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世霖和崔元靖一同走進內(nèi)堂。

    措手不及，眾人驚訝后，忙起身相迎。

    “沈大人過來怎么不提前說一聲，我們也好到莊外接迎?！崩咸珷斦f道。

    “是小女得貴府六小姐邀請至莊上游玩，我恰好要去安陽城，遂送小女到莊上，順道拜見老太爺?！?br/>
    理由是一早想好的，沈知縣目光轉(zhuǎn)向跪在地上的兩人，其實剛才他在李賬房屋外，已聽了個明白。

    祝老太太皺眉道：“六丫頭真是的，邀請云琳也不與我們說一聲，沈大人，云琳呢。”

    “她與六小姐在一處，知老太爺、老太太忙，一會再來拜見?！鄙蛑h道。

    “我們能有什么忙的，許久沒見云琳那孩子，甚是想念，對了，沈老夫人最近可好，有一陣沒與老夫人見面，在綏陵縣，老夫人與我最是親厚了。”

    老太太搬出沈老夫人，一邊與沈知縣嘮家常，一邊示意下人將李賬房和張老三帶走。

    “且慢?！鄙蛑h素來剛正不阿，不吃這套，直接阻止祝家下人動作，絲毫不留情面地說道：“先才本官聽到有人謀害莊戶性命?！?br/>
    老太爺笑容擠得愈發(fā)勉強，心下暗道沈世霖不懂事，一聲不吭闖入他莊子就算了，還來管不該管的事。

    “呵呵，沈大人聽錯了，沒有人謀害莊戶性命，底下奴仆跪著是因為做假賬?！弊＠咸珷斦f道。

    “可是我也聽見了?！蹦蛔髀暤拇拊负鋈婚_口。

    崔元靖的介入令內(nèi)堂陷入靜默。

    老太爺恨恨地咬牙，這一個個外人還有完沒完。

    老太太要開口解圍，外頭忽然響起喧嘩。

    “家夫死得冤枉?。　?br/>
    “求青天大老爺為草民們做主，三位老人為了我們莊戶，被害死了……”

    祝老太爺和老太太錯愕地直起身子。

    莊戶們又喊了幾句，老太爺真是頭痛欲裂，他安排在莊上的那些監(jiān)工也是沒用的，竟然讓莊戶跑到這里來。

    ……

    此刻祝妤君和齊仲站在五房院子后的小路上說話。

    “莊戶們?nèi)ド煸＠咸珷敓o法抵賴了?！饼R仲說道。

    “是的，被害死的三位老人皆自由身，未賣身未奴，漫說他們東府，就是西府也不能傷三位老人性命?！?br/>
    祝妤君神情肅然，三位老人被東府壓迫，早幾十年趁年輕時完全可以離開，去其他莊子另謀生路，可為了西府和她的祖父，一直守護寶蓋山。

    讓莊戶們到沈知縣那伸冤是齊仲的主意，祝妤君一開始擔心會牽起過世者親人的愁緒，但齊仲認為此事該由莊戶施壓，唯有犯案者繩之以法并嚴懲，才能告慰活著的親人。

    “除了查三位老人，老太爺最關(guān)心賬簿，所以我將真賬簿放回了李賬房屋子?！饼R仲道。

    祝妤君贊同道：“很好，沈大人帶著勘驗師，字跡真?zhèn)螌こＨ吮嬲J不出，官衙卻是沒問題的，李賬房和三房都在偽造賬簿，失了老太爺信任，奇峰山莊子輪不到三老爺管了?！?br/>
    “是的。六小姐，我回正堂附近，繼續(xù)打探情況?！?br/>
    “好，不一會我也要過去?！?br/>
    二人分開，祝妤君去見了沈云琳，云琳看出祝妤君還有事，說兩句話便讓祝妤君自去忙，她則由小張氏和祝妤桐陪同。

