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公子快看，那不是鹿姑娘嗎？”

    一家金鋪里，因顯得無趣四下亂看的小廝看到了鹿鳴，他一眼便認(rèn)出了鹿鳴來，就忙的手指著門外鹿鳴的身影對(duì)自家公子道。

    這小廝的公子，就是曹啟，正是跟鹿鳴曾有婚約后又退婚的那位。

    曹啟衣著華貴，容貌更是俊美，天生的一副好皮相。只是眼青步虛，唇膚皆少血色。他此番只是出來隨意逛逛，順便相看些東西去討好女人。

    聽到小廝一說，曹啟順眼看過去，果然看到鹿鳴失了魂似的，茫然快速走著。

    曹啟和鹿鳴是從小就定的親，曹家是外來的官，鹿家是遷來本地的小民。這樣身份地位不對(duì)等的兩家之所以會(huì)聯(lián)姻，是因?yàn)槁锅Q的母親對(duì)曹啟的生母有過救命之恩。

    只是如今曹啟的生母已故，續(xù)母小張氏是曹啟的嫡親姨娘。小張氏主張退了這門原定的親事，并已經(jīng)讓娘家人在京都那邊給找了一戶更好人家的女子。

    至于曹大人，都聽妻子的安排。

    曹啟本人呢，對(duì)鹿鳴這未過門的媳婦還是很滿意的。鹿鳴身量苗條，但又不似江南女子的孱弱和嬌羞，容貌么，閉月羞花說不上，卻勝在云發(fā)烏黑，肌膚雪白，再加上丹鳳眼靈動(dòng)?jì)趁模彩且坏纫坏拿廊伺咦?。只是，繼母說的對(duì)，鹿家門楣太低了，對(duì)他將來的前途起不到什么助力。

    不過，到嘴的美人要是得不到，多少也是遺憾的。曹啟可不喜歡遺憾。高門的妻他要取，這低門的，可以納為妾嘛！

    男人嘛，誰還能沒個(gè)三妻四妾的！況且，這鹿家小姐父母兄皆亡故，又承了巨財(cái)！

    曹啟的心思略一轉(zhuǎn)，抬腳朝鹿鳴追跟而去，小廝跟行。

    這邊鹿鳴并不知道自己已被盯上，她茫然而快步的穿行過街道，穿行過城門，朝著城外走去，漸漸的路越來越偏，行人也不能見到一位了。

    然后，有曹啟的二小廝小跑著喘著粗氣越過她。越過鹿鳴后的他們轉(zhuǎn)過身，帶著曖昧的笑，阻攔了鹿鳴的去路。

    “鹿鳴妹妹！”身后有喊聲，氣喘如牛。

    鹿鳴卻根本沒有將叫聲聽在耳中，也壓根無視了前頭阻擋他去路的人。她依舊速度不減的朝前頭。那倆小廝本能的朝一邊讓開，相互快速驚對(duì)了一眼后，再一次的跑上前攔下在鹿鳴前頭。

    “鹿------！”他們中一人的話沒說完，鹿鳴就已經(jīng)撞了上來。只是這一次，二小廝都沒有讓到一邊，而是伸出手來，將鹿鳴的胳膊一人一頭給捉住了。

    鹿鳴如被扯開了翅膀的鳥一般不得自由。這不得自由的感覺令她分外的焦躁，而這焦躁使得她拼勁全力要去擺脫束縛。

    可惜鹿鳴哪里擰的過二名男子，她的胳膊仍是被制約住，她的掙扎恰如翅膀被束縛的小鳥的撲棱。

    鹿鳴就忽然不動(dòng)了！

    “鹿妹妹，莫害怕，是我啊，曹......?！辈軉⒋⒅芙?，兩手向前微微撐開，想撫上鹿鳴的肩，他眼睛亮亮的看著鹿鳴。少女的發(fā)絲凌亂了，臉卻紅撲撲的似花嬌艷......

    “噗------！”下一刻，曹啟就感覺到臉上一片腥熱，那是鹿鳴忽然對(duì)著他的臉噴吐了東西。緊隨著，鹿鳴嘴里吟唱起低沉卻又清晰的調(diào)子。

    曹啟頓時(shí)覺得自己的臉開始發(fā)熱，下刻則是發(fā)癢，還不等他伸手抓撓，癢成了成千上萬蟻蟲啃噬的痛。

    “啊------！”曹啟手放在臉二側(cè)，臉龐扭曲，痛苦的叫聲沖天......

    ......

    山中的群鳥驚飛起。

    一只黑布鞋踏在山間落地松針之上，寬闊的褲腿被山風(fēng)吹的撲撲作響。

    扎麻花辮的老嫗眼睛一會(huì)看看手里的一只羅盤，一會(huì)兒抬頭看前方，前頭山坳里太陽只剩半張橘黃，最后的余暉投射，令世間帶上了一種說不出的美。

    老嫗將羅盤一收，再次快速前行，眨眼，就只能看到背影。

    夕陽漸漸西沉，隨著它的最后一口氣咽進(jìn)山坳中，天地，一下昏重起來，變的陰冷。

    陰冷，令的鹿鳴打了個(gè)寒顫。

    衣單薄，冷！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當(dāng)然她壓根也不思考在哪這個(gè)問題。她只是繼續(xù)奔走著，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唯一不變的，是她一直向北前行著。

    月亮出來......

