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后,珉陽自縊而亡,并留下了一封書信。
在書信中,珉陽對自己犯下的罪行表示懺悔,并稱沒想到盛帝會留她一命,這令她更加羞愧,再無顏面對世人,所以選擇終結(jié)此生。
盛帝聞此消息,伏案痛哭,心中有隱隱悔意,想著是不是做的太過了。
可是珉陽已經(jīng)死了,他無從補償,便將這份感情轉(zhuǎn)移到了溫承衍的身上。
盛帝原是想恢復(fù)溫承衍的爵位,但是當(dāng)他聽說,珉陽離世之前與溫承衍大吵了一架,氣的接連幾日臥床不起,而后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甚至懷疑,珉陽做出如此極端的選擇,會不會是因為被溫承衍傷透了心?
這樣一想,盛帝對溫承衍只余滿心厭憎,哪里還會顧念什么情分,就任他自生自滅去了。
而另外一邊,溫承衍很清楚珉陽的性格,她是絕對不會自尋死路的,那到底是誰殺了她呢?
溫承衍懷疑過顏瑤,畢竟這莊子上最恨珉陽的人莫過于她,可她似乎還沒有那個本事。
他很快又想到了盛帝派來監(jiān)視珉陽的人,說不定就是盛帝授意他們,暗下殺手除掉了珉陽。
畢竟,珉陽覬覦皇位,這觸犯了盛帝的大忌,盛帝豈能容她?
舅甥二人互相猜忌,而促成這一切的顏苒深藏功與名。
顏苒原是不想臟了自己的手,所以給了珉陽兩個選擇,要么她死,要么溫承衍死。
當(dāng)初,珉陽就是這樣逼死容瑾的,顏苒當(dāng)然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可珉陽到底不同于常人,她為了自己活命,根本不顧溫承衍的死活。
既然她不愿意,顏苒也就只能幫她一把了。
溫容安事后才知道此事是顏苒的手筆,心疼的責(zé)怪道:“這種事我來做就好,你做什么非要沖到前面去?那里還有圣上派去的人,你也不怕被發(fā)現(xiàn)!”
顏苒滿不在乎道:“怕什么,反正我們也要遠走高飛啦!”
溫容安看著顏苒,臉上的神色有些復(fù)雜:“你當(dāng)真愿意舍棄現(xiàn)在擁有的一切,與我一同浪跡天涯?”
顏苒認真的看著溫容安,這也是她一直想問的問題,他當(dāng)初為什么會義無反顧的拋棄一切,救她逃離魔爪?
很顯然,現(xiàn)在的溫容安回答不了這個問題,但他們的心是一樣的。
“嗯,我愿意。”
顏苒很堅定,堅定的讓溫容安既窩心又安心。
溫容安借由腿傷未愈為由,許久沒有上朝,盛帝幾次派人前來探望他,實則是為了打探情況。
溫容安道是幼時落下的頑疾復(fù)發(fā),病情一直不見好轉(zhuǎn),顏苒也請了長假,留在家里照顧他,令盛帝暫且安了心。
溫容安托韓相試探過盛帝的意思,如果他提出辭官,盛帝會不會放他走,答案卻是不會。
盛帝其實很矛盾,他想任用溫容安,卻又對他有所顧忌,怕他存著什么復(fù)國篡位之心。
他想殺了溫容安,卻同樣對他有所顧忌,因為不知道他的背后是否還有西犁族的殘余勢力,那勢力又有多大,會不會對朝綱有所影響。
若是將溫容安打發(fā)出去,眼不見為凈,他又覺得是放虎歸山;可將人放在眼皮底下,他依舊是忐忑不安。
綜上,如果溫容安提出辭官,恐怕盛帝也是不會允準的,那么他想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就只能另尋他法了。
顏苒倒是很興奮,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小火苗:“表哥,那我們就再私奔一次吧!”
溫容安哭笑不得,但在他的字典里,并沒有拒絕顏苒四個字:“好,都依你?!?br/>
他們已經(jīng)逃過一次了,再逃一次輕車熟路。
不過這一次,他們要顧慮的事情就多了。
首先,顏苒得把輕萱和纖蘿都嫁出去。
“奴婢不管您去哪兒,奴婢都要一直跟著您!”
輕萱氣鼓鼓的看著顏苒,控訴道:“您說話不算數(shù),您答應(yīng)過奴婢,咱們要一直在一起的!”
顏苒嘆道:“輕萱,我也舍不得你呀!可是,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
早知如此,她就不急吼吼的撮合輕萱和李謙了。
現(xiàn)在,兩個人已是情投意合、談婚論嫁了,她若是在這種時候帶走輕萱,豈不是棒打鴛鴦?
輕萱決絕道:“那奴婢就不嫁了!”
顏苒無奈,只好又將目標對準了纖蘿,想著等會兒再去哄輕萱。
纖蘿問道:“夫人,梵墨是要跟著您和大人的吧?”
