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即不由得很有興致地問:“你為什么這么緊張呢?”
聽到公主再次問她,天香一緊張,身子顫了顫,差點摔了下去。
少女咽了咽唾沫,小心動了下身子再次跪好后,遲疑地說:“因為……因為天香剛來到宮中不久,對很多事情還不熟悉,奴婢還是第一次被公主您這樣的大人物問話,很怕說錯話惹您不高興,要我的腦袋。”
天香將頭垂得低低的,眉心不安地跳動,不知道自己老實的回答公主會不會滿意。
“哦~~~”清即故作恍悟,拉長了尾音,悠閑地攪動著碗里的紅豆八寶粥。
天香的心卻已經(jīng)提到了嗓子眼,膽戰(zhàn)心驚地不知道公主會怎么發(fā)落她。
清即忽然揚了揚唇說:“你很勇敢?!?br/>
唉?
天香錯愕地看向清即。
公主又笑了??!公主笑起來雖然淡淡的,但很好看。而且她并沒有罰我,還夸我勇敢。
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年紀還小的人兒,天香有些懷疑地想:
這個七公主雖然古怪了一點,但其實并不那么可怕吧。
“都給我抬起頭來!??!”
這是涼秀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卻是冷得嚇人。清即抬頭看向朦朧的紗帳,不清楚外面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只聽涼秀冷冷地道:“這么大一個宮殿,我才出去一會,竟然連個守著的人都沒有了,你們放公主一個人在這里,都跑得不見人影。公主要是出個差錯,你們擔待地起嗎?還是,……你們根本就不把公主放在眼里。”
女子們倒吸了口冷氣,似是被涼秀的話嚇到,慌忙求情說:“奴婢們不敢,真的不敢了……”
“你們真的不敢嗎,我到看你們個個很有膽量?!睕鲂憷淅浜吡艘宦暎澳銈儎倓傆窒胫涣粝鹿饕粋€人在這里,你們敢這么做,是嫌自己的命太長了嗎?!?br/>
一女子大著膽,顫顫巍巍爬上前說:
“秀姑娘,不是這樣的。是公主她,她剛才的樣子太可怕了,奴婢們可不敢待在這,聽說公主她會……”
清即咬住勺子凝神細聽,還沒聽明白這位女子想說自己會怎么樣,秀兒狠狠的一句“住口”,讓那位女子徹底沒了聲。
啪——
好重的一個巴掌聲!!
清即的心陡地一震,差點把勺子掉了下去。
“這是給你一個教訓,看你這張嘴以后還敢造謠生事?!?br/>
那名女子大聲哭喊道:“秀姑娘饒命啊,不關奴婢的事,奴婢只是聽說的,不是奴婢造的謠……”
“你們這些奴才要是再敢這樣編排公主,以訛傳訛。被皇后娘娘知道了,非要你們個個的腦袋?!?br/>
“求秀姑娘不要告訴皇后,求您了……”
一聲聲求饒聲伴隨著磕頭的咚咚聲在屋子內(nèi)回響。
天香動也不敢不動地乖乖跪著。
秀姑娘發(fā)起脾氣來,好兇?。?!
清即心情敗壞地將勺子扔回到碗里。這樣的磕頭法,她們還要不要命?
清即驚訝地從帳簾張開的一道縫隙間看到:
這些女子不停地磕,竟把額頭給磕破了,原本光潔的額頭現(xiàn)在污濁一片,像個血坑似的恐怖,地上斑斑駁駁的都是血跡。
清即的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差點把剛才吃下去的東西給吐出來。
這樣磕下去,非死人了不可??!
在這樣不做聲地聽下去,清即覺得自己非瘋了不可。她將手撐在桌子上,指甲在紅木上掐出了痕跡。
“都別再磕了。”清即大聲吼道。
“哐”的一聲,清即把手里勺子也扔了出去。
天香嚇得一哆嗦,趕緊下床去撿蹦的老遠的勺子。
清即說完痛苦地咳嗽起來,驚得秀兒連忙跑過來將她從床上抱起,為清即撫背順氣,不停地焦急問道:“公主好點沒,您好點沒……”
清即難受地點點頭。
這個身體真是太差了,連大聲說話都不能。
涼秀神色遲疑了會,睫毛低垂,嘆了口氣。
“公主,其實……這些事就交給秀兒來處理就可以了,您應該安心地吃飯保養(yǎng)身體?!?br/>
清即緩不過氣,自然也講不出話。
她不明白,在這個馬上就要因為磕頭致死人的環(huán)境里,她怎么吃得下?
“公主,您知道嗎,在您昏迷的三天里,皇后娘娘急得吃不下飯,夜夜難以入睡?!?br/>
為什么你要在我面前提皇后呢?清即想不通。
難道皇后是七公主的娘,七公主是皇后生的?
既然她這么寶貝和仔細這個七公主,七公主昏迷不醒時,她不應該是守在跟前寸步不離的嗎?為什么她醒了后,沒有看見皇后,而且直到現(xiàn)在那位皇后娘娘也沒來看自己一眼呢?
涼秀繼續(xù)柔柔地用哀傷地語氣說:“公主,當太醫(yī)診斷后說估計您是因為夜里受寒導致低燒才不醒的,娘娘勃然大怒,一連斬了您身邊四位貼身伺候的丫鬟,只留下紫陌姑娘。”
為什么這么悲傷?
