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田的損失共賠付一萬兩，外加兩千兩醫(yī)藥費(fèi)，啟明帝已經(jīng)分配好了。蕭家和溫家各賠白銀五千兩，其余兩千兩由當(dāng)時沒參與救火的官員平攤賠償。

    “江宇慧，朕如此裁奪，你可滿意？”

    “回皇上，民女滿意，多謝皇上?！泵鳙k思慮片刻，又說：“民女知道皇上為民操勞，一定很累，也想快一些把事情了結(jié)，平北侯府和溫順侯府都在京城，拿銀子很方便。民女想讓他們把銀子拿到大殿上，兌清之后，這件事才算完?！?br/>
    不當(dāng)著啟明帝和文武百官的面，蕭家和溫家能掏銀子嗎？就算是溫顯宗迫于壓力會付，蕭懷逸也會使花招，不會讓她輕易拿到，所以，必須在大殿上兌清。

    明玨這番話說到了章尚書心里，若是大殿上不把銀子兌清，下朝之后，他若能從平北侯府或溫順侯府拿到五千兩銀子，那肯定比考狀元還難。

    就算兩家都肯定出銀子，能全數(shù)給他嗎？誰不知道這是小金庫？能拿到十之一成就不錯了。明玨分五千兩銀子給戶部，這可是要記賬的，很可能還要孝敬皇上。差的銀子要讓他自己掏腰包了，可虧大了，章尚書越想心里越?jīng)]底。

    章尚書鼓起勇氣，說：“臣懇請皇上在大殿上將銀子兌清?！?br/>
    “這、這恐怕不行”啟明帝緊皺眉頭，否決了明玨的想法。

    “時候不早，皇上還沒用早膳，也該休息了。”鑲親王估計(jì)是自己餓了。

    蕭懷逸挑了挑嘴角，臉上流露出惡做劇的笑容，“皇上英明，五千兩銀子不是小數(shù)目，一時不湊手，臣要等當(dāng)鋪開門，典幾件祖輩留下的東西才能支付?！?br/>
    溫顯宗黑著鍋底臉，咬著牙說：“臣也一樣?！?br/>
    明玨狠狠瞪了蕭懷逸一眼，這老家伙不配合工作，還老扯她的后腿，真是欠收拾的玩意兒。等這件事結(jié)束，不好好修理他，真對不起他。

    “好，既然兩大名門都需要典當(dāng)祖產(chǎn)才能弄到五千兩銀子，民女若是勉強(qiáng)，就太不通人情了。若是這樣，還請皇上下旨，讓章大人去收平北侯府的銀子，民女收溫順府的銀子，其余兩千兩充做醫(yī)藥費(fèi)，等民女到連州城再去收?！?br/>
    啟明帝點(diǎn)了點(diǎn)頭，“朕準(zhǔn)了，黃有德，傳旨下去，讓他們盡快付清銀子?！?br/>
    “奴才遵旨。”

    鑲親王咳嗽一聲，見明玨看他，忙沖明玨擠了擠眼，又比比劃劃打手勢。他先從臉上抹了一把，接著從胸前劃了一道，又指了指嘴，最后沖她抬了抬下巴。

    明玨不知道鑲親王什么意思，但她能感覺到鑲親王是在跟她談條件。如果她答應(yīng)條件，鑲親王肯定會幫她拿到銀子，可她不明白什么意思，能答應(yīng)嗎？鑲親王見她沒反映，又比劃了一遍，還不以為然地瞪了小喬一眼。

    看到小喬擠在人群里沖她抖手帕，又搖頭晃腦，明玨明白了，小喬不讓她答應(yīng)。由此可見，鑲親王的條件一定跟她小喬都有關(guān)，那一定是豆腐坊了。

    回想鑲親王在比劃的時候又指嘴又指胸，這說明鑲親王所求的是入口之物，那就是豆腐了。他還指了指胸，難道這個時空的人也知道胸等于“豆腐”？

    明玨瞪了小喬一眼，不予理會，又陪著笑沖鑲親王鄭重點(diǎn)頭。別說豆腐，一間豆腐坊才值多少錢？比起她現(xiàn)在要爭取的銀子可相差太遙遠(yuǎn)了。

    鑲親王重咳一聲，腦袋上插滿勝利的紅旗，冷瞥了小喬一眼，轉(zhuǎn)向蕭懷逸，說：“蕭侯爺，聽說溫家嫁女光嫁妝就價(jià)值六七千兩銀子，溫賢妃、五皇子和溫婕妤添妝也不少，怎么也有萬余兩銀子吧？還用你賣祖產(chǎn)嗎？”