顏苒點頭道:“嗯?!?br/>
梵墨孑然一身,滿心忠誠,牢記自家公主的囑托,要保護好小主子,恐怕就算溫容安趕他也是趕不走的。
纖蘿痛快道:“那奴婢也要跟著您?!?br/>
顏苒忽然察覺到了什么:“所以,你的意中人是梵墨?你怎么不早點說出來,說不定早就喝上你們的喜酒了!”
纖蘿垂首,神色略顯落寞:“他是奴婢的師父,又比奴婢年長許多,奴婢不敢奢求,只要能看著他就好了?!?br/>
當(dāng)初,溫容安將纖蘿買回來,便直接托付給了梵墨教她習(xí)武,待她有所成后,才送到顏苒身邊。
那時候,兩個人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不知不覺中,纖蘿就對梵墨芳心暗許了。
可梵墨自詡是纖蘿的師父,兩人又有著十來歲的年齡差距,他跨不過這些心理障礙,對于纖蘿的示好始終避而不見。
纖蘿見狀,便將這份情思埋藏在了心底,不再提起。
她想著,等再過幾年,她年紀漸長,也許梵墨就不會嫌她小了。
顏苒知道,梵墨看著瀟灑,實則是個性子古板的。
一個師徒的稱謂,一個年齡的差距,這兩個心理障礙,只怕是有的磨了。
她帶著纖蘿也好,屆時兩人有更多的機會相處,說不定還能成就一段姻緣呢。
輕萱一聽,顏苒要帶纖蘿卻不帶她,更是不樂意了:“奴婢現(xiàn)在就去找李二牛,跟他解除婚約!”
顏苒連忙拉住了輕萱,哄她道:“好輕萱,你聽我說。我和表哥這次出去是為了避禍,你留下來我也安心些。再說,我們也不是不回來了。等到新帝登基,也許我們會回來,也許會在某一處住下,到時候咱們還在一塊兒?!?br/>
輕萱聽著顏苒的話,委屈的紅了眼睛:“您是怕奴婢會拖累您嗎?”
顏苒哭笑不得:“怎么會。”
她拉住輕萱的手,語重心長的說道:“輕萱,你陪伴我的時間已經(jīng)夠久了,但我并不是你的全部,你應(yīng)該去過屬于自己的生活。我希望你能幸福,像其他姑娘那樣,被所愛之人捧在手心上,子孫滿堂,福澤綿長。”
輕萱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撲進了顏苒的懷里:“姑娘,嗚嗚!”
顏苒好不容易哄住了輕萱,將人都打發(fā)走了,轉(zhuǎn)身進入了內(nèi)室。
溫容安正倚在床邊,顏苒快步走過去,一頭扎進了他的懷里。
溫容安抬手輕輕撫過顏苒微紅的眼尾,滿目疼惜。
顏苒嗔道:“都怪輕萱那個臭丫頭,哭哭啼啼的,害的我也沒忍住泛起了離愁別緒?!?br/>
溫容安輕輕的撫著顏苒的后背以示安慰,突然很認真的說了句:“我們也會子孫滿堂的?!?br/>
顏苒正奇怪溫容安怎么突然蹦出這么一句,便感覺到有一只大手正在她的身上不安分的游走。
顏苒一把抓住了溫容安的手,看著他故作無辜的模樣直磨牙,能不能不要破壞氣氛!
除了輕萱,顏苒不放心的還有張云宗和張云舒。
他們是為了她才回到安陽的,可如今她卻要丟下他們了。
不過,張將軍和張夫人日后打算來安陽投奔,他們兩個總不能跟著顏苒到處瞎跑。
而且,他們唯一令盛帝看不順眼的地方,就是通過顏苒和溫容安聯(lián)結(jié)的姻親關(guān)系。
想要保護他們,撇清關(guān)系才是最好的選擇,只要溫容安不在了,盛帝除去心頭大患,也不會再牽連其他人。
況且,張云宗已經(jīng)與韓相的小女兒訂了親,在親疏遠近這方面,也算是與溫容安做了切割,盛帝更沒有必要為難他了。
云太妃也答應(yīng)顏苒,會護著張云舒和張云宗,讓她沒有后顧之憂。
這日晴光正好,顏苒和溫容安一同出府,去往城外的珈藍寺拜佛祈福。
無為大師一早得了消息,在寺中等待這對小夫妻的到來。
顏苒和溫容安先去禮佛,而后去拜見無為大師。
無為大師正襟危坐,面前的桌上擺著一盤殘棋。
他知道他們此行的目的,但并不多話,只伸手請溫容安坐下。
此去一別,又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他和溫容安還有一盤棋沒有下完呢。
顏苒無奈的輕笑,對溫容安道:“去吧,我在妙先庵等你?!?br/>
溫容安點了點頭,拉著顏苒的手摩挲了好幾下,這才戀戀不舍的松開。
無為大師別開了臉,簡直沒眼看。
顏苒去了妙先庵,將帶的衣物干糧等提前送去了暗道。
他們想要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安陽,還得從云太妃挖的那條暗道離開。
顏苒等了許久,溫容安才姍姍來遲。
她起身迎了上去:“表哥?!?br/>
溫容安面色微凝,手里握著一份密報,歉意道:“苒苒,我們恐怕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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