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刻躺在一張木床上,床邊站著一個和她差不多年紀(jì)的姑娘。
她的頭很沉,像灌了鉛一樣。
安云月只隱約記得,她從懸崖上摔下去后,似乎掉進了水里,她不斷的往下沉,往下沉,冰涼的水從她的口鼻涌進她的身體里,她沒辦法呼吸,只覺得異常的難受,意識也開始一點點的失去,直至后來什么也不知道了。
那時候的自己,不是已經(jīng)死了嗎?
房間里有一扇長窗,窗敞開著,從外面的天色來看,應(yīng)該是下午。窗臺上站著一只小鳥,正在嘰嘰喳喳的叫鬧著。鳥兒的叫聲響在安云月耳朵里,很清楚,很真實。難道,她沒有死嗎?
“姑娘,姑娘,你還好吧?聽得到嗎?”雪兒繼續(xù)叫喚著安云月。
安云月只覺得自己的肩膀被人輕輕的搖晃著,還聽到一個溫柔悅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身體的知覺正在一點點的恢復(fù),她看向雪兒。
“我不是已經(jīng)死了嗎?”安云月的身體還很虛弱,開口的聲音沙啞不清。
這個時候,一個婦人從外屋進來。
“姑娘說什么傻話呢,姑娘這不是活得好好的嗎?”婦人說道。
還活著嗎?她還活著嗎?
“這是哪里?我為什么會在這里?是你們救了我?”安云月再問,這次的聲音稍微清楚了些,但她每說一句,肺部就會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是啊?!眿D人說,果然是她們救了她?!澳翘煅﹥夯呕艔垙埖呐芑貋?,說看到有個人渾身是血倒在河邊。我和她爹趕緊去到她說的河邊,只見你到處是傷,昏迷不醒。于是,我們把你救了回來。”
“是這樣嗎?”明明活了下來,但安云月的聲音里卻聽不出一絲劫后余生的喜悅。
她從婦人的話里面,試圖還原當(dāng)時的過程。她從懸崖上摔下去,然后應(yīng)該是掉到崖下的河里,然后被河水沖到了岸上。至于她身上的傷,應(yīng)該是墜崖時被山崖上的石頭或是生長在上面的樹木所傷。
她就這樣活了下來?
可之后?之后她該如何?
雪兒和她娘已經(jīng)出去了。
房間里,安云月平躺著身,出神的望著上方的屋頂,但那里除了一塊塊拼接起來的木板,什么也沒有。但她還是看著,一味的看著。一邊看,眼淚一邊從眼睛里滑出來。
她爹死了,死在邵羽辰的劍下。
天不知不覺中黑了,雪兒端著飯菜進房間。
雪兒扶著安云月坐起來,安云月手無力,還拿不住筷子,雪兒便一口一口的喂安云月吃飯。
也是這個時候,安云月才認(rèn)真的打量起雪兒。雪兒應(yīng)該比她還要小一些,穿的是粗布麻衣,沒有裝扮,但眉清目秀,白白凈凈,有著漁民的淳樸,是個很親切可人的姑娘。
“還不知道姑娘叫什么?”雪兒一邊喂安云月吃飯,一邊問道。
“安云月。”安云月回道。
“安姑娘怎么會倒在河邊?”雪兒又問。
“從崖上摔下來?!卑苍圃抡f道。
“你的家人呢?”雪兒接著問。安云月昏迷了半個月,她家人要是一直找不到她,一定很著急。
“……沒了……”安云月說了兩個字后,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中。
沒了,她爹死了!她的家也沒了。
邵羽辰,你竟如此恩將仇報……
雪兒只以為安云月是父母早亡,也沒想太多。
雪兒又勺了一口稀飯到安云月嘴邊,安云月卻別開了臉,不吃了。
“姑娘,再吃點吧?!毖﹥簩Π苍圃抡f道。
安云月對雪兒的話置若罔聞,她泛泛的盯著虛空中的一點,好像在看著什么,可那里的盡頭除了一面墻壁,再無其他。
“姑娘,你沒事吧?”雪兒關(guān)心的問道。
安云月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不過她搖頭的時候,感覺脖子上空空的,她伸手往脖子上摸,本該掛在她脖子上的吊墜,卻怎么也摸不到。她的吊墜不見了。
“我脖子上的吊墜,你有看到嗎?”安云月焦急的問雪兒。
“沒有,我給姑娘換衣服的時候,沒看到姑娘身上有什么吊墜?!毖﹥赫f道。
但看安云月緊張的模樣,那個吊墜,對她來說一定是很重要的東西。
是啊,是非常重要的東西,雖然吊墜本身并不貴重,但她一直視若如寶,因為,那是邵羽辰送給她的。
丟了嗎?
安云月的腦海里,閃過過去三年時間里,她和邵羽辰一起的點點滴滴……最后定格在,他將劍刺進她父親胸膛的那一瞬……
為什么,他要如此對她?
“可能是丟在什么地方了,你別急,一定能找到的?!毖﹥鹤尠苍圃虏灰珦?dān)心。
能找回來又如何?一切都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她和他之間已無情義可言,只還有血海深仇,殺父之仇!
她明明知道,從今往后,她對他只能有恨,但她的心里,還是禁不住難受。
“安姑娘。”雪兒見安云月許久都不說話,喚她。
“我有點累,想睡會?!卑苍圃抡f道。
“那好。”雪兒走到門邊的時候,又轉(zhuǎn)回身對安云月說道,“安姑娘要是有什么事,叫我便是!”
安云月已經(jīng)閉上了眼。
雪兒將門輕輕的合上,走了出去。
夜深深,長漫漫。
那一晚,是誰一夜無眠,是誰在黑暗中無聲的抽泣……
然而,夜再漫長,也會過去,天總會亮??砂l(fā)生的那些事,可以當(dāng)做一場夢,夢醒之后,一切都恢復(fù)如初嗎?
不能。
安云月也知道,不能。
翌日。
安云月在床上躺了一個上午,吃過午飯后,她想下床去走走。
她掀開被子,右腳已經(jīng)挪到了床下,準(zhǔn)備去移左腳的時候,左腳卻沒有任何反應(yīng)。她往自己的左腳看去,才發(fā)現(xiàn)上面纏著厚厚的紗布。
她的左腿受了傷?
可是,如果是受了傷,為什么沒感覺到痛呢?一點也不痛,不,確定的說,是一點知覺也沒有。
安云月用手試著捶打了一下自己的左腿,什么感覺也沒有,就好像那條腿不是自己的一般?
她的左腿……她的左腿怎么了?難道……
雪兒端著一盆水,從外面進來。
“我的左腿……我的左腿,為什么沒有知覺?告訴我……”安云月一手抓住了雪兒的手臂,雪兒驚了一下,手里的一盆水“咚”的一聲潑倒在了地上??砂苍圃逻€是沒放開雪兒,情緒更加激動的問道,“告訴我,我的左腿,是不是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