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斌回到家里,見父母的房間還亮著燈,就進去坐了會,陪父母聊了會天,然后推說自己酒勁上來困了,要回房睡覺,臨出門時,又看了眼韓爸頭上的紗布。
其實剛才,看見父母憔悴的面容,韓斌心里出現(xiàn)過一絲猶豫和不舍,但一想到二文兒強買強賣,繼而傷人,都欺負到自家門口了,這口氣要能忍下,他就不是韓斌了。
隨手把父母房門帶上,韓斌默默轉(zhuǎn)身,靜靜地磕了三個頭,起身后到廚房拿了把剔骨刀藏在身上,決然地出門離去。
二文兒家離云湯鎮(zhèn)正街不遠,從韓斌家過去,穿過一條狹窄的巷子,再往前走個300多米,然后向左拐個彎就到了。
今晚沒有月亮,到處都黑漆漆的,韓斌在巷子里快步向前走著,耳中除了偶爾響起的一兩聲夜貓叫和“噠噠”的腳步聲,什么都聽不到。
快到盡頭時,他隱約見到前面巷子口憑空漂浮著兩點亮光,忽明忽暗的,在漆黑的夜晚,這樣的景象看上去有些瘆人,韓斌沒想那么多,手握懷里的刀柄,依然大踏步向前。
聽到腳步聲,那兩點亮光突然極速墜向地面,反彈了一下,迸射出幾點火星,看上去有一絲悲涼的美。
……
陸遙站在巷口,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嘆了口氣,對巷子里揚聲問道:
“能不能聽兄弟一句勸?”
低沉、略帶一絲沙啞的嗓音在巷子里飄蕩著。
“是兄弟就別勸!”韓斌腳步不停,高聲答道。
旁邊李東一邊揪著下巴上的胡茬,一邊對陸遙說道:“早說了,老二這牛脾氣,勸是沒用的?!?br/>
韓斌走到兩人面前站定,瞪著一雙牛眼低頭看著地上的兩個煙頭,也不說話。
“那沒辦法了?!标戇b聳了聳肩膀:“二哥,你帶了幾把刀?”
韓斌愕然抬頭:“啊?一把啊。”
李東笑了:“就知道你沒準備,幸好我們倆自備了,不過著急忙慌地沒找著刀,只能用這個了?!闭f完,彎腰從地上抄起兩根小臂粗的鎬把子,遞給陸遙一根。
“你們……”韓斌的眼睛紅了。
“你什么們?。靠熳甙?,等二文兒睡著了咱再去把他喊起來揍他,那多不好意思?!崩顤|上前拽著韓斌往前走,陸遙拎著鎬把子在旁邊跟著。
走了沒五十米,韓斌不走了:“我不告訴你們,就是不想連累兄弟,這次和咱們以前打架不一樣,二文兒是什么人你們也知道,我這次是去玩命的,你倆不能去?!?br/>
李東松開手,盯著韓斌說道:“要么一起去,要么一個也別去,就這兩個選擇,你挑一個?!?br/>
韓斌猶豫半天,終于下了決心,扭頭看向陸遙:“老三,你平時主意最多,既然這事你們倆都知道了,你就幫忙想個辦法,看怎么才能解決?!?br/>
陸遙拍拍他的肩膀,柔聲說道:“先回去吧,這事你做不了主,我得跟韓叔商量后才能定?!?br/>
韓斌家里,韓媽聽說兒子差點闖了大禍,瘋了一樣撲上去廝打韓斌,隨后又抱住兒子失聲痛哭,韓斌站在那淚流滿面,任由韓媽打罵。
韓爸伸手指著韓斌,氣得半天沒說出話來,臨了嘆了口氣,重重地跌進身后的椅子里,抱頭嘆息。
陸遙上前勸道:“韓叔,你也別生氣了,人沒事就好,事已至此,咱總得拿個章程出來,不知道你下一步怎么打算?!?br/>
韓爸抬頭嘆道:“我也沒主意了,原先還打算硬扛著,現(xiàn)在看韓斌這個樣子,就怕這混小子哪天忍不住再干出傻事,唉!實在不行,就賣給他們吧?!?br/>
陸遙又問道:“對了韓叔,這事我只知道個大概,具體怎么回事,你能不能跟我細說說?”
……
原來,二文兒是昨天晚上單獨來談的,那時陸遙已經(jīng)走了,事情的經(jīng)過倒不復雜,就和前世陸遙知道的差不多,二文兒出價五萬要買房子,韓爸拒絕了。
今天早上,二文兒他們一共八個人進店來,一人占一張桌子,每桌就點一碗手搟面,有來吃早飯的人想拼桌的,都被他們趕走了,韓爸報警也沒用。
雙方就這么耗到中午,中間二文兒領(lǐng)來的人里,有想出去買煙或者辦事的,他都不讓出去。
眼瞅著到飯口了,韓爸又上去和二文兒理論,爭吵中兩人推搡起來,韓爸摔倒了,頭磕在收銀臺的桌角上,流了血。
二文兒趁勢上去想踢兩腳,八個人里有個剃草坪頭的上來勸阻,二文兒氣惱之下,一啤酒瓶子掄那人腦袋上,那個草坪頭當時就暈過去了,旁邊人怕惹出亂子,急忙把那人送醫(yī)院去,二文兒這才悻悻地走了,臨走時放話,明天還要過來。
陸遙心里嘆了口氣,牛小光還是盡力了,估計中途想出來買煙或者辦事的人里,就有他一個,只可惜這個電話終究是沒打出來。
以牛小光的品性,和平時二文兒在他心里造成的影響,不知道當時鼓足了多少勇氣,他才敢站出來當面阻止二文兒逞兇。
本來只要陸遙得到消息,及時趕過來,提出自己的解決方案,讓韓家得以全身而退,順便大賺一筆就行了,但是現(xiàn)在,韓爸和牛小光兩個人都見血了。
……
二樓,韓斌父母的臥室里,韓爸和陸遙四目相對,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氣氛有些凝重。
“你說嶺上梁文成家的破房子會拆遷?”韓爸瞪大了眼睛,目光里依然充滿了難以置信。
“是!”陸遙點頭,肯定地說道:
“我想下個月應該就會有人來談,韓叔你也知道,我現(xiàn)在做點買賣,認識了幾個人,消息絕對是可靠的?!?br/>
從懷里掏出一張折疊的紙,陸遙把它展開鋪平,壓在桌上往前推了推,補充道:
“當然,這件事乍聽起來確實讓人難以置信,擱誰都會懷疑,所以,我來給韓叔買個保險。”
韓爸狐疑地拿起紙張,上面是手寫的字跡,大意是:若虎口嶺上房子十月份之前沒有拆遷,本人愿意出價二十萬,從韓家手上購買此房,相反,若拆遷,本協(xié)議自動作廢,落款處簽的是陸遙的名字。
陸遙待韓爸看完,伸手拿回紙張,打開剛從樓下吧臺里找到的印泥,當著韓爸的面,按上自己的指印,又把紙推回去,然后看著韓爸的眼睛,微微一笑:
“韓叔應該不會懷疑,我現(xiàn)在手里有二十萬吧?明天我可以把存折拿過來看?!?br/>
韓爸沒有回答,雙眼直直地盯著對面墻壁,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輕敲著。
“噠、噠、噠”
聲音在靜謐的屋里,顯得急促而有節(jié)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