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點閃著銀光的光點,像被篝火中被風(fēng)帶出的火星,飄飄然落在貝堅手背。貝堅在飛奔的馬背上抬頭望,只見白為雪的道仆雪鷹——唯雪,平展雙翼,反射著月光在夜空中盤旋,無數(shù)銀色的光點正如雪花般從唯雪身下飄落。
正是唯雪爪著白為雪煉制的符咒,在為貝堅全軍加持。
貝堅一接觸光點,就感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傳遍全身,于是就像手中突然多了一把錘子一般,迫切的想要找個釘子去錘。
而季白山部下騎兵正是最好的釘子!
貝堅一方均受光點加持,只感覺體內(nèi)力量多得無處發(fā)瀉,面對騎兵瘋狂怒吼,高高躍起以手中簡陋的武器狠命砸下去。
在白為雪藍色符咒的加持下,百余人一躍丈許,密密麻麻,在圣潔的月光中鏤刻出一個個人形黑影。
騎兵手中長矛均平舉指向正前,誰想貝堅等人會高高躍起從天而降?慌忙中來不及將丈許長的長矛再舉高便已接敵。
被加持的眾人每一擊都有萬鈞之力,手中木棍、細(xì)鋼筋等簡陋的兵器哪還經(jīng)得起,用不了一擊便該斷的斷、該彎的彎。由此可想,首當(dāng)其沖的騎兵自然好不到哪兒去。
一時間騎兵落馬墜地之聲紛紛響起。
谷淵帶領(lǐng)的蛀者雖無法受到道門符咒加持,但均有修為在身,與終究是普通人的騎兵相比,實力判若云泥。
谷淵見貝堅手下突然變得這么猛,大喊一聲:“貝團別殺太多啊,咱們蛀者還要靠他們的人頭換房錢呢!”說著大吼一聲,眾蛀者奮力撕殺。
季白山手下軍師見貝堅眾部突然之間變得威不可擋,忙令全軍出擊。
季白山次此為報弟仇,帶了兩萬人來,雖不算是全軍出動,但也差不多了。至于為何以這兩萬人眾圍剿貝堅區(qū)區(qū)百余人,軍師心中自有考慮。
軍師心中擔(dān)心貝堅部下再有后手,要是分批一隊隊派人出去,若貝堅以留好的后手一批批解決,那真是以兩萬人打出了兩千人的效果。若要保險,只有一開始全力以赴。
輕敵而導(dǎo)致的后果,莫有才已經(jīng)耳提面命地對著季白山部下眾將領(lǐng)強調(diào)過無數(shù)次了。
此處戰(zhàn)場位于隕光鎮(zhèn)東南方,是三面環(huán)山的唯一出口,極道山脈兩條支脈相夾,尾部微微拖延,在這出口處夾出一條寬廣的山谷。
此時季白山兩萬兵眾滾滾奔來,幾乎將這片山谷填滿。
貝堅眾部與蛀者只顧拼命撕殺,可每殺一人便有十人擠來,越殺越多,若非有白為雪藍符加持,便是揮舞中手武器也已脫力了。
燕爭遠遠站在神眠墓山洞處,剛開始還可望見戰(zhàn)場情況,分得清哪里的是自己人,哪里是季白山的人。可現(xiàn)在只現(xiàn)黑壓壓一片人,什么也分辨不清。
自祖成先一役中,燕爭深刻地明白自己的優(yōu)勢絕不是深入敵陣撕殺,而是遠遠在已方后方放冷箭,靠著飛劍的射程和準(zhǔn)頭,在保證自身安全的情況下殺傷敵人。
但現(xiàn)在燕爭連自己人也分辨不清,生怕飛劍威力大了,射殺友軍。這下連飛劍也不敢放了。
這時棋星也趕來了,見前方無數(shù)人頭,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強烈的**。棋星只有克制著,全身發(fā)抖。
燕爭注意到棋星的異常,還道是之前的傷沒好全,關(guān)切地問道:“小棋,你怎么了?不舒服就回去。”
棋星搖搖頭:“她要出來,我不要她出來!不要!”
“誰?”這一個字剛問出口,燕爭便知道了是誰。
猜也猜得出來,是棋星噬殺的前世——棋星八世。
八世只顧噬殺,全然不分友軍敵軍。在祖成先一役中就斬殺了數(shù)個貝堅部下。還好是在奪舍祖成先部下的清況下殺的。那些死于八世手下的友軍,都被大家認(rèn)為是在戰(zhàn)場上正常戰(zhàn)死。
有陰陽眼的貝堅到后來倒是看出了端倪,卻也裝做不知道。
可這種事情,燕爭不希望再次發(fā)生。
然而眼前這兩萬人頭,在八世看來就像塑料紙上一個個塑料泡,一見就忍不住去捏。
棋星的兩個前世在祖成先一役中光明正大地出現(xiàn)在蛀者眼前,倒也沒辦法隱藏,燕爭便把情況簡單向蛀者攤牌了。
蛀者只覺得新奇,特別是對噬殺的八世有著無比濃厚的興趣,一直盼著再次現(xiàn)到八世大殺四方的英姿。
白為雪也知道了棋星前世的事。對燕爭道:“讓八世出來吧。她就是誤傷友軍又能殺多少?總歸還是殺敵多于殺友?!?br/>
“你這是什么話?”燕爭驚愕。
白為雪剛剛制完一張藍色符咒,藍色符咒本就耗神,加持如此多人的道術(shù)更是要耗大量靈力,故而有些虛弱,喘息了一口氣才答道:“把八世放出去,獲勝的機率才會大些?!?br/>
“不行!她要是殺了貝哥的人,我怎么跟貝哥交待?”燕爭氣道。
白為雪面無表情,“你是想贏,還是想讓自己的良心好受些?”
這句話把燕爭問住了。他也知道,八世殺人之術(shù)極為精湛,放到戰(zhàn)場必能大殺四方,可一想到八世可能會殺死自己人,燕爭就覺得無法面對貝堅。
“你覺得戰(zhàn)場里季白山的人有多少?”白為雪指著戰(zhàn)場,輕輕問道。
燕爭對如此數(shù)量級的人數(shù)沒概念?只看到鋪天蓋地的人頭,只覺得這輩子也沒見過這么多人,開口道:“怎么也有十萬吧?!?br/>
白為雪搖搖頭:“多了,我看也就兩萬多、三萬人。而貝堅的人,加上蛀者,一共也就三百人,這么說來,八世每殺一百個人,里面有九十九個敵人,只有一個才是友軍,值得的?!?br/>
在燕爭心中,白為雪加持貝堅部下積累起的一點好感瞬間灰飛煙滅,覺得在白為雪眼中,人命如同草芥,怒道:“值得、值得!做買賣嗎?你把人命當(dāng)什么了?”
“天道無情,以萬物為芻狗。你問我不如問自己,季白山部下的人也是人,你殺他們的時候又把他們的命當(dāng)命了嗎?你把自己人當(dāng)人,把敵人當(dāng)芻狗。天道便把你這面的人也當(dāng)芻狗。而我只不過站在天道的位置給你建議罷了。”
白為雪看著燕爭,想了想又說:“我是你師姐,得跟你解釋,站在天道的位置看世事,這本事叫做開天眼,是道門中最基本、最重要的本事。而且有些事只有用天眼才看得清。這本事咱師妹無師自通,那是她的褔份,你還得多學(xué)習(xí)一下。”
燕爭習(xí)過有無決后,對這些道門的道理有了天然的親近,此時聽得白唯雪的話,立時悟到了語中真意,低吟半晌,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道:“小棋,讓她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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