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赫想起兩人在一起用膳時，她的確是不沾葷腥的，怪不得身量那般纖弱，細(xì)細(xì)的腰，仿佛一折就要斷掉。
“還有別的嗎？”
青桐想了想，道，“對了，小姐還怕火，以往在慕家，天一黑，小姐就絕不會出門了，老爺為了遷就小姐，我們長歡閣一向都是用夜明珠照明的。”
“本王知道了，”蕭赫點了點頭，“若是無旁的，就先回去吧?！?br/>
“是，王爺。”青桐又拜了一下，起身退了下去。
蕭赫在她走后，將褚章喚了進(jìn)來，“本王記得，私庫里有一斛夜明珠，命人找出來，送去王妃院子?！?br/>
“是，王爺，”褚章領(lǐng)命，準(zhǔn)備退下。
蕭赫不知想起什么，忽然開口，又?jǐn)r住了他，“不必了，本王親自送過去?！?br/>
“是！”褚章應(yīng)了一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明日原是王妃回門的日子，她如今的情形只怕無力，你去衙門走一趟，將慕老爺接進(jìn)王府罷?！?br/>
褚章拱手稱是。
他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確定蕭赫沒有別的吩咐，才朝外退去。
蕭赫去私庫親自找了夜明珠出來，往正院走去。
正院寢房，慕長歡正倚在榻上看書，紫槿和青桐陪坐在她身邊做繡活。
驟然聽到腳步聲，三人同時抬起頭，紫槿和青桐對視了一眼，識相地朝外退去。
慕長歡細(xì)長的眼睫輕輕地顫了顫，放下書，欲起身行禮，還未起身，就被蕭赫按住了，他冷著臉道，“你身子不適，不必多禮?！?br/>
慕長歡抽回被他握住的胳膊，沒再動，停了片刻，有些冷淡地問，“不知王爺過來，是有何事?！?br/>
蕭赫在羅漢床對面坐下，自寬袖中取出一只錦盒，遞給她，“聽青桐說，你怕火?！?br/>
慕長歡狐疑地接過錦盒，打開一看，變了臉色，她緊緊地攥著錦盒，眼神忽閃著。這幾日與蕭赫相處的點點滴滴緩緩地從她腦中流過。
她心里浮起一絲不好的預(yù)感，緩緩抬起頭，仰面望向他，試探著問，“王爺對我這般上心，可是想誠心誠意地與我過一輩子？”
不知為何，蕭赫聽她這么說，臉上竟浮起一抹可疑的紅來。
他心里明明是松了一口氣，是歡喜的，但嘴上卻冷漠僵硬道，“你是本王的王妃，又是本王的藥引，本王自然要與你過一輩子的?！?br/>
“……那，王爺先前的承諾又算什么？”
慕長歡一顆心沉到了谷底，她賭氣道，“您一代戰(zhàn)神，威名赫赫，妾身不信您是個信口開河的人?！?br/>
“你就這么想離開本王？”蕭赫收在袖中的手狠狠攥起，他緊緊地盯著他，壓抑著怒氣問道。
慕長歡抬眸，凝視了他很久，蒼白的唇抿住，輕柔卻擲地有聲道，“是。”
“就為了沈瑜生？”提到這三個字，蕭赫的眼睛都紅了。
慕長歡感覺到他就像一頭瀕臨瘋狂的雄獅，心狠狠地揪起，卻還是強(qiáng)撐著一口氣，重復(fù)道，“是！”
“你——”蕭赫滿眼通紅，拳頭攥得咯嘣作響，被她氣的說不出話來?？傻阶詈螅故切α?，眼底盡是嘲弄，冷森森地看著她道，“你就不怕本王答應(yīng)你的事情不作數(shù)？慕敬辭再也沒有翻身之日？慕家被滿門抄斬？”
慕長歡聽到他一句比一句重的威脅，單薄的身子輕輕地顫了一下，含著淚，氣道，“這明明是兩樁事，王爺為何非混為一談！”