    蕭懷逸眼底閃過奸詐的笑意，沖鑲親王抱拳，“多謝鑲親王指教?！?br/>
    “溫侯爺，你家嫁妝不少，人家平北侯府也有一萬一千兩的聘禮，你還用賣祖產(chǎn)嗎？”鑲親王撇了撇嘴，裝模作樣嘆氣，說：“看你們賠幾千兩銀子就說的可憐巴巴，好象皇上少你們奉銀祿米一樣，本王都聽不下去了。人家損失了十萬余兩的金銀財(cái)物，本就該你們賠，要讓你們賠，你們是不是要賣妻賣妾呀？”

    大殿里又一次歸于沉默，隱約有輕笑聲傳來，蕭懷逸和溫顯宗都低著頭，無話可說了。啟明帝重哼輕咳，毫不隱晦地表現(xiàn)出對蕭懷逸和溫顯宗的極度不滿。

    明玨咬著嘴唇，強(qiáng)忍笑聲，憋得肚子發(fā)脹。鑲親王太有用，也太友受了，別說以后讓他白吃小喬的豆腐，就是在他府里開一間豆腐坊，明玨都認(rèn)為很值。

    “求皇上為民女做主，讓平北侯和溫順侯在大殿上兌清麥田的賠付銀子。民女宅院損失的金銀財(cái)物價(jià)值十萬余兩，系平大人胡亂而為所致，平大人曾說他的所作所為均得平北侯府和溫順侯府授意，聽說所抄財(cái)物全數(shù)孝敬了溫順侯。

    利益共享，責(zé)任共擔(dān)，這也是皇上首肯的，請皇上為民女做主，讓兩府賠償民女財(cái)物。不管他們賣妻賣妾、賣兒賣女還是賣老娘，他們必須如數(shù)賠償民女?！?br/>
    蕭懷逸挑了挑嘴，皺眉瞟了明玨一眼，心里詛咒這只野鬼貪多無厭。讓他賠多少銀子他都痛快答應(yīng)，反正他早已決定一文也不從自己口袋里掏。

    平北侯府有一份公中的帳，各房還有分帳，哪些產(chǎn)業(yè)收入歸各房所有，哪些歸公中所有明確規(guī)定。長房最富有，朝廷對蕭懷逸的賞賜，同僚送的禮物多數(shù)歸到長房。長房的帳由白夫人管，這些天白夫人對誰都笑臉相迎，也沒聽說她有喜事。那就只有一種可能，長房的帳上又有錢了，她又在計(jì)劃怎么花。

    這件事出得太是時候了，不用白夫人計(jì)劃，這里有個大窟窿等著填。若用白夫人緊握在手里，正做美夢的銀子填了這個窟窿，溫玉嫦就有“好日子”過了。

    溫顯宗雙手緊握，恨不得撲上來咬明玨一口，把她拆筋剝骨。他活了六十多年，今天的跟斗栽得最大，損失慘重，而且是栽到一個毫無防備的毛丫頭手里。

    此次陷害明玨，五皇子和溫顯宗等人準(zhǔn)備了近一個月，從實(shí)施計(jì)劃到現(xiàn)在三天還不到，溫氏一派就損兵折將，顏面也被踩到腳底，敗得慘乎慘矣。這次計(jì)劃得如此周密詳細(xì)，也費(fèi)了不少周折，都敗得這么快，以后再想動她就更難了。

    明玨毫不猶豫跪下去，高聲說：“求皇上為民女申冤做主，為民女主持公道，讓平北侯府和溫順侯府賠償民女財(cái)物損失十萬兩?！?br/>
    “這……”啟明帝微微皺眉，面露無奈倦怠。

    黃有德掃了明玨一眼，低聲說：“皇上，您該用藥膳了?！?br/>
    “黃公公是想催皇上退朝吧？那民女損失的十萬兩銀錢財(cái)物怎么辦？”

    明玨站起來，掃了啟明帝一眼，又看了看文武百官，苦著臉跺了跺腳，一屁股坐在龍臺的臺階上，“哇”的一聲大哭起來，邊哭邊數(shù)落平原等人燒殺搶掠的惡行。她的哭聲時快時慢、時高時低，頗有節(jié)奏感，直哭得天地色變、日月顛倒。

    姑奶奶活了兩輩子，以大媽之心裝蘿莉之形，容易嗎？你們非逼著姑奶奶賣萌，那就讓你嘗嘗后果。大不了打頓板子，反正我穿著特制的褲子，也傷不著筋骨，非跟你們好好折騰一場不行，明玨邊哭邊想，邊哭邊給自己加油。

    眾人各懷心思的目光積聚在明玨身上，大殿里回歸了最原始的沉默，連呼吸聲都變得微弱了，好象除了哭泣的人，殿中再無他人一樣。

    啟明帝的手在御案上起落兩下，還是沒拍下去，皺眉嘆氣。他做了二十幾年的皇帝，第一次遇到敢在大殿上哭鬧的人，就因?yàn)槊鳙k是水木的女學(xué)生，他還不能懲罰。若水木未遠(yuǎn)行，也會出面給他施加壓力，為明玨討還公道。

