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峰回路轉(zhuǎn)

    和新鄉(xiāng)縣幾乎沒有新投資的殯儀館派出所這類的公建項目比起來,新鄉(xiāng)縣縣醫(yī)院顯得就氣派許多了，占地不小的大院護著院子里錯落直立的三棟樓宇,中間四層高的門診樓,左側(cè)還要高上兩層的住院處，以及靠著院子右邊的一棟白色二層小樓,小樓頂端是兩個燈箱式的紅字,寫著急診字樣。

    旁邊還有一塊小廣場,地面用白漆畫出幾個長方形格子,上面停了幾輛私家轎車，是個小型停車場。

    剛剛的電話是穆中華打給他的,電話里她說話含糊,像在同時和其他人說著話,至于內(nèi)容就更少了,穆中華只是告訴他——葉南笙現(xiàn)在在急診一樓。

    于是，龔克用有生以來最忐忑的心情跨步進了急診樓。

    一樓，不寬的走廊，地上鋪著帶細紋的防滑瓷磚。乳白色的瓷磚沾了點血，一直持續(xù)蔓延去了不遠的一個房間，龔克眼睛有些花，瞇了幾次眼才看清門牌上的字，處置室。

    隱約他聽到哭聲，再一細聽，竟是葉南笙的，他心里咯噔一下，再沒其他想法，快步朝房間走去。

    “南笙……”他喊。

    “902……疼……”房間里葉南笙躺在唯一一張床上，臉色蒼白，淚眼婆娑的看著他，葉南笙小腹上蓋著白色的被單。不知怎么，看到她好好的躺在床上，龔克懸久了的心就落了下來，他走過去，坐在葉南笙床邊，伸手環(huán)住老婆，輕輕拍著她：“你沒事就好，孩子我們還會再有的?！?br/>
    眼淚在葉南笙眼眶里堵了好久，最終爆發(fā)成一句話噴涌而出：“902，要知道你閨女可是和我一樣，那不是一般的□，你把她當(dāng)中國股市了，說掉就掉！我說我手疼呢！”

    ?。魁徔诵┰S摸不著頭腦，難道孩子還在，那岳母干嘛那么急把他喊來，還說情況很危急，再有走廊里那些血又是哪來的。正不懂時，穆中華挑開門簾從里屋出來，她也是一臉的疲憊，見了龔克，穆中華長出口氣：“你可算來了，就你媳婦兒，抓人就抓人唄，抓人頭發(fā)不說，把人臉都抓花了，我們拉都拉不住?！?br/>
    “誰讓她想跑來著?！比~南笙不服氣的反駁穆中華。而在她旁邊的龔克則從自己岳父葉之遠的眼睛里讀出了這層意思：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家閨女可是禍到付款，無售后，無三包，且拒絕退貨的，女婿，你認命吧……

    龔克：……

    因為葉南笙這段小插曲，龔克決定暫停參與新鄉(xiāng)案的偵破工作，黎莞方面表示理解之余組織了警力集中提審李響和曲辛，試圖在他們二人身上找到案情的突破點。

    說來也怪，在對曲辛的提審中，曲辛沒絲毫猶豫地就承認了自己試圖殺害方宏的事實，至于理由的說服力卻顯得有些有待商榷。據(jù)曲辛說，他是在一次去a省跑業(yè)務(wù)時機緣巧合下認識方宏的，礦場最近資金有些緊張，于是曲辛想到去方宏所在的銀行借貸，最初的方宏是很好說話的，滿口答應(yīng)說回去就和行里發(fā)申請。

    可曲辛沒想到方宏并不是真心想幫他。方宏先后多次以疏通關(guān)系為由向曲辛索要財物，可曲辛等待批示的貸款卻遲遲沒下來，最終當(dāng)他意識到事情不對時，方宏已經(jīng)從曲辛這里騙取財物十萬余元了。

    曲辛最終意識到自己受騙上當(dāng)，可索要錢財無果，于是想到了報復(fù)方宏。他以進一步洽談為由將方宏騙到新鄉(xiāng)縣，伺機殺害。

    至于為什么會栽贓到陳裕達身上，曲辛是這樣解釋的：陳裕達因為早年的案子，在新鄉(xiāng)這片名聲不好，他利用陳裕達急著找老婆的事情把他騙回新鄉(xiāng)，借機栽贓。

