不到賀蘭家?!?br/>
賀蘭葉嘴角一抽,再次打量柳五的眼神中多了一份思考。
柳五也大方,任由賀蘭葉打量。
這種情況,好像對她稍微有利?
“那行?!辟R蘭葉對于柳五的隱私不做打聽,只干脆說道,“你我再約法三章,確保家人無虞,出了任何事也不會牽連到他人的前提下,這個合約,我們繼續(xù)?!?br/>
“我先說?!?br/>
賀蘭葉嚴(yán)肅認(rèn)真道:“你不得接近我家任何一個女眷,大的小的都不行。”
這一點(diǎn)柳五欣然頷首:“我也是這么想的。”
“關(guān)于鏢局,以及家中一切事物,你不得插手。”和之前計(jì)劃的,等新婦入門,把家中這些都清清楚楚交給她,讓她有家的感覺不一樣,眼前的柳五必須要防備著些,家中一概事情,能不讓他知道,就不讓他知道。
“可。”柳五可有可無地應(yīng)了。
賀蘭葉想了想,繼續(xù)說道:“在外裝一裝就夠了,回來之后……柳公子,我覺著房間里可能需要重新砌一堵墻?!?br/>
她說到底也是女兒家,就算柳五有些什么非同尋常的癖好,她與柳五共處一室也還是多有不便。
柳五直接點(diǎn)了點(diǎn)頭:“應(yīng)該的!”
對方?jīng)]有任何意義,這樣說起來就簡單了多。賀蘭葉回顧了一下剛剛的幾條,覺著沒有疏漏了,就說道:“我這邊就這些,柳公子,說說你的要求吧。”
她松了一口氣,重新嗑起了瓜子,咔嚓咔嚓吃得津津有味。
柳五被她帶的主動伸手抓了把瓜子,攥在手里把玩著,面對賀蘭葉的話只是搖了搖頭:“我沒有要求?!?br/>
賀蘭葉一愣,她抬頭看了眼柳五。
這種情況下,怎么可能沒有要求,難道是圖謀更大的?
賀蘭葉雙眼盛滿了警惕,身體跟著往后仰了仰。
柳五有些難以啟齒,他沉默了半天,還是搖了搖頭:“你決定就好?!?br/>
雖然不知道柳五是怎么想的,但是這樣的局面對于賀蘭葉來說是占有優(yōu)勢,并且好掌控的。
她放下瓜子拍了拍手,朝柳五抱了抱拳,干脆利落道:“既然如此,那柳公子,日后就有勞了?!?br/>
柳五同樣回以抱拳:“在下柳傾和,日后有勞了。”
重新商定了婚約繼續(xù),算是解決了一樁大事,接下來賀蘭葉覺著,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關(guān)于怎么砌墻了。
畢竟沒有墻,他們倆人晚上洗漱休息都是問題。
賀蘭葉躲在中院去,給柳五一個補(bǔ)覺的時間,等天擦黑了一道吃了飯才回去,又面臨了睡覺的問題。
柳五自覺,主動抱了被子去珠簾外地墊上,把床留給賀蘭葉。
賀蘭葉在她之前住的小雜屋那兒簡簡單單洗了個澡,回來后和柳五客客氣氣打了個招呼,合衣睡了床。
第二天一大早,賀蘭葉強(qiáng)迫自己早些醒過來,天剛擦亮,她就坐起身打了個哈欠,閉著眼穿衣服。
“……賀蘭?”
珠簾外傳來柳五睡意朦朧的聲音,帶著一份沙啞,有種貓抓撓人的撩撥。
賀蘭葉迷迷瞪瞪的狀態(tài)瞬間清醒,她眨了眨眼,扭頭去看,柳五許是還未睡醒,坐了起來,抱著被子滿臉迷茫投來視線。
“今日怎么這么早?”
賀蘭葉一直知道柳五長得好,不然她也不會被她的相貌騙了去,只是清晨尚未清醒的柳五,細(xì)軟的發(fā)絲貼著他臉頰,困惑的眸中還帶有一絲水意,松散的單衣露出他單薄的鎖骨,以及一根紅繩掛著在他胸前墜著的狼齒,這幅毫不設(shè)防又充滿柔弱氣息的樣子,讓賀蘭葉微微一滯。
美色……
不對!這是個男人!
賀蘭葉眼神一凜,回歸清醒后,一邊穿著衣服一邊漫不經(jīng)心回答柳五:“今日你回門,”
“回門……”柳五后知后覺三朝回門一事,他遠(yuǎn)遠(yuǎn)投向賀蘭葉的眼中有些古怪,“可是我是男人?!?br/>
賀蘭葉咬著發(fā)帶反手給自己梳著發(fā)髻,隨口說道:“一樣,你現(xiàn)在是我妻。”
梳好發(fā)髻,賀蘭葉扭頭,朝著柳五挑了挑眉:“別讓你家人等太急,早些收拾好,我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