    平原帶人抄家時肯定會順手牽羊，無論他要把財(cái)物送給誰。官兵橫沖直撞，順道發(fā)財(cái)，抄檢時損壞掠奪財(cái)物再正常不過。蕭溫兩家都間接參與此事，讓他們兩家賠償財(cái)物并非不可，但畢竟有些牽強(qiáng)，尤其蕭懷逸很冤枉。做為皇帝，他既要看水木的面子，又要照顧蕭溫兩家的情緒，確實(shí)很為難。

    蕭懷逸見明玨哭得淚泣橫流，他的嘴角掠起笑容，在臉上慢慢擴(kuò)大，真是難得一見的奇才呀！連一哭二鬧三上吊的看家本事都能運(yùn)用自如。

    明玨絞著泡了辣椒水的手帕，不時往眼上擦一下，眼淚一個勁往下流，再配合她忽大忽小的哭聲，要多傷心有多傷心，要多悲涼有多悲涼?？伤睦飬s一直埋怨，怎么就沒人勸我呢？可我一個坡好讓我下驢了，我可不想再哭了。

    看到小喬沖她打手勢，明玨松了一口氣，還是小喬這樣的朋友靠得住，比蕭懷逸這老家伙強(qiáng)。她偷眼看著小喬的手勢，想悟出其中的深意，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小喬的手勢好象在說：賄賂我、賄賂我，不賄賂我才不管你。

    趁火打劫的家伙，有你好看，咱們走著瞧，明玨狠狠瞪了小喬一眼，心里突然開了竅，一急一鬧竟然忘了最重要的東西。賄賂小喬哪有直接賄賂啟明帝來得實(shí)在，啟明帝可是受過窮的皇帝，先試試他會不會被金錢打動。

    明玨一手舉著手帕掩示，一手沖啟明帝伸出五根手指，前后翻了翻。暗示啟明帝，不管從蕭溫兩家弄多少銀子，都跟你五五分，看不懂我的意思，不幫我從兩家弄出這筆銀子，那你也與財(cái)神爺無緣，跟銀子擦肩而過，照樣吃虧。

    過了一會兒，明玨哽咽著瞟向啟明帝，想看看這個皇帝夠不夠聰明。明玨失望了，啟明帝端坐在龍椅上，神色不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得了，皇帝與財(cái)神爺無緣，不能幫她討銀子了，還是向小喬投降吧！

    大太監(jiān)黃有德輕咳了一聲，明玨回頭，看到黃有德正沖她使眼色，示意她看啟明帝的腳。明玨坐在龍臺上，與啟明帝的腳平行，很清晰地看到他腳上的動作。

    啟明帝的腳在地上劃字，明玨看到他劃了一個“三”、一個“七”，然后雙腳踩著“七”，一動不動。明玨明白了，啟明帝答應(yīng)幫她討銀子，條件是銀子三七開，他要分七成。明玨暗暗咬牙，這皇帝也太黑了吧！五五已經(jīng)是明玨的極限了。

    明玨使勁抽泣了幾聲，斜了小喬一眼，發(fā)現(xiàn)小喬正一臉同情看著她。她和啟明帝那些小動作，別人看不懂，小喬一定明白。做為皇帝，啟明帝不象五皇子那么虛偽，也不象七皇子那么陰險(xiǎn)，倒跟小喬是典型的父子天性。

    皇帝又怎么樣？談條件的雙方是平等的，尤其涉及到銀子，說不放手就不放手。明玨想堅(jiān)持，最后還是決定退一步，沖啟明帝打出四六開的手勢。

    聽到御案上傳來兩聲輕快的敲擊聲，明玨知道成交了，她“嗷”得一聲又哭起來了，這回是真?zhèn)牧?，六成銀子，有好幾萬兩，就這么沒了，丟得太冤了。

    “大膽。”啟明帝的手重重拍在御案上，大殿里立刻鴉雀無聲，“若不念你是先生的學(xué)生，與朕有同門之宜，單你在大殿撒潑，就要拉出去打一頓板子。”

    “皇上，民女……”

    明玨跪在臺階上，扁著嘴抽泣，越想越傷心，她很想跟啟明帝說你能不能少分點(diǎn)，我半夜三更起來告御狀容易嗎？話到嘴邊，她又說不出來了，她怕啟明帝說朕三更半夜起來審你的案子容易嗎？朕是一國之君，沒銀子拿誰干？

    “黃有德，把朕的藥膳端到大殿上來?！眴⒚鞯弁ｎD片刻，又說：“江宇慧，朕念你年紀(jì)輕輕，掙些銀錢家業(yè)不容易，把你事情處理再去休息，你可要……”

