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吉藏在馬車里,那么小蘇在哪里?一輛馬車可藏不下兩個大人。
南梁王府買了新的馬車,自然順便也買了新的馬夫。這位馬夫也是元吉故意安排的,要不然元吉也不會這么輕松就能藏到馬車里。而且馬夫天天與馬車為伍,最容易發(fā)現(xiàn)馬車不對勁之處,只有同樣問題的人才會保守馬車的秘密。
這位馬夫平時里是個少言語且跟人接觸比較少的人,是以被小蘇替換掉了也沒有人發(fā)現(xiàn)。其實不能怪那些侍衛(wèi)認不出小蘇,小蘇會鎖骨功,他改變了自己的身形,變得跟馬夫幾乎一模一樣。原來的馬夫一臉胡子,小蘇在地牢里關(guān)了一段日子,同樣也是一臉胡子,再略微做一些修整,就算跟馬夫有過交集的人也很難發(fā)現(xiàn)換了人。
此刻,小蘇牽著馬,引著馬車往旁邊樹下停靠。他抖了抖頭上的斗笠,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不是個干壞事的好日子。
小蘇又抖了抖肩膀,他的縮骨功練得不是很到家留了點后遺癥,骨頭會時不時打顫,倒是不會覺得疼,但是會癢,渾身癢的那種。
小蘇心里有些腹誹,他非常想丟下元吉不管一個人逃走。那樣他會很輕松,但是不行,不是因為什么所謂的知遇之恩之類的虛偽名頭,而是因為小蘇體內(nèi)有蠱。同命蠱沒有那么玄幻,只是元吉死了,小蘇也得跟著死。
什么以德服人之類的都是假的,元吉控制人靠得還是陰損缺德的各種手段。
小蘇想趕緊離開逃跑,但是現(xiàn)在還不行。王府侍衛(wèi)形成的保護圈,其實是包圍圈,小蘇也看出來了。馬車還在包圍圈里,兩輛馬車停在屬下,周圍站了七八個侍衛(wèi),旁邊不遠處還有幾個。
小蘇很厲害,但是正大光明對打,小蘇自認沒辦法同時對付近十個侍衛(wèi),兩三還行。在眾目睽睽沒有把握的情況,他不能輕舉妄動。
小蘇吐了口氣,坐到馬車上等待,手里有一搭沒一搭的甩動手里的鞭子。這根馬鞭現(xiàn)在是小蘇唯一的武器,他在熟悉使用它。
南梁王和呂側(cè)妃進城隍廟里面有一會兒了,估計已經(jīng)上完了香。這會兒還沒出來,有可能被城隍廟的主持請進去喝茶說話了。小蘇一邊琢磨著,一邊悄悄觀察周圍的侍衛(wèi),尋找可以行動的機會。
樂芳菲和童璽還在外圍,兩個人逐個觀察南梁王府的人和馬車。樂芳菲心里有種感覺,她得留在這里,若不然將會錯過很重要的事情。她的預感向來很準,就連童璽都很信服。兩個人倒是沒有著急,沉下心仔細的觀察。
大概是觀察地太過專注,樂芳菲不小心跟旁邊的人撞到了一起。對方是位姑娘,手里拿的東西落到了地上,樂芳菲連忙道歉,半蹲幫姑娘把東西撿了起來。
“抱歉,姑娘,東西沒摔壞吧?”
“沒事,多謝公子。”姑娘有些臉紅,接過樂芳菲遞過來的東西捂著臉跑了。
樂芳菲苦笑不得,看來對方誤認她為男子了。樂芳菲今天穿的是女裝,不過她只幫了簡單干練的長馬尾,再加上她身姿挺拔頗有幾分英姿颯爽的味道,看上去確實有些雌雄莫辨。
樂芳菲半蹲在地上搖了搖頭,扭頭向南梁王府的方向看了一眼。巧了,她這個方向看過去正好看到南梁王府兩輛馬車的底盤。
當然,底盤上什么都沒有,因為童璽已經(jīng)看過了。但是,樂芳菲卻發(fā)現(xiàn)了不對的地方,連忙朝童璽喊了幾聲,叫他過來一起往那邊看。
“你看那兩輛馬車的底部,有沒有發(fā)現(xiàn)不一樣?”
“哪里...一個底盤高,一個底盤低...車廂里有暗格!”
樂芳菲一提醒,童璽立刻就明白了。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元吉藏在里面?”
“十有八九?!?br/>
“我們怎么做?”
“先繞過去,靠近一些,然后隨機應變?!?br/>
“如果萬一里面沒人?”
