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室的一個角落中,靜靜的躺著一具骸骨,骸骨左肩下方第三根胸骨斷裂,斷口兩端向內凹陷,凹陷處平整光滑,隱隱構成一個圓形孔洞,黃化羽細細一看,立時認出這個孔洞是被指勁擊穿的,骨骼是人體最為堅硬的地方,而武林中人的骨骼較之常人硬度更高,當今世上能以指勁洞穿人骨的功夫不在少數,像黃化羽的‘驚云指’就能輕易辦到,只是‘驚云指’剛中帶柔,指勁接觸到目標之后,勁力便會散開,若是打在骨骼上面,命中點周圍兩寸處的骨骼都會變得粉碎,要像這具骨骸上的指孔這樣,周遭圓潤的,只有少林的‘大力金剛指’才辦得到。
‘大力金剛指’剛猛絕頂,指力點出,便集中一點,骸骨斷裂的胸骨后方便是心臟處,想來此人正是被人用‘大力金剛指’一指點破心臟而死的;骸骨上蓋著一件破破爛爛的灰色長袍,黃化羽隱隱覺得這身長袍有些眼熟,只是灰袍腐壞的太過厲害,一時間又想不起來在何處見過,于是走到骸骨身邊細細觀看了起來,待見到骸骨胸口那朵血云之后,黃化羽猛然想起半個多月前和徐若云一道前往成都之時碰到的那批灰袍客,他們的袍子上面也有著與這朵血云同樣的標記。
記得當時徐若云遇襲,他二人猜測可能是徐國茂在大宋官府中的仇人所為,后來黃化羽查到成都這方是副將王告之在暗中搗鬼,下令攔住了過往行人,而這王告之又是西夏內應中的一員,于是便認定那批灰袍客是西夏人派來的;徐國茂是崇州太守,崇州又是西夏大軍自吐蕃進攻大宋的必經路線,西夏要徐國茂死可以說是合情合理,但現在看起來這件事似乎另有別情,依著這具骸骨的腐敗程度來看,這人應該已經死了十多年了,這就說明這個組織已經存在了很長的時間了,在那個時候,西夏與大宋之間雖然也是爭斗不斷,卻并沒有太過激烈的大戰(zhàn),倘若這個組織當真是西夏派來的,他們在大宋境內隱伏了這么長的時間,只怕大宋早就被西夏打的一敗涂地了。
對于這個組織的能力,黃化羽絕對沒有任何質疑,當日在刀鋒谷的一番激戰(zhàn),黃化羽到現在想起來還尤有余悸,這樣一個恐怖的組織不論是打探軍情,還是刺殺宋軍大將都是輕而易舉的事,甚至就連進宮刺殺大宋皇帝也不是不可能,若他們是西夏的人,要想侵吞大宋,最好的辦法就是除掉大宋皇帝,大宋朝庭必然因此大亂,然后西夏就可以趁著宋朝內亂之際前來進攻,到那時候,本就積弱的大宋更加不是西夏的對手;而他們沒有這樣做,這點就足以說明這個組織絕對不是西夏的人;可是讓黃化羽想不通的是,那王告之又的的確確是西夏內應,這點他是絕對不會弄錯的,還記得在西夏大軍即將臨近崇州之時,李宗元親自帶兵前去捉拿王告之,黃化羽唯恐王告之拼命反攻,便跟著一起去了,王告之雖然對李宗元等人的到來十分意外,卻并沒有任何抵抗的動作,甚至連為自己辯解的話都沒有說一句,顯得十分平靜。
初時黃化羽還以為是王告之投靠西夏也是迫于無奈,因此才心甘情愿的束手就擒,以彌補自己的過錯,也暗自在心中替他感到惋惜,但現在細細想來,顯然不是那么回事;在處斬了王告之后,李宗元帶人抄了王告之的家,卻發(fā)現此人家中根本就沒有什么值錢的東西,而王告之本人也就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既然如此,西夏又怎么可能策反得了他呢?這樣一想,黃化羽只覺得脊背一陣發(fā)涼,隱隱覺得自己似乎卷進了一場巨大的陰謀之中,至于是什么陰謀,他也不知道。
目光所及處,黃化羽發(fā)現骸骨一手垂在身下,似乎壓著什么東西,輕輕移開骸骨,發(fā)現了一個信封和一塊巴掌大小的牌子,牌子通體泛金,中間呈圓形,兩端尖銳突起,入手十分沉重,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做成的,只見一面刻滿云紋,云紋正中間有一個藏青色的‘令’字,而另一面則刻著兩條五爪金龍,首尾互銜,十只龍爪緊緊的托著正中間的一個‘宋’字,‘宋’字上方懸掛著一滴殷紅的鮮血,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滴下來,將那‘宋’字染紅一般;黃化羽看了看這塊怪異的令牌,便隨手揣入懷中,想到那骸骨動作,分明是在將死之際,將令牌和信封藏在了身下,猜想信封內必然寫著十分重要的事情,本想打開一看,但信封皺巴巴的粘成了一塊兒,一拆開便透著一股惡臭,里面的字跡早已變成了一團黑漆漆的墨汁,哪里還看得出上面寫的什么。
黃化羽長長一嘆,暗道此人不該錯算一著,將信箋放在了身下,尸體腐爛之時,尸水將信也給腐蝕掉了,豈不是白白浪費了一番心思,當下將尸身展平,安放在石洞正中,隨后便退了出來,只在入口處找了塊干凈的地方草草睡了一夜。
又奔走了一個日夜,黃化羽總算在第三日午夜趕到了達州,不出他所料,此時達州也淪落到了西夏手中,與梓州不同的是,達州明顯經過激烈的戰(zhàn)斗,城內城外隨處可以見到兵士的尸首,有宋兵也有西夏兵,中間還不時摻雜著一些武林人士,大多是馬幫弟子,也一些江湖散客和其他門派的武林人士;看著遠處正在打掃戰(zhàn)場的幾名西夏士兵,黃化羽心頭暗恨,直想沖出去,痛痛快快的拼殺一番。
達州城中光景也很清冷,不時有西夏兵在街道上巡邏,黃化羽在城中跑了一陣子,沒有找到合適的棲身之所,便直接離開了達州,向義安奔去;一路行來,黃化羽不斷見到被焚毀的小村落,西夏大軍孤軍深入腹地,雖然害怕引起民憤,不敢在城鎮(zhèn)之中大肆殺戳平民百姓,但在偏壁的山村之中,西夏兵就沒有顧慮了,凡是能搶走的東西,全都搶的一干二凈,不能搶走的就一把火燒掉,巴蜀一帶本就山村極多,黃化羽從義安趕往成都之時也曾在一些村落中停留休息過,此刻見到原本熱熱鬧鬧的地方現在連個活物都見不到,心頭之怒已難已自抑。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