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姬府與歸府的親事,由于姬大夫人恰巧“臥病”,便一切交由了姬二夫人和侯府的大管家來辦,不管是納采、問名、納吉、納徵……都辦的中規(guī)中矩,既不隆重也不寒磣,總之就是妥帖中透露著一絲冷淡和不經(jīng)意。
加上姬云逸自那提親之日來了一趟歸府,便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使得歸鴻遠和俞氏有些不大滿意了。但是二老又怕表現(xiàn)出來不滿,會令月兒難過難堪,便一直隱忍不言,心里是起了怨言的,不過觀察月兒倒沒有半絲的不妥。
其實他們不知道的是,歸明月沒有不滿,一來是對這樁婚事本身就沒報太大的期盼,說起來這姬云逸也算是她的“前男友”了,與前男友成婚,各種滋味也是難言。況且總歸得找個人嫁了,嫁誰不是嫁,自己手里有銀子,便什么都不怕;二來嘛,發(fā)現(xiàn)羽山的秘密這件事,至今還讓她興奮著呢……
其實她還是想的太簡單了,在家做女兒,與去到別人家里做兒媳,哪能一樣?
有的事情,即便有銀子,也是辦不到的。比如說這大東王朝里王侯宗室那些森嚴的規(guī)矩,這不是一向自由慣了的歸明月所能忍受得了的。
春暖之時,太子順利登基。
所料無差,新帝登基的第一件事,便是恢復(fù)科考、廣納天下飽學(xué)之士。
歸承齊的春闈之試就此提上了日程,于此同時,歸家的兩位千金也到了及笄之日。
歸家千金的及笄禮也是頗為隆重的,到場的人不少,除了鄰里宗親,還有歸靜雪與歸明月的同窗至交好友,而這幫子手帕交,哪一個不是出自名門望族,即使家境最差的,也是郡中數(shù)一數(shù)二的富戶家的小姐。
連羽村中昔日的小伙伴莊跳跳都來了,這幾年來她家的日子也是越過越好,爹爹莊大強和二哥莊濤已是羽山那邊的總管事,作為莊家寵愛著長大的唯一一個女兒。莊跳跳如今的早已經(jīng)訂了親事,褪去了兒時的歡脫,溫柔沉靜了許多。但是看到歸明月熟悉的笑容,依然是開心興奮不已,嚷著讓她帶著自己到處看看如今的歸府。
這樣大,這樣美,該是夢里才能見到的吧。莊跳跳不由得嘖嘖稱贊。
這次負責主持及笄禮的正賓是上戶將軍府的歸老太太。
自打幾年前為了進家塾,歸明月與俞氏去求了那歸老太太,后來幾乎每年俞氏都會去歸老太太那邊行禮,加上如今歸家日漸強盛的勢頭,與宗親那邊走的便更近了些。而這歸來太太的身子也一如既往的康健,今日作為正賓,更是紅光滿面。
而協(xié)助正賓的簪者分別是詹事府的梅疏影梅二小姐,兵部尚書府的冷秉香冷大小姐。
靜雪與明月各自沐浴后,換好了羅衣長裙,靜雪還是一如既往的素雅大方,身著雪青色刻絲團花褙子,鼠灰色的羅織百褶裙,上用銀絲線繡著清雅的白玉蘭花兒;明月則是嬌艷中帶著貴氣,蜀繡夾衫襦裙,領(lǐng)口和下擺都盤著珍珠色緙絲,晨光普掃,周身隱隱現(xiàn)出怒放的折枝海棠暗紋。
姐妹二人皆是烏發(fā)垂散,粉黛淡施。
拜過了父母雙親,對著上首的正賓歸老太太盈盈相拜。歸老太太滿意含笑頷首,此時站在其兩旁的梅疏影與冷秉香二位,上前凈了手,此時衛(wèi)氏端了盛放釵簪的銀盤來。
待打開了銀盤之上的紅綢,梅疏影差點沒忍住“咦”了一聲,倒是冷秉香與衛(wèi)氏相視會心一笑。
梅疏影不解是因為先前幾日,她們來之時,歸夫人拿給她們看的作為今日兩位姑娘及笄禮的釵簪,是兩支材質(zhì)相同的鑲寶石鏨金雕鏤折枝花紋的發(fā)簪,只是花紋與寶石的顏色上略又不同。大小姐歸靜雪的是鑲嵌的紫色貓眼寶石,雕鏤的是團簇的丁香花兒;二小姐歸明月的則鑲的是火紅的珊瑚,雕鏤的是疊瓣兒的海棠花。
可眼下,歸靜雪的那支沒有變,歸明月的那支卻變了。
變成了一枚金鑲玉發(fā)簪,纏枝海棠花金絲鑲白玉,白玉一看便是是極品泛著水光,從金絲的纏繞中隱隱可見,海棠花枝纏繞到簪首竟聚集成一尾昂頭的飛鳳,飛鳳口中銜著一絲流蘇,流蘇下墜著數(shù)朵如黃豆粒一般大小的海棠花兒,花瓣是赤金打造,花心點綴著更細小的紅色寶石……端的是精致巧思,富貴逼人。
當冷秉香將這枚發(fā)簪簪到了歸明月新梳起的如意髻上之時,眾賓客們不禁抽氣不已,且不說歸家一個天仙般的人兒簪上了如此的發(fā)髻有多耀目有多光華,只說這飛鳳的釵環(huán)本身,普通人家可是戴不得的。
歸靜雪怔怔看著妹妹頭上的那支釵,尤其是看著那只展翅欲飛的鳳凰,歸靜雪心里升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決心和渴望。
