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盛帶著看好戲的笑,瞧著李宏琰板著臉,一副看誰都不爽的樣子望向門口的方向,額頭緊緊的蹙起,可是在一分鐘后,他還是起來了。
是什么時候開始,李宏琰聽到關于他弟弟的事,沒有以往的強烈反感,又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李宏琰開始會因為聽到他弟弟的事情而皺起眉頭,還有昨天……幾乎是想都不想的去了小學部。
吳盛好奇的看著李宏琰走到門口,冷眼盯著低他半個身子的李墨知,“你來做什么?!鳖H為冷清的嗓音。
“可以出來一下嗎?”李墨知低著頭說,他的話引來書生探究的眼神,眼鏡下無光彩的眼睛左右掃描著。他知道李宏琰不喜歡別人知道他們的關系,所以他刻意的沒有叫李宏琰哥哥。
李宏琰看了一眼第一桌的眼鏡書生,書生很有自發(fā)性意識的帶著自己書,走到最后了一個位置。
李宏琰插在褲子口袋走在前面,微風吹起他的劉海,露出寬厚有度的額頭,幽暗的眼睛看了下李墨知,李墨知識趣的跟在他后面。
李宏琰帶他走到了教學樓天臺,背對著他說:“什么事。”他倒是要看看李墨知第一次到班上找他是為了什么事。
“那事情……是哥哥做的嗎?”李墨知此時有些心煩意亂,他并不想任何人因為他受到傷害,再說那女孩子也沒有做錯什么,就為了那芝麻綠豆小的事情就受到退學處分的話,實在是太嚴重了。
聽出李墨知語氣里面已經帶有篤定,他不郁的轉過身,“你不是認定是我做的,還來問什么?”
果然。李墨知了然的抬起頭,“哥哥,可以讓校長撤回那處分嗎?”如果是哥哥的話,或許有用。
“你覺得可能嗎?我決定的事情沒有人可以更改,況且,我也一點都不想改變?!彼爸S的看了眼李墨知,微微偏頭斜睨李墨知,“你是李家的孩子,既然達不到父親的期望,就不要做無所謂的事情。”
天臺的風總是比其他的地方來的猛烈,即使現(xiàn)在太陽一直曬著著李墨知,他也感受不到多熱,風將他的細軟的頭發(fā)吹得亂七八糟。
哥哥,你錯了。
爸爸從來沒有對我有任何的期望,他只希望我能安安分分的生老病死。他這身體能正常的長大已經不錯了,他哪里還敢有其他的期望。
可是那女孩……真的很無辜。他最怕別人因為他受到傷害。
“她并沒有做錯什么,哥哥。”他實在是不明白一直對他不理不問的哥哥為什么突然對他的私事有了興趣。
“是嗎?”李宏琰模棱兩可的冷笑離開。
回家的一路上,李墨知表現(xiàn)得平時還要沉默,從頭到尾都閉著眼睛,他最慶幸的卻是哥哥沒有跟他一起上車。
“少爺,今天要去馬醫(yī)生那復診?!崩蟿⒄f。
“……”
等他從馬爺爺那復診兼拿藥回來的時候已經晚上7點了,一踏進李宅他就感受到那股壓抑的氣氛。
溫湘琳坐在沙發(fā)上,表情凝重的目視前方,李繼坐在另外一頭,當溫湘琳不在場的一樣,自顧自的看筆記本電腦上的數(shù)據。兩人沒有交集的好像坐了很久。
“爸爸,媽媽,我回來了?!崩钅叩剿麄兠媲罢f。老總管和江媽站在一旁對他使著眼色,他權當不知曉一般,木木然然的沒有動作。
三人沉默的許久,江媽捏了一把冷汗,不知道怎么才能解決現(xiàn)在的局面,最后,李繼將茶幾上放著的筆記本電腦合上,手交叉在膝上,帶著與平常無異的神情,江媽緊張的捏了捏手心,李墨知則一直低著頭,靜靜的等待李繼開口。
“墨知?!?br/>
“是,爸爸?!?br/>
溫湘琳將身邊放置的一本冊子放到李繼面前的茶幾上,雙手抱胸,不發(fā)一語,可是明眼人都知道她不高興。
李繼將冊子拿到手上,“墨知?!崩钅獞寺暎罾^將畫冊翻開,看著李墨知說,“這學期讀完了之后,你就和你哥哥一起出國?!崩浔脑捳Z讓人完全想不出這是父子間的對話,“爸爸已經為你找好了一所學校,到時你就和你哥哥一起住在美國的別墅那,你哥哥方面已經同意了?!?br/>
出國……?那是不是要好久才能回來?“爸爸,是因為……學校發(fā)生的事情嗎?如果是,我可以許諾以后再也不會發(fā)生?!彼哉埐灰屛译x開。
李繼聽到李宏琰的話,皺起眉,“學校發(fā)生什么事了?”難道……有什么事情瞞著他?李繼暗想道。
爸爸不知道?難道校長只是聽了哥哥的話,就開了個退學處分通知嗎?哥哥的勢力已經……這么大了嗎?李墨知一副悵然,掙扎的問道:“不是因為學校的話,那為什么突然要我出國?”他只想離爸爸媽媽最近的地方生活,為什么連這一點都不能辦到?