“那也要捅幾刀確認。”
樂芳菲和童璽在人群中走動,很快便來到距離馬車不遠的地方。兩個人在旁邊關(guān)注著,沒有靠得太近,以免引起南梁王府侍衛(wèi)的注意。
城隍廟主持杜蓮生請了南梁王莊言和呂側(cè)妃往后院說話。杭城城隍廟又稱文廟,早些年間每次科舉考試,文人學子都會來此燒香,官府也會在這里舉行各種儀式。后來梁國戰(zhàn)亂,科舉停了,文廟的香火就淡了,人們轉(zhuǎn)去城外的靈隱寺尋求佛祖庇護了。
上個月南梁王重開科舉,文廟的香火又旺盛起來,主持是個會來事兒的人,立刻跟上形勢舉行廟會。這還不到一個月,城隍廟前街便又重現(xiàn)了當初的熱鬧。繁華是不比當年了,人氣還可以,熱鬧依舊。
南梁王府呂側(cè)妃來城隍廟燒香,是提前通知了廟里,南梁王親自陪同就是驚喜了。
城隍廟是道觀,靈隱寺是佛廟,兩家香火有爭,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這不取決于下層百姓的信仰,而是取決于上層權(quán)貴人家的支持。
南梁王剛到杭城那會兒,王府的謝夫人去了趟靈隱寺,釋放出的信息似乎是王府的女眷信佛,隨之帶來的影響就是杭城內(nèi)的權(quán)貴門第大都給靈隱寺送去了一筆香火錢。這是典型的追隨掌權(quán)者腳步。
那時候杜蓮生坐在蕭索的城隍廟里唉聲嘆氣。但是沒想到很快科舉的消息發(fā)布,文廟香火自然就旺盛了起來。前幾日得到消息王府呂側(cè)妃來上香,杜蓮生打定主意要抓住這次機會攀上南梁王府。而南梁王親自來此,杜蓮生更是要好好表現(xiàn)一番了。
杜蓮生陪坐在南梁王下首,侃侃而談,說著南梁的風土人情,講了不少過往南梁境的趣事。杜蓮生口才好,不愧是掌管文廟的主持。呂側(cè)妃被引起了興趣,聽得認真,不時還會問幾句。只是南梁王心里有事,略有些心不在焉,不過表面上掩飾地還算好,沒有給人落下失禮的感覺。
時間一點點過去,等在外面的小蘇首先不耐煩了。
好不容易從王府里出來了,難道就這樣什么都不做,乖乖地再跟著隊伍回南梁王府?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錯過這次逃跑的機會,不見得下次還有了。再說了,回到南梁王府再怎么藏?侍衛(wèi)一遍遍搜查,總會讓他們露出馬腳的。
小蘇掃了一圈周圍的王府侍衛(wèi),咬了咬牙終于下定決心。就算沒有機會也得逃,當然不是硬闖,先試試制造騷亂。
小蘇心中主意已定,手指敲了敲了車板,這是給元吉信號讓他做好準備,隨后他深吸了口氣從馬車上跳下來,狀似隨意地走到旁邊蹲了下來。
車廂里的暗格是可以從里面打開的。小蘇給了元吉信號,元吉就會注意傾聽外面的動靜,等外面亂起來了他就可以從暗格里出來,先在車廂里躲一會趁沒人注意的時候逃跑。
小蘇現(xiàn)在要做的是制造混亂,引開侍衛(wèi)們的注意,給元吉創(chuàng)造偷偷逃跑的機會。只要元吉跑掉了,小蘇一個人脫身還是比較容易的。只不過因為侍衛(wèi)人數(shù)眾多,一旦小蘇出手被侍衛(wèi)發(fā)現(xiàn),他將面臨被圍剿的局面,所以前期制造混亂非常重要,要不然小蘇沒辦法拖太多時間。
另外一輛馬車的車夫也是新來的,這次南梁王府呂側(cè)妃出行用的全是新馬夫。另一位車夫跟小蘇假扮的車夫不熟,只知道對方不善言辭,似乎是口舌有毛病很少說話。
小蘇蹲在了另一個馬夫旁邊,那馬夫正在那里弄煙袋,瞧見小蘇過來,心里不知道該說什么,但招呼還是要打的。對方跟小蘇隨意說了一句,小蘇只是點了點頭,之后兩個人就都沉默著。另一個車夫的注意力在他自己的煙袋上,小蘇則在默默算計。
小蘇搓了搓手,狀似隨意地撿了幾塊地上的石子把玩,玩了一會兒又覺得沒意思,把石子丟到了一邊,但是他的手心里卻偷偷藏下了幾粒小石子。
聽說南梁王在城隍廟里面,不少民眾都過來湊熱都想親眼目睹一下南梁王的風采,搞得城隍廟附近人擠人,但有王府侍衛(wèi)維持秩序,倒是沒出什么事情。
