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御風(fēng)起

    聽那聲音兒耿直不阿，連個彎兒都不會轉(zhuǎn)的，除了于中正還有誰？

    剡洛眼睛里冒了火，這于中正是五百年前跟他房事兒犯沖還是怎么的？怎么每回凈挑這種時候？他繃直了身子，頹然地壓到蘇綰身上，將頭垂到她的胸脯上哀嘆：“于中正啊……于中正……真是上輩子欠你的?！鄙眢w子里的火氣一下子被于中正的涼水給潑地半點兒不剩。

    蘇綰震了一會兒才發(fā)覺于中正侯在了外頭，這等時刻實難啟齒。她立刻窘紅了臉，推了推剡洛的身子：“于大哥在外頭呢，你還不起來？”

    “哼哼……”剡洛懶懶地哼氣兒，“天壓下來又如何？”

    蘇綰笑了笑，伸手抓起手邊兒的衣服硬塞給剡洛：“你別由著性子來。于大哥又不是多顆腦袋閑的沒事兒這個時候來找你。想來是外頭生了什么變故，你還是去瞧瞧吧！”

    剡洛坐了起來，一手捋著自己散開的頭發(fā)，沖外吼道：“乖乖站在那兒等我出來！”

    “……”于中正的聲音不自覺地有些發(fā)抖，“呃……是！”

    蘇綰給自己披了件兒衣裳，然后起身將剡洛的衣服一件件拾起，慢慢為他穿戴，最后捋順?biāo)g玉璧的流蘇，便拉著他到鏡前梳頭。一轉(zhuǎn)眼的功夫便將他拾撮妥當(dāng)了。

    金絲銜珠冠的兩粒潔白珍珠在燈光下暈開一層白芒。剡洛含笑而立，扶住蘇綰的雙肩：“我去去就回?！?br/>
    蘇綰僵硬地回笑：“快去吧?！?br/>
    “嗯！”剡洛將她的衣裳裹緊了一些，叮囑了一句，“現(xiàn)在天涼，你快些到床上去躺著，我立馬讓雙蓮過來服侍?！?br/>
    “好了，我知道了，你快去吧，免得耽誤正事兒。”蘇綰催促他。

    剡洛的喉結(jié)上下滑動，顯然是還有什么話未說出口。最后想了想，失笑般地離開，并未再說什么。

    剡洛走后，蘇綰便有些悵然若失。這種寂夜聊聊，以后將會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即便剡洛不納妃，眼下的永興國情也難使得他能閑心松口氣兒。日理萬機的時光，還會有溫存旖旎的間隙嗎？

    她嘆了口氣兒，雙蓮便已端著水盆子過來了。

    “少夫人……”

    “嗯，”她正失神地用銀梳梳理發(fā)梢，輕應(yīng)了一聲兒，回轉(zhuǎn)身看雙蓮，“進來吧！”

    “哎！”雙蓮拘謹(jǐn)?shù)乜邕M門檻，將水盆往梳妝鏡旁的櫻子木架上一放，便來到蘇綰身后為其卸妝，摘除耳墜，梳理青絲。

    這丫頭早已知曉了今兒永興已經(jīng)改朝換代，易主他人。自己伺候的，可算是真真正正的皇后娘娘了。她忖著今后的日子定差不了她的，也故對待蘇綰的份兒上多了許多禮數(shù)，不敢有任何不周到的地方。

    蘇綰瞟了她一眼，已將她此刻心中所想了然于肚，故意咳嗽了一聲兒：“雙蓮，你在宮中多久了？”

    雙蓮愣了一下，手中的梳子一抖，扯掉了蘇綰一根頭發(fā)。她立刻顫抖不已，哆嗦之間跪下：“奴婢知錯了，請少夫人饒奴婢不死……”

    蘇綰震住，呆了許久方才明白怎么回事兒。不覺苦笑：“你起來吧，我不會讓你死的?！?br/>
    “謝少夫人不殺之恩。雙蓮定當(dāng)牛做馬伺候少夫人。”雙蓮長吁了一口氣兒，終于顫顫地站了起來。

    蘇綰的秀眉輕揚：“怎么了？你怎么一時間對我如此害怕了？是發(fā)生了什么事兒么？”她明知故問道。心想若雙蓮給她當(dāng)牛做馬，這樣的牛馬她可不敢隨意碰。

    雙蓮怯怯地將頭抬起：“沒有，奴婢沒有怎么了……不過是頭天夜里沒睡好，興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哦……”蘇綰裝作了然，回轉(zhuǎn)身看著鏡中雙蓮有些模糊地臉，輕輕一笑，“雙蓮，你平日里與誰相好？若是有一天你們可以出宮去，你們可愿意？”

    “啊？出宮？”雙蓮瞠目，小聲兒問道，“少夫人，奴婢做錯了什么了嗎？緣何好端端的便要逐奴婢出宮?。俊?br/>
    蘇綰搖了搖頭：“出宮，這是一個極為難得的事情。若不出宮，你這輩子都?xì)Я?！看在你我都已相交不淺的份兒上，好意給你提個醒兒，你好好考慮一下吧！”

    自己好不容易走到今兒這一步，她都覺得連老天都在幫她，怎肯就此離去呢？宮外等著她的是風(fēng)燭殘年的老父老母，若無一技之長如何溫飽呢？在宮中至少不愁吃喝的，奉銀不多，卻足以養(yǎng)活家人，自個兒若心思生地巧的話，說不定麻雀變鳳凰指日可待。這個時候她出宮，她又不是腦子犯糊涂了。

    聽蘇綰這么一說，登時跪了下來：“奴婢若有服侍不周到的地方，少夫人但管打罵，奴婢定都聽少夫人的話。但請少夫人千萬別將奴婢逐出宮去。奴婢家薄，家父家母早已年邁，奴婢又身無所長，出宮去，就等于讓奴婢死啊。請少夫人開恩……饒了奴婢這一回吧？”

    蘇綰的雙眸閃爍不已，喟嘆：“罷了，你先下去吧。”

    雙蓮渾身發(fā)怵：“少夫人……少夫人，求求你……只要能讓奴婢留在宮中，奴婢當(dāng)牛做馬什么都愿意?！?br/>
    “呵……當(dāng)牛做馬？在宮里，真的這么好嗎？”蘇綰反問。

    “呃……那是自然的?！彪p蓮答道。

    “好吧，”蘇綰笑了笑，容我想一想。

    雙蓮見有一線生機，立刻“咚咚咚”地磕了三個響頭：“奴婢謝少夫人成全?！?br/>
    蘇綰失笑：“快起來吧，天色不早，我要休息了?！?br/>
    “啊，是，奴婢伺候少夫人休息。”

    不是蘇綰不近人情，而是前車之鑒尚歷歷在目，女人與女人之間但有為男人相交集時，一切，都成了脆弱而犀利的了。她不得不強硬起來捍衛(wèi)自己的領(lǐng)域，捍衛(wèi)她與剡洛的感情。的確，剡洛可以對任何人都不為所動，但是難保——別人不會動出什么歪腦筋來，屆時再進行整治恐怕為時已晚。

    所以，雙蓮可能算是個殺雞儆猴之先驅(qū)者吧，她得好好想想，這位列后宮之巔，如何在朝母儀天下，又在內(nèi)統(tǒng)領(lǐng)三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