    “多謝皇上，民女、民女一定會重信守諾?！?br/>
    “好，重信守諾就好，做人和做生意一樣，重信守諾才能財(cái)源廣進(jìn)?！眴⒚鞯鬯闪艘豢跉猓肓讼?，說：“傳旨御膳房，給每位愛卿都上一碗粥，一碟御制小菜。各位愛卿站了幾個時辰，也累了，出去活動活動，一會兒，朕還有話要說?！?br/>
    “多謝皇上?！贝蟮罾镯懫鸺ぼS的謝恩聲，眾人蜂涌一般往外走，心里都在嘀咕：皇上又賞粥又賞菜，還讓出去活動，足見心情不錯，難道他發(fā)財(cái)了？

    黃有德叫來兩個小宮女帶明玨去方便梳洗，又親自把她領(lǐng)回大殿，給她端來一杯茶。明玨想起外面還有兩個丫頭等著，讓黃有德給她們送些吃食出去。黃有德答應(yīng)得很痛快，馬上去吩咐宮女，看明玨的眼神透出欣喜崇拜。

    眾人陸陸續(xù)續(xù)回到大殿，都輕松了很多，啟明帝坐回到龍椅，議事重新開始。

    啟明帝打開明玨那份財(cái)物損失的明細(xì)，仔細(xì)看了一遍，說：“江宇慧，你說平原從你的宅院掠走損壞財(cái)物大約價(jià)值十萬兩，可有證據(jù)？”

    “回皇上，民女有證據(jù)，民女的宅院共損壞玉器珍寶二十件，丟件二十八件，這些都是水木先生所贈，每一件都價(jià)值千兩白銀。損壞的玉器珍寶民女帶來了，就在宮外的車上，皇上可傳民女的隨從下人覲見，把東西帶進(jìn)來。”

    “不必了，黃有德，你去宮外查看，看看是不是如江宇慧所說?！?br/>
    “奴才遵旨。”黃有德沖明玨微微點(diǎn)頭，邁著輕快的小碎步往外走。

    “江宇慧，你接著說?！?br/>
    “回皇上，這四十八件珍寶價(jià)值白銀四萬五千兩，另外民女丟失銀票叁萬兩千兩，黃金一千兩，價(jià)值六千兩銀子的古畫兩幅，民女及下人還丟失首飾衣物若干，價(jià)值白銀五千兩，除了這些，還有損壞的門窗家具，修繕需耗銀三千兩?！?br/>
    明玨緩了一口氣，又說：“這些東西總共價(jià)值白銀十萬余兩，民女來京之前，聽連州府的官員說，他們從平大人和一些官兵的住所找到了一些玉器古玩和黃金銀票，還有一份送給溫順侯的禮單，價(jià)值大概三萬兩，他們答應(yīng)還給民女?！?br/>
    “如此說來，現(xiàn)在你的損失大概有七萬兩？”

    “回皇上，平大人要送溫順侯的金銀財(cái)物全是民女的私產(chǎn)，若全數(shù)還給民女，現(xiàn)在民女的損失還差七萬兩。請皇上為民女做主，七萬兩可不是小數(shù)目，民女還靠這七萬兩重信守諾呢，若是沒有這七萬兩，民女就沒誠信可守了?！?br/>
    啟明帝點(diǎn)了點(diǎn)頭，他明白明玨是在提醒他，明玨要和他四六開的是這七萬兩，不包括她找回去的銀錢。七萬兩的六成也不少了，應(yīng)付劉太后的壽辰足夠了。他當(dāng)然希望更多一點(diǎn)，但太狠了又怕殺雞取卵，一捶子買賣，從此絕了后路。

    “諸位愛卿認(rèn)為這件事該如何裁奪？”

    朝廷自古分幫結(jié)派嚴(yán)重，蕭家和溫家都是名門旺族，除了同族為官者，門生故舊不少，追隨者也很多。跟蕭懷逸相近的人以武將居多，這些人都有大丈夫情結(jié)，多數(shù)人對銀子的概念不強(qiáng)烈。他們即使覺察到明玨有訛詐之嫌，也不想跟一個弱女子去算細(xì)帳，況且蕭懷逸看起來似乎愿意掏錢，他們就更沒必要多言了。

    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溫顯宗一派善鉆營取巧，向來被武將輕視，被清貴之流唾棄，跟溫家同流合污者以小人之多，或許轉(zhuǎn)眼就會成為仇人。

    小人都習(xí)慣見風(fēng)使舵，看到五皇子被解了兵權(quán)，有可能失圣寵，溫順侯世子又被打了六十大板，溫家失財(cái)丟臉，此次的跟斗栽得很大。他們都為自己的前途擔(dān)憂，有幾個人會為溫家討公道？他們都知道明玨是水木的女學(xué)生，又得皇上歡心，誰敢去碰釘子？溫顯宗及其次子都憂心忡忡，哪還有心思顧及銀錢？

