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涼郡主柳天衣拜見皇上?!?br/>
女子輕輕的聲音卻帶著莫名的威懾力,讓戰(zhàn)御把目光從允兒的身上移開來,看了一眼站在自己的跟前,躬身行禮的女子,紅衣艷麗,妝容精致,眉目華然。
倒是一個長相不錯的女子。
他看了一眼百原,百原在信件之中并沒有和他提及到隨性回來的人中,竟然有西涼的郡主。
看這女子的模樣,在西涼,地位應當是極其高貴的。
百原看見戰(zhàn)御在看他,連忙說:“皇上,這都是長公主的意思?!?br/>
讓天衣跟著百原回來,的確是長公主永樂的意思,當然,也是西涼王的意思,這其中的事情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明白的,所以百原也很是糾結。
戰(zhàn)御眼眸冷冷地看了一眼天衣問:“西涼王可還好?”
知道是永樂的意思,戰(zhàn)御便知道,這定然是永樂和西涼王之間已經(jīng)達成了某種協(xié)議,天衣此次來,絕非是一件尋常的事情。
“王一切都好,王讓天衣向你問好?!碧煲禄卮鸬煤苁翘故?,神色都沒有半點的起伏。
“都說西涼女子狂放不羈,今日一見,傳言果然不錯?!?br/>
戰(zhàn)御的話語森冷了幾分,這話里,多是嘲弄,那以為也是十分的明顯,絲毫不加以掩飾。
他嘲諷的是天衣在他的跟前自稱天衣而不是謙詞,這狂放不羈的另一種解釋便是不知禮節(jié),沒有修養(yǎng),是蠻荒西涼之地的女子所有的。
而自稱禮儀之邦的燕國女子則是溫婉端莊,尊卑有分的。
天衣輕輕地牽動了一下紅唇,因為天氣太冷,她在脖頸上圍了圍巾,小臉鑲嵌在高聳起來的圍巾里,顯得格外的小巧精致,笑起來的時候,神采飛揚。
“皇上此言差矣,我們西涼女子,一向都是豪爽大氣的,我們是大草原上快樂的風,自由不拘束,可不像燕國女子,小家碧玉溫柔內(nèi)斂,受了委屈都要大方端莊,天衣可不喜歡?!?br/>
說罷,她俏皮地朝戰(zhàn)御挑了挑眼睛,笑起來的時候,十分的豪爽。
西涼女子和燕國女子的差異很大,當然,戰(zhàn)御喜歡的,是這兩種女人的結合,可以溫柔端莊得如同一幅賞心悅目的話,也可以神采飛揚得如同狂放的風。
他最愛的趙子時,便是這兩種的結合。
這世上,再難以找到一個趙子時。
想多了傷神,戰(zhàn)御把允兒抱在懷中,用自己的披風給他擋風,低垂眉目緩聲道:“朕現(xiàn)在有所改觀了,原來西涼女子不禁狂放,還很伶牙俐齒?!?br/>
“天衣便當這是皇上對天衣的夸獎,手下了?!碧煲滦α诵o所謂地說,其實她知道戰(zhàn)御對她的嘲弄,但是,既然來了這里,便也只能低頭了。
既來之,則安之。
百原站在邊上看著這兩個初次見面的人三言兩語地交鋒,心中著實是為天衣捏了一把冷汗,幸好,這個女子和他第一次去胡關路上見到的時候已經(jīng)很不一樣。
似乎,任性驕縱的性子已經(jīng)收斂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忍耐和從容。
這不過是短短半年的時間,這個女子的性情變化如此之大,也著實是讓他覺得疑惑不已,只是,她到底是十分重要的一個人,他也不能過多打探。
想到這里,他謹慎地開口:“皇上,天衣郡主這一次來燕國之事,其中很是復雜,所以屬下才沒有及時和您匯報,其實她……”
話都已經(jīng)說到這里,百原看見戰(zhàn)御陰郁的臉色,卻突然說不出話來了。
戰(zhàn)御不是傻子,有些事情,他似乎是能夠感覺到的,只是不愿意說罷了。
天衣看見百原不忍心說下去,她便施施然往前走了一步,從身邊的婢女手中接過一卷繡工極好的布書來,遞給戰(zhàn)御:“這是我王給皇上的信,皇上看了,自然一切都了然了?!?br/>
戰(zhàn)御始終看著懷中的允兒,眼皮都不抬一下,淡淡地吩咐:“白禪,你替朕念念?!?br/>
一直站在旁邊暗自抹眼淚的白禪聽見戰(zhàn)御的話,連忙上前來接過天衣手中的布書,天衣斜眼看了一眼帶著面紗的白禪,雖然帶著面紗,她卻還是能看到她面紗底下丑陋的面容。
沒有什么神色,她松開手讓白禪把布書拿走。
她解開金色的細帶,當看到布書上的內(nèi)容的時候,臉色突然就變了,怎么也讀不出來。
百原早就已經(jīng)知道了這布書里面是什么內(nèi)容,看見白禪的臉色變了,他的臉色變也十分的難看了,再看看戰(zhàn)御,男人挑眉看了一眼白禪,冷聲道:“念?!?br/>
白禪狠狠地瞪了一眼天衣,并沒有開口念里面的內(nèi)容,語氣陰郁地說:“你們竟然給小太子下毒,還要和皇上聯(lián)姻才肯為小太子解毒,你們真是太狠了?!?br/>
如同一聲驚雷炸響,戰(zhàn)御的臉色,馬上就鐵青了。
還沒等天衣做出什么反應,男人的身影已經(jīng)快速地到了她的眼前,一只手抱著允兒,一只手,卻已經(jīng)掐住了她的脖子,力道太大,推著她直接撞上了身后的馬車。
男人厲聲喝道:“你究竟給允兒下了什么毒?”