    月亮漸漸爬到高空......

    清冷的月色投射下來，林子里光線明暗交錯(cuò)。一頭雄鹿帶著一頭雌鹿和幼鹿在山林里覓食。雄鹿體長近二米，十分高壯，頭上的鹿角猶如皇冠，許是被月色照耀的緣故，竟隱隱的發(fā)出柔和的光暈。

    小鹿挨著雄鹿的腿，親昵的蹭著小腦袋。雌鹿則懶懶的躺著，時(shí)不時(shí)的吃一口近前的草。

    忽的母鹿站起身來，護(hù)著幼崽拔腿狂奔，雄鹿卻并沒有奔跑，而是站在原地，黢黑的眼睛犀冷的盯著前方，三個(gè)呼吸不到，扎麻花辮老嫗的身影就出現(xiàn)在了雄鹿的眼球里。

    “嘖嘖，果然是在這里，好有靈性......！”老嫗塌癟的嘴角微微張開，看著雄鹿，眼里滿色喜色。

    雄鹿亦是不避，它朝著雌鹿和幼崽逃開的方向看過一眼，再回頭，鹿的眼神如人一般堅(jiān)定而沉穩(wěn)，它略低鹿角，竟是朝著老嫗沖刺過去......

    四蹄踩踏的落葉松針戚咔響。

    戚咔------

    鹿鳴的腳步一頓，這是她快速奔走后的第二次停頓，一次是被曹啟等人攔下的。這次，卻是她主動(dòng)停了腳步。

    她的上身微微彎曲朝前，眼睛冷冷的看著前方。透過稀稀拉拉的枝椏，一條一條柔白色月色如練投射，將暗青色的林影破碎成一條條一道道一片片。

    鹿鳴忽的背轉(zhuǎn)方向，奔跑起來。跑一陣，則又改了方向，如此反復(fù)。

    很快，在鹿鳴的前面出現(xiàn)一個(gè)凹坑，鹿鳴脊背微弓，腳下加力和速度，在臨近凹坑時(shí)，一腳用力在地面上一蹬，身體朝上提，同時(shí)另外一只腳朝前盡可能大的跨越。

    她的身體就臨空而起，朝著另外一端跨越。

    就在此時(shí)，她的雙眼猛然睜大。

    鹿鳴的眼眸里，出現(xiàn)了一大一小二頭鹿的身影......

    老嫗手扒拉住樹干，人若一面旗幟一般朝外繃緊。借著月色，她居高臨下的看到了鹿鳴，和那一對(duì)鹿母子。

    鹿鳴縱身躍起。

    那一大一小的鹿從她對(duì)面，亦是縱身躍起。

    老嫗?zāi)芮逦目吹剑倥當(dāng)Q轉(zhuǎn)脖子，雙鹿也擰轉(zhuǎn)脖子，相互對(duì)望一眼的舉動(dòng)。

    老嫗甚至看清了，那母鹿眼里的淚......

    “嘖，真是有靈！”老嫗低身一嘆，同時(shí)扒拉著樹干的手一送，身體就如重物直直的朝地面落。

    鹿鳴也看到了大鹿眼里的淚，這令她迷茫的眼神里出現(xiàn)了一瞬間的清明。同時(shí)身子也落了地。

    鹿鳴沒有立即快速朝前奔跑，卻是扭轉(zhuǎn)頭看向身后。身后，那母鹿用腦袋一頂小鹿，小鹿的身子才借了這一頂之力落到凹坑的另外一側(cè)，而母鹿的身體則是被這一頂之力的反作用給重重拍在了凹坑下面。

    被送到凹坑那一端的小鹿轉(zhuǎn)身朝著凹坑凄涼的鳴叫起來。那母鹿一邊掙扎著起身，一邊也是鳴叫。

    母鹿的鳴叫聲卻并不帶凄涼，是急促而帶著憤怒，。

    只這時(shí)候小鹿的身影匍匐顫抖起來，眼神也不再看坑內(nèi)，而是看向鹿鳴.....。

    “快逃吧，小家伙！”鹿鳴聽到，有一個(gè)蒼老的聲音在這暗夜里響起。

    鹿鳴的身子也跟著顫抖起來，撐在地上的手掌狠狠收緊成爪，刺進(jìn)土里。

    老嫗抬步從陰暗里走到月光下，看著抬頭看過來的鹿鳴，癟塌的嘴巴張開笑起來，然后她雙手微攏在袖中，垂下頭，對(duì)著鹿鳴恭敬無比的道，

    “見過，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