    聽到啟明帝問話，蕭溫兩家及其關(guān)系密切者都不說話，其他人只是扮演看熱鬧的角色，就更不會多嘴了。眾人都瞪著眼睛不出聲，大殿又一次陷入沉默。

    “皇上?！被杌栌睦先暧H王坐不住了，“江小姐不是說找回了三萬兩的失物嗎？說不定還會找回一些，不如就賠她五萬兩銀子吧！”

    “那江小姐豈不是要損失兩萬兩？”鑲親王替明玨抱打不平。

    “損失就損失了，就當(dāng)花銀子買了教訓(xùn)?！崩先暧H王的話說得很中懇。

    啟明帝沒表態(tài)，問：“江宇慧，你有何想法？”

    “回皇上，民女沒有想法，汝親王的話說得很中懇，民女就當(dāng)買的教訓(xùn)。五萬兩就五萬兩吧！民女也只能守五萬兩的信諾了?！?br/>
    “那、那也好吧！”啟明帝心有不甘，賠償?shù)你y子縮水直接關(guān)系他的利益。

    鑲親王冷笑幾聲，陰陽怪氣說：“要說損失應(yīng)該蕭侯爺最大，江小姐還能得一些賠償，可沒人給蕭侯爺送禮呀！白讓人家跟著賠銀子，遇人不淑呀！”

    蕭懷逸無奈一笑，“多謝鑲親王體諒，臣治家不嚴(yán)，有過在先?！?br/>
    “你能這么想就好，本王還怕你想不開呢?！辫傆H王沖溫顯宗撇了撇嘴。

    啟明帝忖度片刻，說：“那就賠五萬兩吧！兩家均分?！?br/>
    若讓蕭溫均分賠償?shù)奈迦f兩銀子，蕭家肯定是吃虧，啟明帝很清楚。說到平原掠奪財(cái)物送禮，溫顯宗并沒有反對，那證明他確實(shí)收了平原的禮，而蕭懷逸沒收。只是因?yàn)槭捈規(guī)讉€女人參與，惹禍最大的還是溫家女兒，就讓蕭家也賠付一半，確實(shí)不合情理?？蓡⒚鞯塾窒攵嗟勉y子，又有私心，不得不這么分。

    溫賢妃和溫婕妤都很得圣寵，這件事一出，這兩個女人會不纏不休地撒嬌使氣折騰一番。啟明帝英雄難過美人關(guān)，尤其是溫婕妤，撒嬌的水平可非一般人能比。為了堵這兩個女人的嘴，啟明帝不得不委屈蕭懷逸，只能以后再做補(bǔ)償了。

    “皇上，民女有話要講。”明玨躬身施禮，態(tài)度欲發(fā)和氣。

    “你講?！?br/>
    “不管皇上如何分配，民女都要在大殿上收銀子，不想拖后帳，麻煩不清?！?br/>
    啟明帝更不想拖后帳，他巴不得早點(diǎn)把銀子拿大手，以防夜長夢多。于是，他當(dāng)即做出決定，蕭家和溫家各取三萬兩銀子，兩家的銀子不到，就不退朝。

    蕭懷逸和溫顯宗一下子成了焦點(diǎn)，快被眾人期望的目光盯成萬花筒了。到現(xiàn)在，他們已經(jīng)快站三個時辰了，腳腫腿麻，又餓以累，再站下去，不暈才怪。

    “蕭卿，溫卿，你們……”

    “臣遵旨?！笔拺岩莺敛华q豫，沖啟明帝抱拳施禮，轉(zhuǎn)身出去找蕭懷遷。蕭懷遷是七品閑職，就在殿外，事情經(jīng)過他也知道，讓他回去拿銀子正好。

    溫顯宗一動不動，這三萬兩銀子他一文都不想出，當(dāng)然他也不知道啟明帝和明玨的交易。平原確實(shí)給他送了不少東西，但遠(yuǎn)遠(yuǎn)不值三萬兩，再說也不都是從明玨手里掠來的。即使都是明玨的財(cái)物，他跟斗栽得這么大，再賠錢就虧死了。

    聽到后殿傳來女人的哭聲，溫顯宗眼前一亮，溫家的紅粉后援軍到了。啟明帝寵愛溫家女兒，能不枉開一面嗎？否則他何必費(fèi)盡心機(jī)往宮里送女人呢。

    “皇上，是賢妃娘娘和婕妤娘娘，她們說皇上不收回成命，要長跪不起?！?br/>
    眾人的目光在啟明帝和溫顯宗身上游移，即使皇權(quán)至上，也難掩他們眼底的輕蔑。公道自在人心，同蕭懷逸一比，溫顯宗簡直沒有人格可言。事情弄到這種地步，溫家的女人竟然跳出來干涉朝政，居然用死賴的方式請皇上收回成命。