清即的眼淚“啪啦”掉下一滴。
她趕緊伸手去擦,不希望被涼秀看到。
似乎在聽到四個婢女被斬的消息后,她的鼻子陡然酸楚,眼淚止不住地落下來一滴。
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情感包裹著她的心臟,以及那似乎怎么也壓制不下去的仇恨。
仇恨……
清即手指微微顫抖。
如果七公主你恨,那么,你到底是在恨誰呢?
清即緩緩吸了口氣,輕扯了一下嘴角,讓自己的樣子看起來比較自然。
好在涼秀并沒有注意她,女子彎起嘴角垂著睫羽說:“秀兒為什么能來到公主的身邊。”
女子的眼神突然變得悠遠,似是回憶般地淡笑著。
“公主您以前總是極少開口說話,除了皇后娘娘和另外兩位皇子外,誰和您說話您都不理會。一次您去皇后娘娘那里玩,那時秀兒剛進宮被派去隨侍皇后娘娘身邊,不知道這個理,秀兒就主動和您說話,您就回答秀兒了。娘娘看您似乎很喜歡秀兒,又看您這里現(xiàn)在人手不夠,便將秀兒派了過來?!?br/>
原來是這樣。
這個被七公主稱作秀兒的姑娘原來本是皇后身邊的人,是被皇后指派過來的。
清即在心里掂量了一下,看來,自己只有通過秀兒口中那個曾經(jīng)在七公主身邊伺候,叫紫陌的女子,才能了解和原本那位七公主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那位姑娘現(xiàn)在又在哪里呢?
清即不能貿(mào)然開口詢問涼秀,要是那個紫陌是被自己派去了哪里,自己再開口詢問涼秀紫陌去了哪里,不是就顯得太奇怪了嗎?
清即正想著該如何向涼秀開口,問出紫陌在哪里。
涼秀抱著清即來到了前廳,并瞇眼看向跪了一地的婢女。
女子話鋒一轉,剛剛對待清即溫柔的樣子已蕩然無存,泠然地看著地上的人說:
“而這些人明明有那四人的前車之鑒,卻還敢如此怠慢您,她們應該好好受罰?!?br/>
婢女們聽了渾身顫抖,悲慘的模樣變得更為可憐。
她們原本整齊高梳的發(fā)髻松松垮垮,亂糟糟的,狼狽不堪。額頭血污模糊,衣服的前襟也沾染了血跡。
清即看了心生不忍,語氣故做平靜地說:“讓她們下去?!?br/>
涼秀驚訝地看向懷里的人。
半響,艷艷紅唇動了一下,卻沒有多說什么。
涼秀轉頭掃見女子們望過來的乞求又害怕的眼神,皺了下眉頭嚴厲地說:“都下去,下不為例?!?br/>
一直站在一邊不敢吭聲的天香,看著眼前發(fā)生的一切,不由得害怕地縮了縮脖子。
剛才要不是公主開口,那些婢女可能就沒命了。
皇后娘娘可是非常非常嚴厲的,特別是和七公主有關的事情,從來都毫不留情。剛剛的事情要是被皇后知道,這些婢女的小命不但不保,還會死得很慘。
天香一遍遍警告自己:
以后在皇宮中說話行事千萬要小心,多動動腦筋,否則憑去世的爹爹說自己老大粗的性格,也一定會小命不保。
將勺子用絹帕擦干凈后,天香趕緊走過來將其雙手遞到清即面前,恭恭敬敬地說:“公主,勺子已經(jīng)擦干凈了?!?br/>
天香想了想,忍不住又說:“公主,您以后盡量少動怒,……生太多氣似乎對您的身體不好?!?br/>
涼秀聽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這丫頭倒是挺會說話的。勺子既然掉在地上就不要了,拿去扔了吧?!?br/>
雖然掉地上,可是已經(jīng)擦干凈了呀,為什么不要了呢?
扔了嗎?
天香遲疑地看著手中的勺子,這可是純銀打造的,扔了也太可惜了吧。
涼秀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天香。
這少女雖是剛剛隨她從御膳房來的,但涼秀剛剛并未細看少女的模樣,現(xiàn)在看來,還頗有些姿色和吸引人的特質(zhì)。
涼秀挑了下眉角,目光頗為欣賞地說:“你這樣的姿色,在御膳房那油煙滿天的地方當個跑腿的小丫頭實在太可惜,等我稟明皇后娘娘了以后,將你掉到別的地方當差去。”
“多謝秀姑娘的提拔,天香絕不會忘記您的大恩大德的。多謝秀姑娘,多謝秀姑娘……”
天香連忙跪下來磕了幾個響頭,這是她前日看見同在御膳房的玲子被宓妃要去時就是這么說這樣么的,不太會說話的天香也就照搬了。
涼秀擺擺手笑著說:“先別這么嘴甜地急著謝我,快去先把桌子收拾了吧?!?br/>
看到?jīng)鲂銣厝崴扑男θ?,天香閃了閃神。
秀姑娘的美貌雖比不得皇上的妃子們,但也是宮內(nèi)公認的大美人。
天香實在無法將眼前這個巧笑嫣然的女子和剛才那個神色冷然的涼秀聯(lián)系起來。
這大概是因為秀姑娘是七公主身邊的侍女,剛剛要為公主立威信的緣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