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魏舒為中軍將,他準備在狄泉(東周的一座城邑)召集一次諸侯大會,以幫助王室戍守成周。士鞅勸他說:“派兵戍守不是長久之計,我們撤回軍隊,敵人就會卷土重來;勞師動眾卻沒有效果。以我之見,不如幫助王室加強防御體系。”
魏舒深以為然。他帶著副使韓不信首先到王城覲見周敬王,又與劉、單舉行了會談、達成了共識。在王城停留兩日后,魏絳率隊來到狄泉出席諸侯大會。
當時參加會議的還有齊、宋、衛(wèi)、鄭、曹、莒、薛、杞、小邾數(shù)國大夫。魏絳負責主持會議,他面向南方,站到了主席臺中間的位置,這就引起了與會各國使者的極大不滿——那個位置是為主席國的君主準備的;晉頃公雖然沒有出席,魏絳也只能站在主位側(cè)面。
衛(wèi)大夫后來對副手說:“魏子必然不免于禍,他僭越君位以發(fā)布命令,但是卻沒有那個身份?!对姟氛f:‘敬天之怒,無敢戲豫。敬天之渝,無敢馳驅(qū)?!鹤硬痪瓷咸?、君主,又怎能得善果?”
魏舒說:“成周落成至今已經(jīng)有五百年之久,五百年間城市人口增加了一倍不止。城市雖然幾經(jīng)擴建,但是規(guī)模仍然不能滿足需求。如今平民在城外建造了大量房屋,都城一旦受攻,他們就會傾家蕩產(chǎn)、家破人亡,也會為城市帶來大量難民和不安定因素。所以天子決定擴大成周建制,命各諸侯國提供勞役和物資?!?br/>
各國大夫都表示同意,然后舉行了歃血儀式。
魏舒把新擴城墻的勘察、設(shè)計任務(wù)交給大司空士彌牟。本次工程實際上就是在東周原有的“口”字型城墻的基礎(chǔ)上新建一面,變成“日”字型的樣子。老當益壯的士彌牟馬上帶著官員們開始實際勘察測量、設(shè)計施工方案、計算工作量和工時工期、制作工程分配辦法,然后交給魏舒。
魯定公元年春正月,魏舒再次召集諸侯到狄泉開會,以分配施工任務(wù)。魏舒仍然犯了上次主持會議時發(fā)生的錯誤,衛(wèi)大夫又說:“為天子建造城市卻以君主的姿態(tài)發(fā)布命令,必有大禍發(fā)生。晉國就算不會失去諸侯,魏子也會遭遇大患?!?br/>
晉人把工程分配方案發(fā)到與會者手中,宋大夫仲幾卻拒絕接受。他說:“滕、薛、小邾都是宋的附庸,把任務(wù)直接分配給他們就可以了?!?br/>
薛大夫怒道:“宋人真是無道!竟然隔絕了我國與東周的聯(lián)系!薛國先君當年參加了踐土之盟,晉文公在會上發(fā)布命令說:‘凡我同盟,各復(fù)舊職。’薛國究竟是遵守踐土之盟還是成為宋國的役從,請夫子發(fā)布命令?!?br/>
仲幾說:“踐土之盟就是使薛成為宋國役從的意思?!?br/>
薛大夫反駁道:“薛國皇祖奚仲乃是夏朝車正,仲虺后來又擔任商湯左相邦。如果恢復(fù)舊職,寡君乃屬王室公卿,怎么會成為宋國的附屬?”
仲幾繼續(xù)狡辯道:“三代各有不同,車正和左相職位早已被西周撤銷,大夫又打算怎樣恢復(fù)呢?如今為宋國出力,也算履行對王室的職責了?!?br/>
士彌牟見薛大夫還要反駁,于是對仲幾說:“夫子先接受方案。我不記得有夫子說的那回事了,我回去后馬上查閱踐土之盟的檔案,以決定是否由薛國代替宋國提供勞役?!?br/>
薛國人不再說話,結(jié)果準備死磕到底的仲幾又把矛頭對準了士彌牟:“夫子忘了,難道山川鬼神也忘了?”
士彌牟大怒,轉(zhuǎn)身拂袖而去。他找到韓不信,向他匯報了情況,又說道:“薛人引用先君,宋人引用鬼神,仲幾的罪大了。且他理屈詞窮卻以鬼神來壓制我國,乃是對我國的嚴重羞辱?!畣櫦{侮’,說的就是這種人。所以不能放過仲幾!”
韓不信立即把仲幾召來,當場將他扣押。宋國副使誠惶誠恐地跑來請罪,并表示愿意接受任務(wù),晉人仍然把仲幾扣留了三個月才將他放回去。
會議結(jié)束后,各國馬上向東周派出勞役;齊國的高張的行動卻拖拖拉拉,致使齊國勞役在路上竟然走了將近三個月。等齊國人到達東周時,工程已經(jīng)進入收尾階段,諸侯之人都對齊人報以憎恨的目光。東周方面的負責人萇弘表現(xiàn)得也十分懈怠,他沒有做好后勤保障工作,有幾次甚至使忘了為勞役們準備食物。劉文公數(shù)次提醒他要恭敬地執(zhí)行天子的命令,萇弘表面上虛心接受批評,過后照樣心不在焉。
晉大夫女叔寬說:“萇弘和高張都將不免于難(萇弘后來被周敬王殘忍處死,高張則流亡到了晉國),萇弘違背天命,高張違背盟主的命令。上天要損壞的,不可以挽救;眾人的憤怒,不可觸犯?!?br/>
諸侯的勞役完成任務(wù)后,諸侯便撤回戍守東周的軍隊。
第二年,東周發(fā)生了一起家族內(nèi)部動亂。原來鞏簡公不辨親疏、不信任族人,喜歡任用家族以外的人管理家務(wù)。那些外人拿著雞毛當令箭,在主人家內(nèi)橫行霸道,結(jié)果引起家族子弟的強烈不滿。子弟們向鞏簡公告狀,鞏簡公反而對著他們大發(fā)雷霆,威脅要將他們逐出家門。叔侄子弟們一怒之下竟然將他暴打致死。
后一年,蔡昭侯逃離了囊瓦的魔爪;他來到晉國,請求伐楚。魯定公四年春,召集諸侯開會,以商討伐楚事宜,但是議題最終被晉國人否決了。
在這次盟會上,晉國人做出的一個沒有信用的行為,導(dǎo)致諸侯們對晉國產(chǎn)生了不忠之心。原來晉國人在會前弄丟了旗幟上的雉雞尾,而開會時各國都要在旗幟頂端扎上這種標志。晉人臨時找不到羽毛,便以舉行模擬儀式的理由向鄭國人去借,并稱已經(jīng)派人去搜集了,而且一定在開會前歸還。
但是晉國人并沒有搜集到,結(jié)果就對鄭國人食言了——開會時列國旗幟上都裝飾著華麗的羽毛,唯有鄭國的旗桿頂上光禿禿的。后來有好事者說:“鄭國的旗幟是由禿尾巴的雉雞翎裝飾的。”鄭國人受到了欺騙,列國人也深感不齒。
劉文公沒有達到伐楚的目的,他的情緒變得極度低落。過度的憂慮極大地損壞了他的健康,以至于他數(shù)日之后就臥床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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