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雨時這半年來,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沒有在紀星池出事當天回陽城。那時,新片的組建剛剛完成,大隊人馬都要先前往村落踩點,剛到劇組忙的腳不沾地壓根不知道外界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紀星池滾出娛樂圈事件一周后,關羽熙進組,他才從其他人哪里聽說了新聞。去村頭找人連上了無線才翻到新聞來看,那時候事態(tài)沒有平息,反而發(fā)酵得厲害。他給紀星池打了無數(shù)個電話、發(fā)微信也沒人回。他想,紀星池那么招人疼,不會出事的。
做夢都沒想到,兩個月后,紀星池開口就讓他救她。他想,一定是出事了吧。
勉強睡了三小時,穆雨時就起床收拾行李了。小六縮在被窩里看穆雨時勤快得不像人,好奇道:“導演您這是……”
穆雨時帶著黑框墨鏡裝酷,交代接下來三天的工作。
“劇組燒錢,我不在這三天你給我好好看著別讓他們吃太好?!?br/>
“哦?!边@村莊除了野菜也沒別的了。
“有什么事情給我打電話?!?br/>
“好。”
……
羅里吧嗦的交代后,小六才反應過來穆雨時這個工作狂居然丟下工作跑路了?該不會是劇組經(jīng)費緊張,導演干不下去了吧?
小六慌慌忙忙的去找制片,老馬正岔開雙腿坐在老鄉(xiāng)的房門前吸溜討來的面條,嚼著大白蘿卜嘎嘣脆。
“經(jīng)費緊張?呵呵,天真。我們導演是誰,他可是穆大導演的親兒子。國際大導能讓自己的兒子這么寒酸嗎?”
“可不都說文藝片不賺錢嗎?”
“混賬東西!那是別人,穆大導演的兒子能差那去?老子的三分真功夫總有吧。放心吧?!?br/>
制片見小六興沖沖的走了后,這才偷摸翻出自己的賬本看了看。
賬本是真寒酸啊。這點錢,還是靠著穆雨時那點招牌忽悠來的,他可要緊著用,這圈子誰不給穆大導演一點薄面,幫襯著穆雨時這個剛剛出爐沒多久的青年導演,聽說片子要拍的時候,多少人砸錢。可這穆雨時,偏硬著骨頭不要。說什么不靠老爺子吃飯,經(jīng)費一下子縮減大半,這不,來了這么個前不著店后不著村的破地方。
穆雨時是真不太擔心經(jīng)費的,大不了走到底自己掏錢。
他現(xiàn)在就擔心自己到了陽城后還頂著這么一雙黑眼圈,被紀星池看到,丟人就大發(fā)了。
好不容易到了當?shù)氐臋C場,過了安檢穆雨時就找了家化妝品店買了粉撲和遮瑕筆,躲在洗手間給自己涂涂抹抹一陣。無奈,他的確沒學過化妝,平日看化妝老師上妝手法倒是簡單,自己怎么涂都別扭。
打掃衛(wèi)生的阿姨路過見了,痛心疾首,心想這么好看的小伙子怕不是個傻子吧?
受不了異樣目光的穆雨時,一怒之下將剛買的粉撲和遮瑕筆都扔進了垃圾桶,洗了臉,繼續(xù)露出一雙大熊貓眼。
穆雨時從不擔心自己的形象,但每次見紀星池總要對著鏡子捯飭自己一番。
這陰影是上大學那會落下的病根。
穆雨時在學校挺受歡迎的,不少膽子大的學妹來表白。有一回,穆雨時和紀星池剛從食堂出來,正巧遇上學妹來送第二日情人節(jié)的巧克力。兩人吃的都挺飽,紀星池原本想溜開,誰知一個沒控制好,不小心打了個煞風景的飽嗝,還是韭菜味的。
那學妹怒氣沖沖,直言紀星池心機婊,故意搞破壞,簡直就是自己的殺夫仇人!紀星池也記仇,當即踮腳一把勾住穆雨時的脖子,一手強制捏住他的下巴掰開他的嘴,露出穆雨時那一口白牙……和白牙上的韭菜給學妹看。
穆雨時難堪的形象氣跑了學妹,巧克力也沒拿到手。原本心里就有氣的穆雨時卻聽見紀星池不要臉的說:“我本來不想告訴你牙齒上黏菜的事兒,想看你幾時能發(fā)現(xiàn)。哎,沒轍,這就破功了?!?br/>
想打死紀星池的想法在穆雨時心中日漸壯大,最終也沒能下的了手。
紀星池的報應來的倒不慢。
穆雨時風塵仆仆的趕到紀星池家中,門鈴按了三分鐘才聽見有人來開門,但門沒全拉開,只是露出了一張臉大小的縫,正巧就是紀星池臉寬的間距。
經(jīng)過昨日看醫(yī)生的過程,紀星池顯然已經(jīng)自暴自棄的開始刷起了綜藝打發(fā)難熬的自卑時間。忽然聽見門鈴響,她其實是抗拒的。
胖子的內(nèi)心是害怕被鄙視的。直到門外響起了錘門聲以及夾雜著穆雨時暴躁的吼叫聲。沒想到穆雨時居然沒有拉黑自己,還從遙遠的山區(qū)跑回來了,心里感動得稀里嘩啦的紀星池早已經(jīng)淚眼汪汪,抹掉眼淚跳下沙發(fā)去開門。
房門剛隙開了一條縫,兩個月不見的兩人四目相對,沒有預想中的感動場景??諝庖欢群馨察o。
