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軟的帶著顫音的怒吼在走廊里小小的回蕩了一下,甜甜的,嗯,也嗲嗲的。唐威僵了一下,頓時后悔萬分。怎么就一時沒忍住呢!怎么就沒忍住呢!這么丟人的聲音,也不知道有沒有被鄭成宇聽見。
小平底鞋踩在地上啪啪作響,唐威一直覺得自己的脾氣這么多年已經(jīng)養(yǎng)的很好很好了,但再好的脾氣也架不住林準的一再插刀子,更何況還刀刀都往重點的地方戳,圣人都得跳腳,何況她還只是一介凡人。
林準眼中浮現(xiàn)出一抹奇異的光芒,他看了眼唐威沮喪又滿是怒火的背影,隨即視線落在她腳下自己的影子上,平靜的眉眼出現(xiàn)了片刻的波動,但很快又平靜了下去。后面的鄭成宇兩步跟上來,看著他的眼神透著幾分古怪:“剛才你說什么了,把人家小姑娘氣成這樣?”
啪啪的聲音忽地一頓,林準微微揚了下眉腳,一個肘擊隔開他:“你的腦袋是擺設(shè)么?還是你以為你問我就會回答你?”
鄭成宇被噎了個踉蹌,果斷的放棄了和他一起走,林準其人就像是個鮮明的標桿,他可以把所有人都對比的十分愚蠢,也可以把任何人都襯托的萬分可愛。
啪啪啪的聲音小了下去,剛才的話唐威一字沒落的都聽到了,忍不住的就有些想笑,明明心里還氣著呢,可這脾氣卻怎么也發(fā)不出來了。高高大大的影子仍然保持在自己的腳底下,無論自己走快還是走慢,只要落腳就一定能踩到他的“腦袋”。唐威抿了下唇,忽然覺得心情似乎好了一點點兒。這人,能氣死你,卻不會讓你討厭到底。
出了派出所的大門口,外面還有幾個人在等著,看樣子應(yīng)該就是鄭成宇帶來的隊員。見到唐威都很友善的朝她點了點頭,不過她身后的林準一出現(xiàn),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幾乎是同時的齊齊別開了腦袋,剛剛還算有說有笑的氣氛一下子沉了下去,甚至有意無意的站成了一排,十分叫唐威驚嘆。
干咳了一聲,唐威扭頭看向林準:“飯莊就在前面街拐角,走著去?”
“這么多人?”林準掃了眼低頭數(shù)螞蟻的眾人,機關(guān)槍突突的毫不留情:“靶子一樣,上街給人參觀?”
唐威好氣又好笑:“那你說怎么辦?”
話一出口,隨意的腔調(diào)讓唐威自己都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就想自己是不是踩大神的影子踩傻了。不過林準的臉上并沒有什么不悅的神色,當(dāng)然也沒有什么開心的表情。
“我們走?!绷譁书_口,霸氣全開:“他們,自己看著辦?!?br/>
“……”
鄭成宇和趙所長走出來正好聽見這句話,表情一時間都些玄妙,還沒等他們品味出這話里的槽點,林準又丟了顆炸彈。
“趙所長,我的隊員要明天下午才能來全,這期間我需要一個助手?!?br/>
助手!大神說他要助手!所有人唰唰唰的抬起了腦袋。林準卻只是表情平淡的朝唐威點點下巴:“就她吧,看起來還不算太蠢。”
所謂一句話激起千層浪,林準輕飄飄的一句話,幾乎給每個人的心靈上都帶來了不小的創(chuàng)傷。唐威僵著臉哭笑不得,林大神,說她還不算太蠢是在夸獎她么,那周圍的人豈不都是很蠢?
唐威忽然很想謝謝林準,謝謝他全家!
“哈?哈哈哈哈!好,好,我們小唐可是很優(yōu)秀的,是個好姑娘,一定會協(xié)助林隊好好辦案的!小唐啊,好好干!”
肩膀被人拍了兩下,所長的眼睛锃亮,嘴角的笑容更是意味深長。唐威默默別開頭,她可沒說她答應(yīng)。不過,當(dāng)面這么多人前撂林大神的面子的事兒她也干不出來,直覺后果一定不會太好。
心滿意足的干掉了所有人,林大神瞅了眼剛剛被撈到手里的小助手,很自然的表示了自己肚子餓了,該帶路的帶路,該消失的消失。
唐威瞅著他,不太美好的陽光下,林準安靜的站在自己身后,眉宇依舊平靜,氣勢仍舊迫人。他的處事方式讓他和周圍的人看起來格格不入,但實際上卻是周圍的人難以達到和他相同的高度。這個男人站在自己的世界里,俯視著蕓蕓眾生。
有那么一瞬間,唐威忽然很想試試看,站在這個男人身邊會看見怎樣不同的風(fēng)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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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所長和鄭成宇的一干隊員進來的時候,唐威正在認命的給林準擦杯子,眾人眼里的隱晦神色唐威沒心情多看,更沒心情細琢磨,她已經(jīng)被林準虐成了渣渣,郁卒的難以形容。
想要站在大神邊上看看風(fēng)景什么的,她當(dāng)時一定是腦袋短路了。這種分分鐘戳爆肺管子的活兒誰愛干誰干,比起登高望遠,腳踏實地的好好活著真是沒那么再好的了。
更何況林準究竟是要找個助手還是要找個丫鬟,顯然十分有待商榷。
旁邊的椅子被拉開,唐威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隨即手一抖,被子咣當(dāng)一聲掉在了桌子上。這一聲太過突兀,唐威低著頭佯裝無事的拿起被子繼續(xù)擦,耳朵卻已經(jīng)燒的要化掉了。
鄭成宇笑了笑,露出一對可愛的虎牙:“真空消毒的還要擦呀?”
