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無常掩面偷笑,將手中的小瓷瓶遞到了我的手上。
我攥著瓶子,腦子卻發(fā)懵,我也沒給別人上過藥啊,更不要提還是給鬼上藥了。
鐘望抬頭眼神緊緊地盯著我,一只手則按在了我的手上,他的手很涼,又寬厚,我臉羞得通紅,大腦一片空白,只知道跟著他的動作去幫他上藥,盯著那藥水流到了他的肩上。
看著那黑煙升起,他的傷口才漸漸愈合,我下意識地一皺眉,“會不會很疼?”
鐘望輕笑,我就感覺身后一涼,被那人緊緊一扣,按到了懷里,我的小腹貼著他另一邊肩頭,雙腿正好被緊緊貼向他的兩腿/之間,臉頓時更紅了。
“這里更疼?!?br/>
我手一抖,差點(diǎn)把藥水都倒出去,鐘望瞬間嘶了一聲。
“流氓吧你。”
鐘望笑笑,也不再說話,垂著眸子,眼中,似乎有一分落寞。
大概……
又是想到那個人了吧。
不知道什么樣的人,能給鐘望留下這么深的印象,讓他這樣念念不忘?
該死,我是在介意嗎?我又不喜歡鐘望,我瞎介意個什么勁?
我連忙燙手山芋似的將手中的藥瓶又遞還給了鐘望,“擦好了?!?br/>
鐘望沒再為難我,淡淡地應(yīng)了一聲,便穿好了衣服。
我坐在一邊直犯困,頭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隱約聽見鐘望和白無常說話,好像在說周德生的事情,他本來應(yīng)該陽壽已盡,但是他自己不甘心,所以動用了傀儡陣想要延長自己的壽命,結(jié)果卻讓另一只鬼鉆了空子,趁機(jī)占領(lǐng)了他的身體。
要知道,鬼是沒有實體的,除非像鐘望這樣的,才能有實體,因為他是鬼王,掌管百鬼,位居神位。
可尋常的鬼不同,陰陽兩界都是有規(guī)律的,鬼若想讓人看見,就只能上別人的身。
正好周德生那時候魂魄虛弱,就被這鬼鉆了空子,但是最后可惜的是,讓這鬼給跑了。
我聽到這兒就睡過去了,沒了意識,青平縣在華北區(qū)域,從平洲鎮(zhèn)坐火車去要一天一夜,但是我們卻只用了幾個小時,第二天一大早就趕到了青平縣。
白無常送我們到了地方,就回去找黑無常一起處理周家的事情了,畢竟這地方人多眼雜,他們也不好出現(xiàn)。
鐘望身上的傷愈合得極快,這么一會兒已經(jīng)半點(diǎn)疤都看不見了,我們兩個還是找了個旅店暫時住下,而后把陳青也安置了下來。
這樣一想,還真是悲催,這幾天凈在外面住旅店了。
我累了一天一宿,體力透支,雖然剛才瞇了一會兒,但還是累得睜不開眼睛,本想在床上躺一下,撐到八/九點(diǎn)鐘的時候,去陳家拜訪,結(jié)果剛一沾上枕頭就睡了過去,一覺睡到下午一點(diǎn),連個夢都沒做。
我醒來的時候還有點(diǎn)迷茫,感覺最近的事情就如同一場夢一樣,慌里慌張地就發(fā)展到了現(xiàn)在,冥冥中好像有只手一直在推著我向前走,根本拒絕不得。
或許,這就是命吧。
我嘆了口氣,坐起來,腦子嗡嗡響,轉(zhuǎn)身卻看見鐘望也正睡在我身旁,嚇得我直接一骨碌滾下了床。
“你不是鬼嗎?你……你還需要睡覺啊?”
鐘望睜開眼,坐起身,身上的衣衫凌亂,大片精壯的肌肉都露在外面。
我連忙背過身去,整理自己的衣服,耳邊卻還是躲不過那只流氓鬼的調(diào)/戲:“更赤/裸的你不是也見過?還羞什么?”
你管我!臭流氓!
我不管他,專心收拾自己,又去看了一眼陳青,還是那樣,躺在床上,毫無生氣。
不能再拖了。
我回頭看向鐘望,“我們什么時候去陳家???”
鐘望聲音平淡,“陳冬堯去齊云山了,不在青平縣,等他回來最快也得三四天?!?br/>
“這可怎么辦?”我有些著急,“那白無常不是說陳青等不了太久嗎?”