    而李響方面的供述多少就讓警方跌了幾分眼鏡，按照李響的說法，她和方宏結(jié)婚時，方宏并不知道自己是同性戀，而她自己也不知道，隨著婚后生活的日趨平淡，李響越來越反感方宏和自己親近，直到她遇到韓沁敏，才知道原來她是喜歡女人的。

    知道這以后，李響同方宏提出了離婚，她說方宏當(dāng)時很傷心，她還一度因此心軟過。李響嗤笑一下：“可誰想得到，方宏會和韓沁敏勾搭在一起呢？”

    韓沁敏已經(jīng)被證實，就是那個女死者。

    至于韓沁敏的死以及那包毒品，李響表示她毫不知情。

    “我也是心有不甘想來罵那對狗男女一頓，誰知道她怎么死的?！备鶕?jù)李響提供的她最近的出行跡象，她的殺人嫌疑的確是可以排除了。不止如此，在穆中華的主持下，女死者死亡前的情形通過電腦影像的方式進行了再現(xiàn)還原：“女死者是被人扼住頸部，然后將頭浸入浴缸水里窒息死亡的。這個被害姿態(tài)從女死者背部深層肌肉的杠形生活反應(yīng)可以看出，對比表示，和賓館內(nèi)浴缸緣相符?！?br/>
    一直盯著畫面的黎莞提出了疑問：“按照這種位置體態(tài)，死者被害時該是有反抗的，在指甲里怎么沒找到線索?！?br/>
    第一次負責(zé)尸檢的是來自b省的法醫(yī)，他們早知道穆中華的發(fā)現(xiàn)，因此現(xiàn)在一個個正為自己的疏忽低著頭。穆中華沒刁難，也沒給那些人留情面，雖然她已經(jīng)步入中年，但操作電腦的手和拿解剖刀時的手一樣利落，她手指輕輕一畫，墻上的畫面換成了一張照片，照片呈現(xiàn)的是幾個極小的碎屑狀物體，穆中華姿態(tài)慵懶，卻發(fā)音清晰言簡意賅的說：“指甲屑，屬于女死者韓沁敏，在賓館樓下草地上收集來的，里面的皮屑證實是死者方宏的，比對方宏手臂的傷痕，他就是殺害韓沁敏的兇手，至于他為什么殺害了女死者，那是你們警方該做的。周凱同、蔣大義，感情當(dāng)年在我課上聽的那些都就飯吃肚子里了是吧？你倆跟我出來。”

    誰都沒想到，當(dāng)時在穆中華拒絕支援參加法檢工作的時候，她早拉著葉之遠走過現(xiàn)場，并且取得了這些證據(jù)悄悄的拖尹毅存在了新鄉(xiāng)派出所里，大家更想不到，在b省省廳工作幾年的兩名法醫(yī)會是穆中華的學(xué)生，在畢業(yè)多年后因為工作的疏失，被老師活活訓(xùn)成了孫子。

    很快，來自a省的反饋信息也到達了新鄉(xiāng)，經(jīng)證實，最近這段時間，方宏的銀行賬戶上的確多了幾筆說不清來源的進賬，而在錢數(shù)上，數(shù)目也同曲辛的供述雷同。

    更讓人覺得是意外收獲的是，那批毒品的來源也找到了，根據(jù)a省警方線報提供的線索看，韓沁敏有涉毒嫌疑，這個嫌疑在一個天空放晴的下午得到了證實。

    那天，黎莞召集了所有的人在新鄉(xiāng)縣派出所不大的會議室里集合，她心情不錯，每當(dāng)一個案情告破，她的心情都會非常好，拍拍巴掌，她讓屋里的人肅靜：“從各方面證據(jù)看，陳裕達當(dāng)初所說的被曲辛以陳東林的名義叫去礦區(qū)的證詞可信，雖然我們不知道方宏是否是因為發(fā)現(xiàn)韓沁敏涉毒而殺了她，但兩起命案的兇手都已伏法，這件案子也算成功告破了?！?br/>
    辦公室里人聲鼎沸，有人推門進來，是許久沒見的龔克，他朝黎莞招招手，示意她出來。