忽然,一粒石子不知從哪里飛了出來,在沒人注意到的情況下,擊中了一個孩子的小腿。石子飛行力度很大,一下子就擊穿了孩子的小腿。小孩子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隨后感覺腿上劇痛,又出了血,然后就嚎啕大哭著摔倒在地上。
小孩子哭鬧起來,大人一臉茫然地勸解,過了一會兒才發(fā)現(xiàn)孩子腿部染上了大片的血跡。很快,大人們驚慌地呼喊起來,這比小孩子不懂事的哭鬧影響更大。
王府的侍衛(wèi)聽到動靜,一開始以為是小孩子胡鬧,但當大人也喊叫起來,他們便知道出事了。但是,他們也怕是敵人聲東擊西,其他人都沒動,只有一個侍衛(wèi)過去詢問情況。
只是,幾乎是同一瞬間,現(xiàn)場又爆發(fā)出幾個人的喊叫,顯然又有人被小蘇的石子偷襲了,很快現(xiàn)場就亂了起來。由于在場民眾太多,出現(xiàn)了踩踏。
雖然侍衛(wèi)們想要極力維持局面,但是平民人數(shù)眾多,他們肯定控制不住。不過,有幾位侍衛(wèi)卻沒在意外圍的群眾,他們的注意力仍然在包圍圈內(nèi)部。毫無疑問,現(xiàn)場的混亂必然是敵人動的手腳,既然敵人出手,那么現(xiàn)在最重要的就是把他們找出來。
街上亂了起來,但是還不夠亂。小蘇眼睛一瞇,裝模作樣伸了個懶覺,手臂在收回的時候突然抓住了身邊的車夫,然后手臂一甩就把車夫丟到了一個侍衛(wèi)頭頂上。然后小蘇立刻暴起,身形一閃便混入了民眾之中,但是他不逃,見著誰就逮誰往侍衛(wèi)那邊丟過去。
這下子,街道上是徹底亂了,有哭喊聲有咒罵聲,大家四散逃命,互相推擠。
小蘇已經(jīng)現(xiàn)身,但跑進了百姓人堆里,侍衛(wèi)們不得不上前追趕,但因為有百姓礙事,他們施展不開,而小蘇卻無所顧忌,根本不在意有沒有傷了無辜之人。事實上,小蘇就是要借無辜人做擋劍牌。無論是偷襲人群,還是故意闖入人群,以及投擲旁邊的人,他就是光明正大地卑鄙無恥。
一時間,侍衛(wèi)們?nèi)急恍√K吸引了注意力。
街上混亂的聲音傳到了城隍廟里,有廟里的道士匆匆趕到后院,向南梁王和主持稟報街上的事情。
杜蓮生連忙吩咐道:“大家守在外面,務必要保護殿下和娘娘的安全?!比缓蠖派徤D(zhuǎn)過來安慰南梁王和呂側(cè)妃,生怕他們受了驚嚇,顯然他把南梁王當作一般的官宦之人了。
南梁王神色鄭重地道:“請主持在這里陪側(cè)妃說一會話,本王出去看看?!?br/>
呂側(cè)妃有些受驚,一把拉住南梁王的衣袖:“殿下,外面危險,還是不要出去了,有侍衛(wèi)在外面,騷亂必定很快平息,到時候再出去不遲?!?br/>
杜蓮生也勸道:“殿下千金貴體,還是不要親自去了,街道上現(xiàn)在太混亂,萬一傷到殿下,南梁百姓都會擔憂。還請殿下為了南梁百姓,保重貴體?!?br/>
南梁王擺手:“兩位不必勸了,本王是軍人,幾個賊人還不至于讓本王怕了?!鼻f言不在廢話,命幾個侍衛(wèi)在這里保護主持和側(cè)妃,隨后接過侍衛(wèi)遞過來的刀劍,帶著人就從廟里出去了。
來到城隍廟門口,南梁王定睛細看,果然看到街上一片混亂,很多受傷的百姓倒在地上哀嚎,而逃命的人則不管不顧地抱頭鼠竄。
南梁王沒有急躁,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小蘇的身影,當即抽出刀劍縱身朝小蘇追去,他身后一群侍衛(wèi)也跟著一起撲了上去。
這個時候,外面亂成這樣,元吉早就聽到了,他靜待了一會兒從暗格中爬出來。車廂有簾子擋著,加之這會兒也沒人注意這邊兒,幾乎沒有人注意到這輛馬車的車廂出現(xiàn)了一個人。就連南梁我莊嚴都下意識地忘記了元吉,都被小蘇吸引了。
元吉挑開車簾朝外觀察了一下,然后迅速從車廂里爬出來,就在他要跳下馬車的時候,忽然感覺背后一陣劇痛,還沒反應過來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人就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