    鑲親王不陰不陽笑了幾聲，“江小姐，一會兒蕭侯爺拿來銀子，你就拿著銀子先走，溫侯爺?shù)你y子還沒影呢，其余的事情皇上自會處理?！?br/>
    明玨一怔，原來鑲親王也知道啟明帝的交易，看來摸到啟明帝軟肋的人很多。

    “多謝鑲親王?！泵鳙k掃了啟明帝一眼，“皇上，鑲親王考慮很周到?！?br/>
    一個太監(jiān)一路小跑進(jìn)來，“啟稟皇上，賢妃娘娘非要進(jìn)來，說……”

    “大膽?！眴⒚鞯叟闹副┖牵樕茈y看。

    眾人吃了一驚，忙躬身施禮，可后殿吵嚷的聲音更大，連溫婕妤也加入了。

    啟明帝平靜片刻，說：“來人，傳旨，賢妃娘娘婦容工整、賢良淑德，堪為女子表率，特賜半副皇后鑾駕，按后宮一等賞賜，準(zhǔn)許她回溫順侯府省親?！?br/>
    聽說啟明帝要賞溫賢妃，并賜半副皇后鑾駕，讓她回溫家省親，眾人都愣住了，這賞賜太重了。溫家栽了跟斗，難道皇上想補(bǔ)償溫家？這也做得太明了。

    溫顯宗父子面露得意的笑容，都松了一口氣，惡毒的目光盯著明玨。溫氏一派也都挺胸抬頭，揚(yáng)眉吐氣，每個人看向明玨的目光都如刀子一般。

    明玨掃了鑲親王一眼，看到鑲親王沒反映，心中不由哀嘆，啟明帝太偏寵偏信了，這樣下去如何服人？難道水木沒教過啟明帝如何平衡權(quán)貴寵辱嗎？

    啟明帝喝了一口茶，掃了眾人一眼，又說：“以后溫家女兒交給賢妃親身教誨，溫家女兒一日不學(xué)成，賢妃就留在溫順侯府，不得回宮。”

    眾人還沒反映過來，就聽“嗵”得一聲，溫顯宗倒在地上，臉色灰暗，他的次子扶住他，剛要叫太醫(yī)，就被他緊緊抓住了，后殿的哭鬧聲也嘎然而止。

    宮妃被半副鑾駕送回娘家，美其名曰教養(yǎng)家族女兒，跟普通人家的女兒被婆家嫌棄，送回娘家有區(qū)別嗎？而且家族女兒學(xué)不成，還不準(zhǔn)回宮。若溫家生一個女兒，溫賢妃就教養(yǎng)一個女兒，那她這輩子就別想再回宮了。

    難怪聽到圣旨，后殿的哭聲瞬間消逝，連人聲都聽到不了。溫顯宗很不爭氣倒了下去，本來揚(yáng)眉吐氣，看樣子要準(zhǔn)備報(bào)復(fù)了，馬上就讓別人看了笑話。

    啟明帝做了二十多年的皇帝，能不精通帝王權(quán)術(shù)嗎？能收拾不了一個女人嗎？賞你一顆紅棗，轉(zhuǎn)眼再打你一個耳光，用這一招對付溫家，奏效太快了。

    “于海，為賢妃準(zhǔn)備鑾駕，隨行伺候?！?br/>
    “奴才遵旨。”

    “皇上，求皇上開恩，罪在老臣，罪不及賢妃娘娘，求皇上……”

    溫顯宗父子跪地痛哭，磕頭如搗蒜，啟明帝視而不見，同鑲親王一起很熱烈地跟明玨聊天。眾人一見此種情景，表情各異，對溫家人不約而同拋出滿眼輕蔑。

    一個男子湊到溫顯宗耳邊，低聲說：“侯爺，你還是盡快去準(zhǔn)備銀子吧！”

    “銀子、銀子，你去，快去準(zhǔn)備?！?br/>
    溫顯宗讓他的次子回府準(zhǔn)備銀子，他伏在地上不停抽咽，眾人不理不睬。他跪不住了，自己爬起來，看向明玨的目光透著深重的怨恨，卻顯得虛弱無力了。

    明玨微微搖頭，溫家人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象蕭懷逸一樣痛痛快快去拿銀子，溫賢妃哪至于被送出宮？對于溫家來說，溫賢妃出宮回溫家，比把平原打入大牢，打溫光曜六十大板要重得多，這可是對溫家最重的懲罰。