歸老太太自然知道賓客在想什么,當即笑盈盈的對著俞氏說道:“想不到這姬侯府的大少爺,竟也是個有心的人呢,你們也算結(jié)了門好親事了?!?br/>
俞氏知道她此話說了是給眾人聽得,當即也樂呵呵說道:“只求日后月兒去到那侯府能平安喜樂罷了,不過說起這金鑲玉的鳳釵啊,姬大少爺確實有心了?!?br/>
哦,原來這飛鳳釵是鎮(zhèn)國侯府的姬大少爺送給自己未過門的媳婦的,那便說的通了。賓客們眼中又浮現(xiàn)出一絲艷羨,特別是那些尚未說親的年輕姑娘們。
尤其是祭酒家的大小姐林展眉小姐,這次她是為請自來,正是要看看這個出爾反爾的歸二小姐是怎樣風(fēng)光的。
只是沒想到,姬公子他,竟然親自遞了及笄禮上的發(fā)簪過來,還是如此華貴耀目的一支。
這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歸二小姐竟有這般福氣!林展眉暗暗咬了牙,那邊的熱鬧又充滿眾人祝福和討好的及笄禮尚未完成,她退了出來。
來日方長,歸明月,咱們走著瞧。
“大哥,要不是你送的那支釵,我還以為你當真不重視我姐姐呢……”姬云朗語氣中帶著一絲欣喜。
“你哪只眼看到我不重視她了。”姬云逸耐煩的打斷,說道:“以后她就是你大嫂,叫什么姐姐?!?br/>
“你要真重視她,為何納彩時才送了些尋常的首飾、布匹,甚至還有酒水、魚肉這等俗物……納徵時也不過區(qū)區(qū)兩千兩銀子。”
“這些,不對嗎?”姬云逸摸不著頭腦,畢竟他一個男人,常年在外,哪里懂得這些個凡俗禮節(jié)。
“不懂?我看你就是不上心?!?br/>
姬云逸半晌不語,最后冷了臉色,說道:“我與她,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br/>
“怎么?你娶她,不是因為你中故意她?”
“誰說我中意她,不過是為了報復(fù)她當時的蠢行?!奔г埔萼吐曊f道。
呵,你這個渣男!姬云朗氣憤不已,但是也只敢在心里罵娘,后來覺得罵娘都不行。
畢竟,二人,同一個娘。
次日,衛(wèi)氏早早起床打扮,照例送與自己新婚不久夫君出門,小夫妻倆剛出門,便“咦”了一聲。
“是姬管家,您怎么來了?”歸承志不禁問道,又看向姬管家的手里。
姬管家面上閃過一絲尷尬,不過很快調(diào)整了回來,趕緊躬身說道:“見過歸大公子,在下是奉了大少爺之命,來,來……納采和納徵的。”
“納采和納徵?”衛(wèi)氏一聽,不覺得笑出了聲:“姬大管家,您老莫不是睡糊涂了吧,作為婚嫁的六禮,這二禮哪有一塊送的,再說,你們家不是已經(jīng)行過納采和納徵之禮了嗎?”
姬管家心里也是上愁,自己家這個大少爺向來是個不羈的,又不按常理做事,這不昨兒個突然回去發(fā)了脾氣,扔給自己兩只活蹦亂跳的雁,又扔過來整整衣匣子的銀票,說讓去銀莊兌成金錁子,讓第二天就給歸家送去,除此之外還有一箱子一箱子的,也不知何物,也讓一并送了來……
這個姬公子也真如傳聞那般,是個不著調(diào)的紈绔子弟!歸承志不禁皺眉搖頭,這事他也做不了主,只得折返回去正院,稟了歸鴻遠和俞氏。
大公子自小是個魔王,可不是自己能得罪的起的,唯恐被歸家拒了,姬管家趕緊吩咐人趁此將這一箱子一箱子的禮往正院里抬。手忙腳亂的自己一慌張,手中的兩只大雁掙脫了一只,正嘎嘎的圍著人歸家的大院里到處飛,好在是剪了一般翅膀的,飛不高……姬管家去捉的時候,另一只趁機也掙脫了出來。
歸明月將將陪著爹爹和娘親用過了早膳,剛出正院的大門,就見兩只龐大的鳥飛撲自己而來……
“哎呦!”歸明月掩面驚叫一聲。
聞訊趕來的厲陌白飛身而起,一手一只逮起兩只鳥,只聽“嘎嘣”兩聲,大雁的脖子被擰斷。
“啊呦!我的老天爺哎,”姬大管家瞬間面如死灰,這可是大少爺?shù)难恪?br/>
聽了歸承志的稟報,匆匆趕出來的歸鴻遠和俞氏,出來就見到了這番混亂的景象。
歸承志趕緊扶起跌坐在地欲哭無淚的姬管家,姬管家朝著歸鴻遠和俞氏深深一禮,便掩面而去。
俞氏發(fā)呆的空兒,衛(wèi)氏和銀墜兒二人已經(jīng)將這一箱子一箱子的東西清點了邊。
“娘,姬侯府這次送來的納采和納徵之禮為:赤金鳳釵、金項圈、金臂釧,這些金頭面,共六十件。那些是宮錦彩綾共八十匹,蜀繡綢緞四十匹,其他各色綢緞一百匹。四季衣裳一百二十件……”衛(wèi)氏咽了口唾沫,用吃過了早膳才有的洪亮嗓音接著說道:
“黃金錁子,一萬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