這是句玩笑話,鄭成宇的本意是活躍一下氣氛,眼前這個小姑娘看起來內(nèi)向又容易害羞,他懷疑如果他不說點什么,她一定會再把那個已經(jīng)锃亮的杯子擦一遍。
唐威手上的動作一頓,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恍惚。剛才她也說了這么句類似的話來抗議林準的無理要求,但林大神怎么說的來著?
“你的眼睛難道沒有辨別真?zhèn)蔚墓δ???br/>
鄭成宇顯然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間接躺槍,又和唐威開了幾個不痛不癢的玩笑,見她只是低低的嗯啊兩聲,不由有些訕訕的,剛好趙所長招呼他去說話,連忙借著臺階挪了過去。
旁邊的位子一空,唐威低垂的臉上立即浮現(xiàn)一抹失望,兩只手抓著杯子無意識的擦來擦去,這是她第一次和鄭成宇靠的這么近,他還給她講笑話,簡直像是在做夢。
指尖敲擊桌面的聲音清越而有規(guī)律,抬頭,林準一雙清亮烏黑的眸子正一瞬不瞬的瞅著她,微抿的嘴角,似乎有些不太高興。
唐威眨眨眼,將手里的杯子放到了他眼前,然后提起近前的茶壺,給他倒了一杯白開水,動作一氣呵成。
林準微微瞇了下眼,沒說什么,配合的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點餐吧,你知道我喜歡吃什么?!?br/>
整個包間里有一瞬間靜的出奇,唐威尷尬的囧紅了臉,特別想給自己的屁股上安個火箭炮,要么上天,要么遁地,總之不要繼續(xù)待在這里。
她也是十分鐘前才知道林大神飲食愛好,因為吃不好,林大神就沒心情辦案,因為林大神不會把時間浪費在點餐這種小事上,因為她目前是他那個倒霉催的助手,所以他刻意浪費了他寶貴的時間和她講講清楚。
天知道這個理由是多么的簡單粗暴又荒謬,說出去估計誰也不會相信。唐威忍了忍,終是認命的接過了菜單,解釋只會越描越黑,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吧。反正她真的只是助手,還是臨時的,她相信林準的辦案效率,不久之后,大神還是大神,她還是她,他們有過交集只會是她平凡人生中的一段傳奇。
如此想著,唐威頓時心平氣和了許多。席間林準幾次提出諸如夾菜添水類的無理要求,她都一一照辦,態(tài)度端正大方,黏在她身上的眼球不知不覺的就少了很多。
林準不動聲色的看了眼唐威,凌厲的眼中掠過一抹難以察覺的贊賞。碰巧被鄭成宇看在眼里,不由瞇起了眼,眼珠兒一轉(zhuǎn)就落在了唐威身上。
小姑娘一眼看去不是那種扎眼的漂亮,但人很耐看,眼睛大而有神,鼻梁有點塌,但嘴唇很好看,天生帶點上翹的弧度。不太愛說話,但林準每一個眼神她都能很好的捕捉到,夾菜的動作干脆又利落。
鄭成宇“嘖”了一聲,人比人氣死啊,同樣辦案的,他怎么就沒抓到過如此可心的“助手”。似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林準抬頭瞅了他一眼,只一瞬間,他似乎感到了那其中銳利的敵意,然而等他再仔細去看,卻只在他眼中看到慣常的冷淡。
鄭成宇有些好笑的搖了搖頭,林準這人冷情的很,喜怒哀樂極少表現(xiàn),活像個四大皆空的和尚,但卻萬萬沒有人家出家人的一分慈悲。
飯吃了一半,趙所長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出去打了通電話,沒一會兒張勤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推門走了進來,開口就是一句“哎喲臥槽,這不都快吃完了么,所長你騙人”。
趙所長有些尷尬的笑了兩聲,上去就給他腦袋來了一下:“滾蛋,想吃什么自己點,吃完了去把老孫換過來?!?br/>
張勤被他抽的一蹦,嘿嘿笑了兩聲,兩只牛眼撒了一圈,直沖著唐威就殺了過來,屁股一坐,壓低了嗓子湊到唐威跟前兒:“這是不是就傳說中的林大神?”
唐威點點頭,張勤立即激動的臉紅脖子粗,恨不得找個地方嗷嗷嚎叫兩聲來表達下內(nèi)的澎湃。
“太帥了!”
唐威彎了眼:“千帆過盡,氣勢如虹?”
唐威頓了頓,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林準沒有去過現(xiàn)場,自然,他也沒有看見尸體,那他是怎么知道那個尸體就是張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