    祝妤君沒有假客套，當即告別去尋祝祥淵。

    她有很多話，有許多事情要告訴父親。

    除了莊子上的，還有府里的，她要讓父親知道為何次次科舉蹊蹺出問題，讓父親知道為何母親曾一病不起……

    一會沈大人會要求見西府莊子寫在文契上的真正主人，父親可以收回西府財產(chǎn)了。

    ……

    祝祥淵聽完女兒詳述，先是錯愕，然后憤怒，再是鄙夷，最后全部化作脫離東府的決心。

    到了內(nèi)堂，當著沈知縣的面，他毫不猶豫地提出了分家。

    祝祥淵提分家，比沈知縣突然而至還令東府人驚訝。

    當著沈知縣和崔元靖的面，祝老太爺再憤怒也不能發(fā)泄。

    老太爺氣得說不出話，老太太還能苦口婆心地勸阻，言不管打理產(chǎn)業(yè)還是內(nèi)宅都非容易事，五房小張氏身體弱，祝祥淵要念書科考，沒有時間精力，不如仍交給他們。

    這時祝祥淵一根筋的優(yōu)勢就顯現(xiàn)出來了，他直接反駁老太太，言西府攏共一房，沒幾人，沒有烏煙瘴氣的事，也不需要多少仆僮，如此安排完吃穿住行，內(nèi)宅沒啥可打理。

    至于科舉，他用功數(shù)十年，次次趕考出意外，說明東府風水不適合他，他更該住出去。

    風水一說差點將兩老人的嘴巴氣歪。

    至于最后的產(chǎn)業(yè)打理，祝祥淵一揮手，只說了小事一樁四字。

    而他之所以理直氣壯，是因愛女與他說炮制坊和藥鋪都有能管事的老人，比如安掌柜，他只需聽聽各處匯報，其余都不用管，不會占用多少讀書寫字畫畫的時間。

    老太太強壓下怒火，又開始以情動人，大言不慚說自己對五房多好多關(guān)心。

    祝祥淵的反駁更加棒槌，問對他們好，和分不分家有什么關(guān)系，分家了仍可以對他們好啊。

    老太爺和老太太一口血慪在胸口，搖搖欲墜，至于郭氏，早在她開口罵一句祝祥淵沒良心，要分家自己走，西府財產(chǎn)得留下后，就被老太爺趕出去了。

    郭氏背地里吃相差就罷了，當著綏陵縣父母官和崔元靖的面，祝老太爺還要臉。

    最終拗不過祝祥淵的堅持，老太爺答應回祝府正式商議分家之事。

    “祥淵兄，西府的產(chǎn)業(yè)清單你手中可有?！苯K于等到老太爺點頭，沈知縣問道。

    祝祥淵一愣，扭頭看跟他一道進來的愛女。

    一直沉默的祝妤君朝沈知縣說道：“回沈大人，小女的親祖父曾將產(chǎn)業(yè)清單和所有文契副本存放在安陽城的富銀錢莊，清單里有當年的知府大人、錢莊莊主、親祖父的印章和指印，能否麻煩沈大人到錢莊核實。”

    祝妤君是從藥鋪的兩位老人那得知親祖父留存清單一事。

    “可以?！鄙蛑h直接答應，心中暗道無怪二公子言他只需坐鎮(zhèn)并偶爾替五房說幾句話，原來祝六小姐是個通透的，什么都考慮到了。

    主持一府分家，官府需要各種賬簿、憑證，沈知縣的要求，祝妤君一一回答。

    東府人則完全被牽著鼻子走，祝妤君滴水不漏，他們鉆空子的機會都沒有。

    祝老太太看著祝妤君，眼底的陰冷幾乎掩藏不住，這與她沒有半點血緣關(guān)系，卻不得不寵了十幾年的西府小賤人，現(xiàn)在要分走她祝家一半錢財。

    假面具撕開，老太太對祝妤君的厭惡翻江倒海，比之郭氏猶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