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就像愛情的前期,在一起的時候,心里既忐忑害怕,又覺得幸??鞓?。
孫家老爺在韓老頭的人生中,從時間上來說,也就占用了他幾個小時而已,跟他九十多年的生命一比,九牛一毫而已。但是,對他的影響,卻是極大的。當(dāng)年的他正值不惑之年,對很多事的看法基本已經(jīng)定型,何況當(dāng)時他在官場一路平步青云已經(jīng)坐到了很高很高的位置。本以為這輩子都只有他教育別人的份,不可能被別人教育也不需要被別人教育了,但是,孫家老爺,一個比他小了將近二十歲的人,一個在當(dāng)年只有二十初歲人,竟然就那樣讓他的人生踏入一片新天地,讓他有種豁然開朗的重生感。
這算什么?
但的確是事實。
當(dāng)年還不是老頭的韓老頭從和孫家老爺會面之后,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平步青云、一飛沖天。一路扶搖直上,十年后,他便坐上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子,真真正正的有了指點江山的權(quán)力。
即便如今他已退休,已九十多歲了,和孫家老爺見面以相距了五十年,但他一想起孫家老爺,后背還會隱隱冒汗。每一個萎縮的汗腺都忍不住往外絲絲冒著涼氣,盡管現(xiàn)在正是炎熱的仲夏時節(jié)。
那種驚懼,是屬于內(nèi)心最深處的,是刀槍也無法逼出來,是真正的、能夠觸碰到連你自己都不了解的心靈深處。但是,除了害怕,韓老頭還獲得了心靈的重生。所以他才會對南宮仁信說:那個面,見得很值。
就好比凡人忽然見到了下凡的神仙,在神仙面前,沒有凡人能夠做到閑庭信步淡定自若。人們都會誠惶誠恐的五體投地,謹(jǐn)遵教誨。而,在誠惶誠恐后,是一顆喜不自勝的心,有了神仙的指點,有不高興的理由嗎?
南宮仁信今天第八次起魚竿,釣起了第八條魚,邊換魚餌邊道:“韓哥,照你這么說,孫家老爺真有通天徹地的本事了?”
韓老頭笑笑,扔掉只剩下一兩口的煙,道:“我不知道通天徹地的本事是多大的本事,但孫家老爺,跟他見過面的人,沒有一個不服他的,記住,是沒有一個不服的,沒有例外?!?br/>
南宮仁信若有所思的點頭:“如此神人,我沒能見上一面,真是可惜了?!?br/>
韓老頭道:“這是你的命,命里無時莫強求?!?br/>
南宮仁信笑道:“其實我不信命,一直都不信。”
韓老頭道:“信不信啊都無所謂了,反正現(xiàn)在我們都老了,說不定哪天就進(jìn)棺材了。”
夕陽漸漸西垂,巨大的人工池塘邊,兩張大遮陽傘下的兩個老頭的身影被越拉越長,終于到了該回家的時間。
南宮仁信收起漁具,起身慢慢離開。走了不到五十米,本來還空無一人的鄉(xiāng)村小路旁就出現(xiàn)了七八個黑衣人,前后左右的把南宮仁信圍在中間,一行人走向南宮仁信在炎黃村的家。
一公里多一點點的路程南宮仁信走的很慢,用了快半個小時才到家。保鏢們大部分都留在門外,只有一個人隨著他走進(jìn)屬于他的巨大豪華別墅里。
書房。
紫檀木方桌上的正中間鋪了一張凈白的宣紙,桌子的右上角放了一端硯臺,一支羊毫筆。
南宮仁信坐下來,凝心靜氣的寫完一篇李白的將進(jìn)酒,放下筆,緩緩?fù)铝艘豢跉猓缓蠖似鸩璞攘丝诓琛?br/>
篤篤篤,敲門聲。
“進(jìn)來。”南宮仁信。
先前陪南宮仁信走進(jìn)別墅的黑衣男手上拿著個手機走進(jìn)來,道:“您的電話?!?br/>
接過手機,南宮仁信道:“喂…”
三秒鐘后,南宮仁信眉頭皺起,隨即又展開,有些驚訝的道:“嗯?怎么是你?呵,真沒想到你會打我電話,怎么,你來h市了?嗯……你說……”
一分鐘過去了。南宮仁信笑的很顯然,臉上的表情難以置信,聽罷對方所言,他點點頭道:“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辦好,不過你要怎么謝我?呵…我是生意人,做事講究回報,要不這樣,你來趟h市,請我吃頓飯,就算是你的回報了……呵呵呵,老頑固,好了,就這么說了,一個星期后,看成果吧,再見?!?br/>
掛上電話,待黑衣人離開關(guān)上房門,南宮仁信終于不用再辛苦的忍著笑意,開懷大笑起來:“這么大年紀(jì)了,怎么還喜歡開那種玩笑?還說的那么鄭重其事,呵呵呵呵……”