現(xiàn)在西涼是越來越猖狂了,仗著自己握住了他的命脈允兒,已經(jīng)逼得他一退再退,現(xiàn)在,竟然還給允兒下了毒。
要不是為了允兒,他剛才,就已經(jīng)直接掐斷了這個女人的脖子了。
天衣被他死死地掐著,已經(jīng)喘不過氣來,臉色紅彤彤的,幾乎就要短氣的感覺。
旁邊的婢女青兒護住,扶住天衣急急地說:“皇上,你要是掐死我們郡主,小太子,也別想活著。”
百原眼看事情不妙,也連忙跪下來求情:“皇上,您可千萬不要生氣,小太子中的是蠱毒,母蠱在天衣郡主的身上,子蠱在小太子身上,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情,小太子……”
接下來的話,百原不敢說完。
戰(zhàn)御的手,頹然地落下。
得到了解放的天衣身體癱軟了下來,幸好青兒把她給扶住,緩過氣來的天衣笑了起來:“皇上,你是不是覺得這事情這么熟悉,我們西涼的七殿下在貴國十幾年,中的,不也是這種蠱毒?”
這世上什么毒最惡毒,便是這母子蠱了。
把兩條蠱蟲分別植入兩個人的體內(nèi),母蠱和子蠱命數(shù)相連,母蠱的載體死亡,那么,子蠱的載體,便也會跟著死去,天衣,便是這母蠱的載體。
西涼王早就料想到戰(zhàn)御會動怒,要不是來了這么一招,還真不能讓戰(zhàn)御乖乖就范。
“報應,這都是報應?!?br/>
戰(zhàn)御看著懷中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笑的孩子,頓時覺得這一切,冥冥之中都有報應。
斷念在枯骨歡的身體里植入了子蠱,讓他生死不能,而現(xiàn)在,西涼王便也用這一出來,讓戰(zhàn)御,生死不能。
一時之間,天地仿佛都安靜了下來,戰(zhàn)御僵硬地站在那里,這一刻,他竟然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
他是高高在上尊貴的帝皇,但是,卻偏偏救不了自己的孩子的命,這樣的無力感,沒人能夠明白。
天衣有恃無恐,直起身來,看著那蒼茫的雪花靜靜地飄落下來,語氣格外的沉靜:“你也不必這么擔憂,只要我不死,這孩子便不會有事,他在西涼一年,我對他,可還是有情分的?!?br/>
允兒被永樂寄養(yǎng)在西涼,她早就想到了自己的退路了。
“皇上……”
百原看見戰(zhàn)御臉色蒼白,不放心地叫了一聲,一路上他也是被這件事情所困擾著,沒敢和皇帝說,就是怕他會受不了,但是事情就是這樣,該發(fā)生的時候,還是會發(fā)生的。
戰(zhàn)御還是不動。
白禪只能干著急,現(xiàn)在天衣握著小太子的命,她不得不屈服。
只有天衣最是悠閑,她是西涼人,她又她的使命,所以,半點都不敢退后,冷淡地說:“我王在信中已經(jīng)說了,只要皇上答應與西涼簽訂友好盟約,并且和我西涼聯(lián)姻,一切,都好辦?!?br/>
友好盟約?
戰(zhàn)御唇角輕輕地牽起了一抹冷笑來,西涼明里說是友好盟約,其實他知道,現(xiàn)在西涼日益強大,根本不需要這一紙盟約,而西涼這么做,只是想要讓戰(zhàn)御簽訂合約,不敢率先對西涼發(fā)難。
這樣一來,西涼便有足夠的時間準備,等他準備充分了,和燕國的戰(zhàn)爭,一觸即發(fā)。
枯骨歡在燕國經(jīng)營這么多年,為的,可不是和平盟約。
但是,明明知道他們的目的,而他,卻沒有辦法拒絕,要是在江山和允兒的性命之間做出一個抉擇的話,那么,他寧愿選擇允兒,允兒的命,便是趙子時的命。
這個江山,本來就是趙家人的,不是嗎?
“白禪,你帶小太子回去歇著。”戰(zhàn)御把懷中的允兒遞給白禪,小人兒吧嗒吧嗒著濕漉漉的眼睛看著滿眼慈愛地看著他的白禪,雖然她額頭上的傷疤丑陋,但是這孩子,竟然沒有害怕。
倒是在她的懷里,咯咯地笑了起來,手舞足蹈的,但是由于身上的衣衫厚重,舞動手腳的時候顯得有些的笨拙,讓白禪本來愁悶的心情,一下子變輕松了許多。
她相信這一次戰(zhàn)御不會再辜負了十一公主的,允兒是她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他一定會救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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