半分鐘后,穆雨時用一根指頭抵住紀星池的大腦門將她往里推了一把,另一只手,拉住了門把手,說:“不好意思,我走錯了?!本o接著,啪的一聲關上了門。
將紀星池塞回到門后,穆雨時死拽著門把手不肯松開,惹毛了紀星池,她使出吃奶的勁也沒拉動門,氣急敗壞地猛拍門,發(fā)出咚咚響:“穆雨時你tm給我松手?!?br/>
聽見紀星池氣急敗壞的聲音,穆雨時咬著的牙關一松,手上的力道也卸下來。而這時房里的紀星池錯估了自己的體重,一個趔趄就摔倒在地,從她這個角度看,穆雨時堵在門邊就像巨人。
“紀星池,你遭什么報應了,怎么胖成了一頭真豬?!?br/>
明明是一句惡毒的話,紀星池卻莫名覺得親切,她最近就像是個哭包,動不動就紅了眼眶。
“我就隨口一說,你哭什么。”穆雨時受到了驚嚇,“別哭了,好丑?!?br/>
穆雨時彎腰扯起她的雙手,想要拉她起來,又一個錯估了她體重的人。試了兩次,紀星池紋絲不動,穆雨時對自己產(chǎn)生了懷疑,很是難過。
紀星池抽抽噎噎的好一會,這才自己爬起來回到沙發(fā)上。穆雨時自來熟的摸到廚房,為她到了熱水,擰了惹毛巾扔到她頭上,這才轉身去拉自己的行李箱,離紀星池比較遠的地方,一言不發(fā),抿著唇也不知道想什么。
紀星池擦干凈臉,抬頭看他,他倏地一下轉過背,面對著墻。
“你抽什么風?。俊?br/>
“別說話,讓我先適應一下,我一時半會還不能接受你這張胖臉。”
“……”
好一陣,穆雨時才深呼吸的轉過臉來,正兒八經(jīng)的問她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不就兩個月不見,就整個人變了個樣?跟換了個肉身似得。
昨天他才跟關羽熙表達自己是個膚淺的男人。不到一天時間,紀星池就想讓他接受她有趣的靈魂?
“醫(yī)生說我這是心理疾病產(chǎn)生的肥胖,還有機會,能瘦下來的?!?br/>
“你知道我在問什么?!?br/>
“好吧。我承認,我是心理素質(zhì)差,你也看見新聞了,我被拍到扇了關羽熙一巴掌,所有人都罵我,說我欺負同期。我怎么可能不打她?她和安歌到底是怎么回事,還用我說嗎?”
“呵……”穆雨時發(fā)出一字語氣詞。
“我不僅想打她,我殺了她的心都有。”
“還是因為你蠢。”
“是,我就這么沒出息怎么了。我喜歡安歌,無下限,倒追也好,不要臉也好,我都認了。他們倒好,反過來說我插足他們的感情,我忍不了。”
就因為這件事,紀星池被網(wǎng)友扒皮,有人在背后推波助瀾,風口浪尖上,有媒體采訪到當事人安歌。如今正在上升勢頭的當紅小生,怎么會主動承認自己有女朋友?有人問及時,他不過輕飄飄一句話:“哦,紀星池啊,我們是同學?!?br/>
間接否認了兩人的關系。當有人問到關羽熙時,他還是心軟了,笑著說:“我們一起長大,這種關系被大家稱為青梅竹馬吧?”
安歌的一句話,讓她落實了小三和打原配的名頭。紀星池看到采訪新聞時,徹底陷入了絕望,她甚至不想掙扎,后來陸續(xù)又出現(xiàn)了許多看圖編故事的劇情,耍大牌、生活不檢點,跟人吃個飯就是被潛規(guī)則。這一波網(wǎng)絡熱議,就像是預謀好的一樣,一層一層的襲來,打得她毫無反擊之力,慫了,躲在家里吃悶虧。
“明明我才是受害者?!?br/>
“哦……”穆雨時顯得特別冷漠。
“你說句話?!?br/>
穆雨時沉默著聽她說完,嘆了口氣,拿出手機一陣搜索,將手機遞到她眼前。手機屏幕上是關于安歌這個新生代偶像的新聞,上面說他要發(fā)ep了,順便附帶了他ep的廣告片,照片上的男人一襲黑衣,側面閉眼,長睫毛微卷,依然如同她第一眼見到他時那樣,美如畫。
“所以,現(xiàn)在的你,還對他有非分之想嗎?”
紀星池沒說話,抿著唇。
穆雨時上上下下的將她看了個遍,露出一道諷刺的笑容,“如今的你,怕是連當面跟他打招呼都挺難的?!?br/>
“你在嘲笑我。”
“不。我在讓你認清事實,我從你的言語間,聽出來你對他的眷念了。”穆雨時停頓半響,翻著白眼問:“這么個小白臉,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喜歡?”
穆雨時的話問到紀星池了。
安歌究竟有什么好?憑什么一再踐踏她的尊嚴。她閉上眼,腦海里不停的閃現(xiàn)出第一次見到安歌時的樣子,怎么回憶,都不如當初的美好。
即便如此,但……
“安歌確實不過如此,而你……穆雨時,你不比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