“我嫁你，與你做了藥引，你放了我爹，這是一樁事；你允諾我，什么都給我，我求和離，又是另一樁事！”
事實確實是這樣。
蕭赫也知道自己理虧。
但是要他放過慕長歡，卻是絕不可能的。
……
“你已經(jīng)是本王的人，就算與本王和離了，沈瑜生也不會娶你的?！背聊芫煤螅M力壓下怒氣，試著與她講道理。
慕長歡卻固執(zhí)得很，咬著唇犟道，“這不重要?！?br/>
蕭赫聽她這么說，好不容易壓下來的怒氣頓時又升騰而起，舌尖用力地抵了下后槽牙，發(fā)狠道，“慕長歡，你、你真是好得很！竟寧可給沈瑜生作妾，也不肯做本王的王妃！”
慕長歡懵了一瞬，帶著鼻音反問，“誰說我要給沈大哥作妾？”
“不然呢？”蕭赫冷笑。
慕長歡誠懇地看著他道，認(rèn)真道，“王爺?shù)亩髑槲毅懹浽谛?，所以，您大可安心，我便是與您和離了，也不會再蘸做他人婦，令您蒙羞的。”
“……”蕭赫錯愕，“你不是為了沈瑜生才與本王和離？”
慕長歡搖頭，輕聲道，“我只是不想違背自己的心，不想與一個人同食同寢，心里卻藏著另一個人。”
她將話說得如此清楚，這一刻，蕭赫還有什么不明白。
他的心里連憤怒都沒有了，有的只是蒼涼。
“慕長歡，”很久后，他才再次開口，目光幽邃，沉沉地望著她，道，“本王與沈瑜生，你覺得誰生得俊朗？”
慕長歡沒想到蕭赫會這般問，她停了一瞬，實話實說道，“自然是王爺……沈大哥雖然也算得上芝蘭玉樹，相貌堂堂，卻遠(yuǎn)不如王爺豐神俊逸，肅肅清舉，氣勢卓然，當(dāng)世無雙?！?br/>
蕭赫對她的回答還算滿意，接著又問，“那誰的地位更加尊崇？”
“自然還是王爺，您乃當(dāng)朝皇叔，莫說在容州城，便是在上京，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br/>
“誰的家財更多？”
“王爺坐擁容州城，沈大哥遠(yuǎn)遠(yuǎn)不如您?！?br/>
“咳，體力呢？”
聽到這個問題，慕長歡驟然紅了臉，撇過頭去，吶吶道，“沈大哥雖是文武狀元，身手矯健，卻從未領(lǐng)過兵，想來是不如王爺您這位戰(zhàn)神厲害的?！?br/>
“既然本王有這般多的優(yōu)點，那你為何不棄暗投明，給本王一個機(jī)會？”鋪墊夠了以后，蕭赫話題一轉(zhuǎn)，瞳仁幽黑，認(rèn)真地看著慕長歡問道。
慕長歡愣住，她怔怔地看著給她挖了個大坑的蕭赫，“王爺……”
“本王會比他對你更好的！”蕭赫打斷了她，接著，忽然一撩袍擺，在她面前單膝跪下，緊緊握住她的手，嗓音沉啞，醉人道，“便給本王一個機(jī)會，好嗎？”
慕長歡與他對視著，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拒絕他。
蕭赫將她的猶疑看在眼中，他的眼神順勢下移，最后落在她的小腹上，“何況，你與本王身子皆尚可，這里，說不定已經(jīng)有了我們的孩子。”
聽到孩子兩個字，慕長歡心弦一震。
她忍不住低下頭，輕輕地?fù)嵘献约旱男「埂?br/>
思量很久后，道，“那便將一切交給上天吧?！?br/>
“兩個月后，若是你我有緣，我便留下來，從此再無二心；若是無緣，那便請王爺依言，許我放妻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