    溫家人為人處事很奸詐，卻不夠聰明，小人心計(jì)，得志猖狂，不懂得見好就收，更不善于把握時機(jī)。明玨本來把溫家當(dāng)對手、當(dāng)敵人，現(xiàn)在只能對溫氏一派嗤之以鼻。小人的手段雖說層出不窮，卻永遠(yuǎn)也上不得高臺面。

    接下來事情就順利了，明玨在大殿吃了一碗御膳房的粥和一碟御制小菜，收了六萬兩銀票，當(dāng)場給了章尚書五千兩，清了一筆帳，她心理也痛快了。啟明帝讓她先退下，并讓太監(jiān)送她離開，也用眼神提醒她，別忘了給朕銀子。

    兩個小太監(jiān)得了明玨的重賞，樂得合不上嘴，也佩服她敢告御狀的勇氣。他們把她的丫頭叫來，送她們主仆三人出宮，一路上同她們有說有笑。

    “恭喜九小姐，賀喜九小姐?！?br/>
    等在宮門外的仆從護(hù)衛(wèi)見她們歡天喜地出來，知道事情辦成，都圍上來道賀。

    “九小姐，我們回別苑嗎？”

    “先不回去，我要在這里等債主?！?br/>
    “等債主？您……”

    明玨掃了丫頭一眼，丫頭立刻打住，不敢再多問了。她思慮片刻，叫來幾個護(hù)衛(wèi)吩咐了幾句，又打發(fā)下人回別苑報(bào)信，讓蘇嬤嬤準(zhǔn)備慶功酒席。

    宮門打開，文武官員熙熙攘攘，蜂涌而出，宮道上人滿為患。明玨忙鉆進(jìn)車?yán)?，有些人她還是不見為妙，惹不起，躲得起，免得又招來麻煩。

    “九小姐，侯爺來了?！?br/>
    麻煩來了，想躲就躲得開嗎？這人有時候可比狗皮膏藥粘多了。

    蕭懷逸敲了敲車轅，沒等明玨應(yīng)聲，就飛身一躍，鉆進(jìn)馬車?yán)?。明玨蜷縮在車內(nèi)一角，把自己裹進(jìn)薄毯里，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他。

    “許諾了多少好處？”

    “什么好處？”

    “別裝了，你要是不跟皇上談好處，你哪能這么容易要到銀子？你連十萬兩銀子的一成都損失不到，告了御狀，還賺了銀子，不錯?！笔拺岩莅衙鳙k從毯子里扯出來，揉搓了幾下，“你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大到我都不敢想了?！?br/>
    原來她賄賂啟明帝的事蕭懷逸也心知肚明，難怪他拿銀子這么積極，這樣一來，啟明帝還覺得欠了他的人情，這老家伙真是精得沒邊沒沿了。

    明玨只知道蕭懷逸太精，她根本不知道蕭家所出的三萬兩銀子，一文也沒蕭懷逸的口袋里出。因?yàn)橹饕菧赜矜先堑牡?，長房拿了一萬五千兩，一萬兩出自長房的公帳，五千兩是賣溫玉嫦的嫁妝所得。平氏也是主要參與者，二房也拿了一萬兩，剩下的五千兩是從蕭老太的私房里出的。

    蕭懷逸行使家主的權(quán)威，做這樣的決定沒跟任何人商量，直接讓蕭懷遷回府拿銀子。白夫人手里有一萬兩銀子，準(zhǔn)備留給蕭懷達(dá)娶親用的。聽蕭懷遷一說，白夫人氣氣憤憤拿了銀子，就帶人去找陳氏打架了，估計(jì)現(xiàn)在蕭家已經(jīng)翻天了。

    “你少管我，躲開，別碰我。”明玨推開他，坐直身體，撇了撇嘴，學(xué)著他的聲音，說：“臣替妻領(lǐng)罰，不管罰得多重，都由臣一并擔(dān)當(dāng)?！?br/>
    蕭懷逸嘴角勾起笑容，捏了捏明玨的臉，問：“吃醋了？”

    “嗟，吃醋？你想得美？我……”

    “洛明玨，你給我滾出來。”

    聽到氣急敗壞的聲音，明玨狡詐一笑，小喬氣勢洶洶來興師問罪，難道程國公把兩成干股的事告訴他了？蕭懷逸也在，正好用來做擋箭牌。

    明玨往蕭懷逸身邊一滾，挽著他的胳膊往車外扯。蕭懷逸一手?jǐn)堉难皇謳退砹死眍~前亂發(fā)，同她一起下車面對小喬。

    “你為什么要就答應(yīng)鑲親王白吃豆腐？你知道我一天要損失三十兩銀子嗎？”小喬見明玨一露頭，就把她拉下車，兩手握著她的香肩，象篩糠一般搖晃。

    原來鑲親王又摸臉又指嘴又撫胸的一系列手勢是想要白吃小喬的豆腐，明玨為拉攏鑲親王，沒多想就答應(yīng)了。小喬的四家豆腐坊專門供應(yīng)皇宮和王公貴族的府邸，價(jià)格比她的四家豆腐坊要高出兩三倍，成本卻是一樣。