鐘望坐在床邊,“也不是,我這樣跟你說吧,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就相當(dāng)于冬眠。我們還不知道陳家是什么情況,可以趁這機(jī)會,出去打聽打聽?!?br/>
想來也是,我便答應(yīng)了鐘望,簡單地收拾了一下,離開了旅店。
青平縣不算大,有點(diǎn)像世外桃源,到處都是小平房,街道干干凈凈的,路上也很安靜,只是偶爾有鳥叫蟬鳴,人們都安居樂業(yè),鄰里之間關(guān)系也很和諧,來來往往有很多人。
不像平洲鎮(zhèn),感覺無論在哪里,都是一片死氣沉沉。
我跟鐘望在外面尋摸了一圈,聽到了不少消息,但是要說這最見多識廣知道各種各樣怪談的,就是上了年紀(jì)的爺爺奶奶們。
我們旅店對面就是一個小廣場,剛過一點(diǎn)半,就看見有老頭老太太拿著小馬扎過來,往地上一支,坐上就開始邊曬太陽邊嘮嗑。
我和鐘望也想再問問這些人,便摸了過去。
鐘望面冷,這種討好賣乖的事情必然要我來做,好在我老人緣也還不錯,三句兩句,就套出來了話。
原來青平縣有兩家大戶,一家就是道門陳家,另一家則是富商沈家,兩家屬于世交,祖上都是風(fēng)水陰陽師,后來沈家改行從商,但是兩家一直以來關(guān)系都不錯。
陰差也分陰陽,陰就是掌管地府的鬼的,比如黑白無常,陽就是陽間的陰差,比如陳家,負(fù)責(zé)超度那些不該留在人間的孤魂野鬼,送他們轉(zhuǎn)世投胎的。
陳家偶爾也看風(fēng)水,屬于一年不開張,開張吃一年,老人們都說他們這是得了閻王爺庇護(hù),所以也沒人嚼舌根。
陳冬堯是陳家大哥,比陳青年長六歲,沈家有一小妹,叫沈婷,跟兩人是青梅竹馬,但是四年前,蛟龍作祟,青平縣旁的流江江水翻涌,水線上漲,幾乎淹了半個青平縣,只有在山上的陳家幸免于難。
沈家也遭了難,一家五口連帶著仆人,都被大水沖散了,陳青本想去救沈婷,但是沒來得及,結(jié)果沈婷就死在了那場洪水之中。
可陳冬堯卻咬死了就說是自己的弟弟害死了沈婷,愣把他給逐出了家門,后來這四年,再也沒讓他回來。
老大爺說的煞有介事,我是聽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怎么陳青的身世能牽扯出這么復(fù)雜的一攤事情來。
而且,這陳青的大哥陳冬堯也太嚴(yán)厲了些,好歹也是自己的親弟弟,竟然說趕出去就給趕出去,總覺得這理由有點(diǎn)太牽強(qiáng)了,沒準(zhǔn)是兄弟兩人平時就不和,或者,另有隱情?
我們問完了,道了謝,就離開了。
我問鐘望他是怎么想的,他說他也不能確認(rèn),畢竟他只管死人的事情,活人的糾紛他也不清楚。
我就順著他的話茬問,既然他是管死人的,那他對沈婷有沒有印象,結(jié)果鐘望白了我一眼,說這世界上基本上每過一秒就要死一個人,他上哪兒記著那么多去。
而且,他是管孤魂野鬼的,那些轉(zhuǎn)世投胎的魂歸閻羅王管。
我被他繞得直暈,心里也著急,這一天問下來,也沒什么突破口啊,還是只知道陳冬堯跟陳青的關(guān)系不好,可是我又不明白了,要是他們關(guān)系不好,陳青干嘛讓我去找陳冬堯?
陳冬堯既然都不喜歡陳青,那肯定也不能幫我,況且鐘望可是鬼王,誰能愿意趟這渾水?
那必然是得親近之人才能托付啊,所以我覺得這里肯定是有貓膩,他們兩兄弟的關(guān)系肯定不那么差。
沒準(zhǔn),那些所謂的傳言,都是為了堵外人的嘴罷了。
鐘望叫我不要著急,等陳冬堯回來了,去陳家拜訪一問便知。
我卻又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剛才老大爺說的,陳家和沈家是世交,那既然我們?nèi)ゲ涣岁惣?,去沈家問問也是一樣的啊…?br/>
不行,我記得剛才老大爺也說了,沈家家主的脾氣本來就比較怪,自從沈婷去世之后,就更怪了,平日里基本不怎么與別人來往,我們要是去,沒有熟人引路,人家肯定也不會見我們。
這可怎么辦?
我正想著,身后突然傳來嘈雜的聲音,我剛要轉(zhuǎn)頭去看,就感覺背后一痛,被人一推,差點(diǎn)跪倒地上,幸虧鐘望攔了我一下,不然我就沖出去了。
我連忙回過身去,想教訓(xùn)一下這不長眼的,結(jié)果一轉(zhuǎn)身,看到的,卻是一長發(fā)飄飄,面若桃花的傾城女子,頓時口中罵人的話都說不出來了,憋了半天憋出來了一句話,“你……你能不能小心一點(diǎn)……”
女子看了我一眼,一臉驚慌,好像我對她怎么著了似的,可是我還沒來得及再說什么,那女人自己雙腿一軟,兩眼一閉,竟然暈過去了……
我一臉蒙圈地回頭看鐘望,“我這特么是遇上碰瓷的了么?怎么辦,我也沒錢啊……”
鐘望一副無奈的樣子,伸手指了指那女人的手腕。
女人看起來很瘦弱,十指纖細(xì),手腕白皙嬌弱,好像一碰就會折斷一樣,然而我的注意力卻完全不在此,而是在她手腕的銀鐲子上……
這銀鐲子應(yīng)該是從小就戴著的東西,一看就有年頭了。
在手鐲的側(cè)面,還有一行刻字。
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