溫湘琳冷笑著。她也不想李墨知出國,而且還是和她的兒子一起去。誰都不能保證她的兒子不會因為照顧這個孩子太久,生出惻隱之心?她等這一年已經太久了,她不想一直憋屈到死!
明明她的孩子才是真正的正妻所生,可是卻遭爸爸視如敝屐,而李墨知卻堂而皇之的霸占了不屬于他的寵愛!
同樣是孫子,爸爸卻將自己三分之二的獨立財產都給了李墨知,如果不是怕遭人非議,可能她的孩子連那三分之一財產都得不到!
為了那一天的到來,她忍辱負重了這么多年,從溫家的獨生女淪落到這一地步,可不是為了讓那孩子占便宜的!
李墨知沒有錯過溫湘琳臉上瞬間即過的冷笑,腳底一陣發(fā)涼,眼睛酸疼了起來,他閉上眼睛,“爸爸,我不想去。我想留在s城。”
李繼還真不知道他這小兒子一定要留在s城的原因,都換上了抑郁癥,還想呆在這?李繼在沙發(fā)后的陳列柜子那拿出一個牛皮紙袋,將牛皮紙袋扔到李墨知面前,“你自己看看?!?br/>
李墨知看著準確無誤的扔到自己腳底的牛皮紙袋,彎身撿了起來,慢慢的拆了開來。
——抑郁癥診斷書。
“爸爸!”李墨知急切的話語卻被李繼打斷。
“不用說了,我已經和你校長說了,你只讀到這學期?!崩罾^打開被合上的筆記本電腦,手指快速的移動著。
看李繼拒絕再議的樣子,李墨知只能暗暗的抓緊這個屬于他的診斷書,以沉默代替回答。
連晚飯都沒有吃,李墨知就躺在自己的大床上,怔怔的看著簡單的墻面,足足有五六張的診斷書凌亂的散落在床沿,他隨手抓過一張,看著那紙張上的一字一句就好像刀子刻在了心上。
抑郁癥?
抑郁癥?!
“即使是這樣,我還是不想離開。爸爸……”醞釀著濃烈的哀傷,閃著淚痕的眼睛折射出讓人不忍的目光,微顫的睫毛被淚水幾根幾根的沾濕。他翻了個身,將自己的頭徹底埋到被子里去,即使沒有旁人,他都不想讓自己放肆的露出那股無力感。
突然,門把有被扭動的聲音。李墨知楞了會兒,立刻用被子擦干臉上的痕跡,哭紅的眼睛里有著散不去的害怕,噤若寒蟬的全神貫注注視門口。
已經換上拖鞋的溫湘琳穿著家居服笑著走了進來,并且細心的鎖上門。
李墨知看到溫湘琳臉上的笑意,卻死白了一張臉。
媽媽每次露出那冷笑,他就知道……
他從床上坐了起來,吞咽一口口水,手心在短時間內已經出了很多汗,“媽媽?!?br/>
溫湘琳坐到床沿處,拍著李墨知的肩膀,“墨知,你總是不聽話?!笔稚系牧獠唤又亓藥追?,“你很少頂撞你爸爸,”溫湘琳掩嘴笑了聲,“不,你只有今天頂撞過一次,以前從未沒有。”李墨知咬住下唇,不敢讓自己喊疼的聲音出口,聽著溫湘琳繼續(xù)說:“可是……你居然頂撞了,為什么就不堅持下去呢?”溫湘琳畫的火紅的嘴唇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猙獰,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慢慢的移到他手上,“媽媽很不滿意。”
“媽媽……”一滴冷汗從額側滑落,手心上泣出一滴血珠。
“媽媽為了你去學了針灸,墨知,你還記得嗎?最近太忙了,所以好久沒給你施針了,你不會怪媽媽吧?”嘴角的弧度越發(fā)的上翹,大概是看夠李墨知痛苦的樣子,她滿足了,猛地將針拔起,“墨知,你懂得媽媽的苦心,是嗎?”
李墨知整張臉都被那痛意弄得扭曲了,一只手掌持續(xù)麻痹著,就好像有幾百只螞蟻都在蠶食他的手一樣,難受的趕緊點頭。
下一刻,溫湘琳心慌意亂的將手上長如食指的針扔到一角,尚未褪去的笑意完全從臉上消失,換上的是一張顯得意外兼從未出現(xiàn)的害怕表情,后背一片深冷,耳朵不可避免的聽著那投以全身心依賴的李墨知溫柔的笑著,軟聲說:“媽媽……,我不會……離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