作為一個富可敵國的商人,南宮仁信對于錢的概念,已經(jīng)超出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這種超出,并不一定就是真正意義上的、比別人境界更高的意思??梢赃@么說,在普通人眼里,錢是勞動成果的體現(xiàn);而在南宮仁信的眼里,錢跟勞動成果基本上不掛鉤,在他這里,錢,只是他的玩物而已,他賺錢,只是為了享受賺錢的過程,就像一個人喜歡踢足球,進(jìn)球,不是目的,綠茵草地上奔跑的過程才是真正的目的。
錢,確實可以辦成很多很多事,錢越多,能辦的事就越多。就像南宮仁信那位遠(yuǎn)方的朋友這次要他幫忙的事,那件事不僅奇怪到極點,而且也太童話了。就像安徒生童話里寫的那些故事般,非常非常的不寫實。極度不寫實,所以就需要大量的錢。但南宮仁信有的是錢,他什么都可能缺,只有錢是不可能缺的。因此那件事對普通人來講,根本就是不可能,可對南宮仁信來說,就太簡單了。
開懷了好一會兒,南宮仁信出門,從如標(biāo)槍般站在門口的保鏢那里要來了手機。打了一個只有一分鐘的電話,就把那位老友交待的事吩咐下去了?!罢娴囊稽c不難啊…”站在二樓欄桿旁,看著手里的手機,南宮仁信喃喃自語道。
“主人,風(fēng)雨山那邊的負(fù)責(zé)人讓我問您,密室的入口要變動嗎?”一旁的保鏢微微頷首,問道。
“不用,現(xiàn)在也就孫子書那幫人知道入口的位置,而他們是不會再次不請自入了,況且那里面的東西雖然值錢,但能找到入口、而且又能識里面那些東西的人,屈指可數(shù)。沒必要大動土木的去改入口。”南宮仁信擺擺手,停了停,微笑道:“華子,你上次說如果有地方刮龍卷風(fēng)的話,另外一個相近的地域就有可能會在下雨的時候下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是不是真的?”
叫華子的保鏢點點頭,正sè道:“是的,龍卷風(fēng)過境時,會卷起很多建筑碎片或者生活用品,而后龍卷風(fēng)結(jié)束后,那些被卷上天空的物品就會掉落下來,所以就會產(chǎn)生并不多見的物品雨?!?br/>
南宮仁信呵呵一笑,拍拍保鏢的肩膀,笑道:“大自然真奇妙?!薄?br/>
趙磊已經(jīng)單獨跟蹤汪若海三天了。這三天,趙磊每天陪著汪若海上班下班,汪若海上班,趙磊就在房產(chǎn)局外守著,汪若海下班回家,趙磊就在他家附近守夜,困了他就靠著汪若海家門口的大樹,天為被大地為床,坐地上睡覺。趙磊盡量避開汪若海保鏢的jǐng戒范圍,但他也不確定那些保鏢發(fā)現(xiàn)他了沒有,好幾次,他都似乎遠(yuǎn)遠(yuǎn)看見汪若海身旁保鏢的眼神shè向他,冷冽、充滿了殺氣。但趙磊不怕,他已經(jīng)好久沒真的跟別人動手了,這次跟這些人鐵定有一場好架打,他很期盼那場戰(zhàn)斗的到來。
如今的趙磊,對于武功的定義,已經(jīng)不僅僅是打架了。他覺得蔡進(jìn)說的很對,真正的武者,是不喜歡打架,只喜歡較量的。打架是為了某件事而動用武力,較量,則是純粹的為了提高自己的武功而做的事。前者,武功只是做事的輔助,后者,武功才是中心。一個武者,應(yīng)該要對武學(xué)有尊敬的心,不能把武功當(dāng)作自己掙錢或者打成某目的的工具,應(yīng)該把它當(dāng)作一個愛人、朋友去真心對待。
“小哥,給點吧給點…”趙磊蹲在房產(chǎn)局大門外的某棵行道樹下喝礦泉水,一個乞丐神不知鬼不覺的溜到他面前,掂著手中的破碗,可憐兮兮、臟兮兮的道。
“沒錢,走走走?!壁w磊臉上還是二十四小時不變的沒有表情,轉(zhuǎn)個身背對四肢健全的乞丐大爺。
這年頭,缺胳膊少腿的乞丐都不一定好掙錢,何況四肢健全的?不過眼前的乞丐并沒有因為趙磊的漠然就放棄,又轉(zhuǎn)到趙磊面前,繼續(xù)掂著手里的碗喊著‘給點吧’的三字經(jīng)。
“滾?!壁w磊撓撓頭,道。
乞丐依然念著三字經(jīng),眼睛根本就不看趙磊,只盯著自己手中的破碗。
“快滾,不然我打人了?!壁w磊喝完最后一口礦泉水,單手在五秒鐘內(nèi)把礦泉水瓶握成乒乓球大小的廢物。
乞丐后退一步,看看地上被捏成一團(tuán)已經(jīng)看不出是礦泉水瓶的礦泉水瓶,吞了口唾沫,趕緊溜了??觳搅锏絻砂倜组_外,乞丐大爺才放慢腳步,回頭望望趙磊那邊,喃喃道:“好可怕的魔術(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