    鑲親王府上下一天從小喬的豆腐坊買三十兩銀子的豆腐，實(shí)際也就值十兩銀子，十兩里面還有多一半的利潤，小喬也太小氣了，而且賺得太狠了。

    明玨掐住小喬的手，咬著牙喊道：“我答應(yīng)鑲親王在他府里開一家豆腐坊，專供皇宮、鑲親王府、汝親王府和御郡王府，他已經(jīng)回去準(zhǔn)備。”

    “你怎么能這樣？你……”

    “我什么我？你就是個笨蛋，銅雀大街的鋪面離鑲親王府的后門那么近，你把鋪面退了，把豆腐坊搬到鑲親王府，省下的房租還不夠他們一府上下吃豆腐嗎？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再開一家，反正有銀子賺?！?br/>
    小喬狠狠皺眉，“我不愿意跟他打交道，他跟你一樣奸詐，光占便宜?！?br/>
    “總說別人愛占便宜，說別人奸詐的人一定是小氣鬼?！泵鳙k邪惡一笑，躲到蕭懷逸身后，問小喬，“你知道我請程國公做保，答應(yīng)了什么條件嗎？”

    “什么條件？”小喬渾身上下散發(fā)著警惕的氣息。

    “我把礦井兩成干股給他了?！?br/>
    小喬微微一怔，緊接著眉開眼笑，“好呀！是你自愿給他的，不關(guān)我的事，錢又成我們一家的了，改天趁他高興，我哄哄他，跟他要過來?！?br/>
    明玨牽著蕭懷逸的胳膊，說：“水循環(huán)的圖做好了，等做實(shí)驗(yàn)我通知你?！?br/>
    “你什么時候做？別忘了告訴我?！毙堂愡^來。

    “我為什么要告訴你？他的礦井里有我兩成干股，你礦井里的兩成干股我送你老岳父了，你也說了，那是你們一家的，我的水循環(huán)與你沒關(guān)系了?！?br/>
    “你、你怎么能這樣？”小喬自知不占理，難以硬氣，可憐巴巴地看著明玨。

    “我不想跟他廢話?！泵鳙k扯了扯蕭懷逸，“你給他指條明路?！?br/>
    蕭懷逸險(xiǎn)惡一笑，“不給他指，那圖就你我知道才好，不稀罕他那兩成干股?！?br/>
    “為什么？為什么？為……”小喬受打擊了，扁著嘴，一臉委屈看著明玨，憤憤注視蕭懷逸，好象他老婆被人拐走，他要跟奸夫決戰(zhàn)，卻斗不過對手一樣。

    “喲！六皇子，您這是怎么了？”黃有德來了，受大債主派譴要債來了。

    黃有德和幾人寒喧幾句，就盯著明玨的荷包，連眼睛也不眨一下。蕭懷逸和小喬互看一眼，明白黃有德的來意，都找了借口離開了。

    “皇上說你也可憐見的，你敲登聞鼓交了一萬兩，再給他兩萬兩就行?！?br/>
    明玨呲了呲鼻子，啟明帝挺有自知之明，這也正是她的打算。她鉆進(jìn)車?yán)?，拿出兩萬兩銀票給黃有德，猶豫了一下，決定再打賞黃有德一百兩銀子。

    “嘿嘿……江小姐，你還是留著去哄小孩子吧？”

    “嫌少？”明玨知道黃有德不能得罪，暗哼一聲，拿出一疊面值一百兩的銀票，一張一張往上加，直到加到第五張，黃有德臉上才露出笑容。

    六萬兩銀子，分給戶部五千兩，分給啟明帝三萬兩，又被一個死閹貨揩走五百兩。明玨咧著嘴，又氣又恨，撈臟銀很痛快，分臟可真是個技術(shù)活兒。

    “回別苑?！?br/>
    先回別苑吃午飯，好好睡一覺，養(yǎng)養(yǎng)神，下午把京城的事辦清了，明天一早回梅隱居。還有幾個惡奴需要處理，對于出賣她的人，寧做惡人，絕不手軟。

    蕭老太、溫玉嫦和平氏都在連云山的莊子里，她告御狀的事，估計(jì)下午她們也就得到消息了。京城里發(fā)生了這么大的事，蕭老太不會馬上回京，一定會在莊子里暫避風(fēng)頭。她要處置惡奴，就連蕭老太等人一起處置，讓她們知道厲害。

    －－－－－－題外話－－－－－－

    終于結(jié)束了，高潮寫得很累呢，接下來就順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