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遲在確定他的不省人事后,抬手屈指于唇邊吹響了一個聲如鳥鳴般的悠長口哨,清脆甚至尖銳的聲音穿透風(fēng)雪。
未遲連吹了三聲后,兩個黑衣人便出現(xiàn)在雪洞口。他們沉默的,一個當即放下了繩索,一個則直接跳進洞中背起了容桓,提氣,順著繩索回到地面。
是的,未遲是有辦法離開的,但帝心難測,未遲終歸不能完完全全地信任容桓,事關(guān)生死存亡,她也須得給自己一些底牌才能保持平靜地活下去。
“速至京城?!?br/>
未遲說著把一塊不起眼的,似由黑鐵鑄成的令牌交給其中一人,又從容桓身上撕下幾片衣角交給另一個,道:“去吧?!?br/>
于是各自兩人領(lǐng)命,在漫天風(fēng)雪中策馬相背而去。未遲半扛著容桓側(cè)身,那一邊,已見一人牽了一匹看著傷痕累累,似乎是從前一日那場狼潮中幸存下來的戰(zhàn)馬來。未遲先將容桓抱上馬去,自己隨即上馬從后面環(huán)住他,叫他不至于倒下去。
那天,黑衣人在無邊雪原中指了一個方向,然后未遲驅(qū)馬向前。
“你最好盼著陛下盡快醒過來!”
北莽的補給向來不怎么樣,在繼大夏在邊境豎壁清野之后,風(fēng)雪肆虐,北莽韃子的后勤已經(jīng)有些力不從心了。加之在離歸越這幾日近乎瘋狂,又足夠精準的自殺式攻擊下,北境大捷似乎已經(jīng)指日可待了。
勝利在望理應(yīng)普天同慶,但實際上,離歸越仍然非常暴躁。他覺得自己幾乎快急瘋了。
容桓被救回來已經(jīng)三日了,但同時他也已經(jīng)昏迷了三日了。離歸越之前早早從北境請來的那些醫(yī)者看來看去,總歸是那幾個說法,藥吃了這么些天也總歸是一個無濟于事。
但如果說這些只是讓對未遲有些成見的離歸越忍不住想要遷怒未遲,那么今日這個新請到的北地大夫的話就讓離歸越起了殺人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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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應(yīng)是中了奇毒,且毒由口入?!蹦莻€醫(yī)者說。
兩個人一起遇伏,一起失蹤,一起獲救,一個傷重一個傷輕,尚還可以用身手運氣來說事,但若一個中毒,一個安然無恙,事情便不容旁人不多想了。
離歸越想著容桓早先對自己說的,關(guān)于未遲的那些好話,和陸羽的阻攔總算是讓他還存著那么幾分理智。
可理智歸理智,對著未遲,離歸越總有一些壓不住脾氣。
“人是我拼死就回來的,我自然不會希望他死了?!?br/>
未遲對離歸越的怒火殺氣半分不露怯地開口,她淡淡的說:“離將軍大可不必這樣威脅我?!?br/>
未遲對離歸越的印象最初大多來源于容桓和陸羽口中。大抵是那種公私分明的人。只是未遲似乎從無緣于這位鎮(zhèn)南王據(jù)說私底下的平易近人,幼稚可親,對他敬則敬矣,可說喜歡也實在談不上,故而她對離歸越的口氣實在算不上客氣,甚至可以說是針鋒相對。
罪名未定,未遲終究是他動不得的,離歸越再生氣也只有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在這之后的日子里未遲幾乎算被軟禁在小帳中,直到又一個三天后,容桓醒來。
“來了?”用的是問句,但意思倒是明明白白的。
容桓一見到未遲就先露出一個笑來,其他人等便都識趣地退下了。
容桓裹著毯子倚靠在重重疊起的枕頭上,伸出一只手拍拍床榻,對未遲說:
“過來?!?br/>
“他們都說是我給你下了毒,你還敢見我?”未遲嘴上這么說著,行動倒不含糊,容桓就這么瞧著居然又瞧出幾分可愛來。
“你若真要殺我,不救我便是了,何必那樣麻煩。”容桓勉力抬手去摸摸未遲的三千青絲笑道,
“但,那是他們誤會你,可不能都算在我頭上,我才醒轉(zhuǎn)過來,你該多縱容我些才好,不然我若不好了,可就白費你救我的不容易了?!?br/>
容桓此時卸了甲,又因這些天的昏迷蒼白消瘦了許多,猛然配著這樣溫和的笑,看著忽然有了些文弱儒雅的味道,讓未遲不由想到他教自己讀書練字的那些時光,到底還是有些心軟。
“你的傷……還好嗎?還有,那毒……”
“不是大事?!?br/>
“你,這事……若不是大事,怎么會逼得離將軍變了臉色?你以為我?guī)讱q,一騙了事?”
“……”顯然有些沒有想到未遲的反應(yīng),容桓啞然失笑。
其實容桓多少還是瞧出來一點的,今日的未遲與平日有些不太一樣,簡單來說就是有些感情用事了。這讓他很高興,于是他真的笑了,他說:
“未遲,我很高興?!?br/>
“高興什么?”
“高興還活著?!备吲d還可以見到你,而你也記掛著我。
“這倒確實值得高興?!?br/>
未遲順口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