    “怎么了，找我有事？”派出所燈光不算明亮的走廊里，黎莞笑容燦爛，說實話，雖然龔克沒有全程參加案子的偵破工作，不過如果沒有他，案子也許還要走上不少彎路。龔克也是才確認完自己的猜測才來找黎莞的，他開口：“黎莞，我覺得方宏不是曲辛殺的。”

    哦？黎莞一臉訝異，她等著龔克的下文。

    “你還記得方宏才被救醒時說的那句‘陳老三殺我’吧？”

    “記得?！崩栎更c頭，“不過我們咨詢過醫(yī)生，方宏當(dāng)時遭受過腦部撞擊，自己也許都不清楚自己說了什么……”突然她明白了龔克的意思：“按照事前的調(diào)查，方宏并不認識陳裕達，就算在頭腦不清醒的情況下，任何人也不可能喊出一個完全不相熟的人的名字?！?br/>
    “不止如此，方宏被發(fā)現(xiàn)時由于并沒死亡，所以法醫(yī)組沒有介入，這造成了當(dāng)時一個相當(dāng)重要的證據(jù)被你們忽視了?！闭f著話，龔克從口袋里拿出一個塑料袋。黎莞看著袋子裝的是一截?zé)熚舶?，她不明所以的看著龔克?br/>
    龔克說：“這是從方宏出事時穿的那雙鞋的鞋底找到的，方宏不吸煙，陳裕達也不吸，曲辛吸，卻吸不起這么好的。上海煙草公司出的大熊貓，這種價位的香煙，整個新鄉(xiāng)縣抽得起的沒幾個?！?br/>
    “但也有可能是方宏在別的地方踩到的帶來的?！崩栎冈谙胫@條線索的完善性。

    龔克也贊同她這種設(shè)想：“如果是在其他地方踩到的，那么被踩扁的煙蒂該只有一面是沾了礦洞里煤渣的?！?br/>
    黎莞拿過塑料袋仔細一看，果然是兩面都沾了煤渣，那么就剩下一種解釋，煙蒂先落在礦洞口，再被方宏踩上了。

    “根據(jù)這種香煙，兇手的范圍可以縮小不少。”黎莞說。

    “還不止?！苯裉斓凝徔丝傋尷栎赣X得是遭遇了哆啦a夢，他的口袋里究竟裝了多少東西啊，黎莞拿著手上的報告，一份是醫(yī)院方面的診斷書，胃癌晚期，還有一份是銀行方面的轉(zhuǎn)賬信息，信息上表示，在方宏遇害后兩天，有人向曲辛三叔的戶頭上打了筆款子，款額總計一百萬。

    “這錢？”黎莞看向龔克。

    “倒過幾手，不過錢的最后來源是陳東林。”

    新鄉(xiāng)縣的老陳家開始住在縣城一個很破舊的角落地方，后來家里的大兒子做生意賺了錢，就把家搬去了縣城一處無論綠化還是風(fēng)景都很不錯的地方。

    一水兒的警車鳴著笛停在陳家門前時，陳東林的老婆正在院子里揍她兒子，一時，謾罵聲，抗議聲，警車的鳴笛聲讓小院顯得格外熱鬧。

    作者有話要說：幾天沒啥手感后，今天突然就來了感覺，寫的很興奮，希望你喜歡。

    ps：昨天完成了新文的文案，1月28日和大家見面的《冤家》草擬改名為《上鉤兒》

    歡迎提前收藏，附文案

    《禍到》待《上鉤兒》完結(jié)后開，預(yù)計4月下旬。

    穆中華覺得，愛情這個東西不過是人生路上一段可有可無的無關(guān)痛癢，可自從她無意中算計了那個叫葉之遠的書呆子后，那人就成了她背上長的小紅疙瘩，不撓癢、撓了還癢，越撓越癢。最后在她沒察覺的時候，她給別人下的餌，卻被自己咬了鉤。

    葉之遠笑瞇瞇的說：這是姜太公釣魚，怨者上鉤，你怨念太深，佛派我來渡你。

    穆中華：哪家的佛管這破事。

    葉之遠：歡喜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