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前去送藥
真怕野豬換地方找食,不敢拖著,木遠(yuǎn)山下了工就喊上兩個大哥,帶上國邦、國棟、國梁三侄兒,拿著繩索、鏟子、火把等工具往幕益山出發(fā)了,爭取今兒一晚就挖好坑。
二嬸錢桂芬難得大方一回,竟讓國邦帶了一包饅頭,交待他等下餓了就和兩個叔伯一道吃。
“娘,我也要去?!本龑毨p著孫小美道。
鄭小川乘巧跟在木英身邊,并不出聲。
“君寶,你現(xiàn)在可是有弟弟了,你看看小川,多乖巧,你可要拿出做哥哥的樣子來,不能讓他笑話你,這么大了還要撒嬌?!睂O小美訓(xùn)道。
君寶看一眼鄭小川,在姐身邊站著挺直,確實非常乖巧,不由嘟嘟嘴,“那好吧,等下次爹有空了再帶我去?!币娻嵭〈ㄑ郯桶屯^來,機(jī)靈再加一句,“小川,也帶你去?!?br/>
鄭小川眼兒彎彎。
“三弟妹,這娃子是小川吧,你帶回家養(yǎng)了?”孫蘭看一眼小川,驚問道,“他那個嬸子黃槐花可是個潑婦,不怕她上門來找你!”
“弟妹,不是我說你,自家的娃都養(yǎng)不活還養(yǎng)別人家的娃,真是吃飽了撐的……”錢桂芬原還要多說兩句,見孫小美板起臉,忙打個哈哈,“家里就紅妮在呢,我不放心,先回啦?!?br/>
話說完,朝著孫蘭笑笑,扭著屁股走了。
“不說,這小娃子收拾齊整了,長得還真不錯。”孫蘭笑道。
“小川可憐,有一頓沒一頓的,養(yǎng)他一個也花不了多少糧食,就當(dāng)積福了,再說娃子也是個懂事的?!睂O小美解釋道,“我們也不對外說養(yǎng)他,只留他一口就是了,這樣他那個嬸子也找不到我們頭上?!?br/>
木英拉起鄭小川的手,暗暗捏了捏,再搖一搖。
“姐?!?br/>
清清脆脆的童音,平平靜靜中帶著喜樂。
木英驚喜,低頭看去,鄭小川朝她露出個大大笑容,眼睛彎得只成一條縫。
“這娃子倒是個好的,懂得感恩?!睂O蘭見此,笑道,“嗯,弟妹,糧不夠來找我,都是一家人,總會想法子的?!?br/>
“好!”孫小美滿意笑了。
“哥,怎么現(xiàn)在才回來,我們晚飯都吃過了。”
吳金花把針在發(fā)根間擦了擦,坐在小凳子上湊著暈黃的夕陽納鞋底。
吳金勝不說話,端起桌上的大茶壺,提起對嘴猛灌一通,直喝得水流順著下巴淌下,把前襟都洇濕了一大片。
“渴成這樣,慢點喝,又沒人跟你搶?!眳堑媒谧滥_敲了敲煙桿,輕斥道,“晚飯給你留了,自個兒端去?!?br/>
“爹,你不知道,我今兒去鎮(zhèn)上,鎮(zhèn)上竟然又有人被殺了。”
啥!吳得江直起腰,和著停了手的吳金花異口同聲驚訝道。
“又一個革委會成員,也被扔在了市集上。”吳金勝壓低聲音,瞪大眼睛,“聽說腦袋都被打開了,腦漿子糊了一地!”
“又一個革委會成員?”吳得江沉吟道,“那這樣看來,張志高應(yīng)該不是啞巴殺的。”
“啞巴瘦得跟小雞崽似得,能殺得了人!”吳金勝撇撇嘴,不屑道,“看來干這事的應(yīng)該跟革委會有仇,況且還是個力大的男人?!?br/>
“那啞巴有沒有被破身子?”吳金花最關(guān)心這事。
“我看八成是破了?!眳墙饎冱c著腦袋說道。
吳得江又撮出一把煙葉,塞到煙桿子里,點火,慢慢抽起來,煙霧繚繞中,那張瘦長臉陰陰暗暗,隨著煙霧散出的還有一道幽幽的聲音,“管她破沒破,我們只管說她破了就行?!?br/>
“你也別一門心思放在那個耿正陽身上,我看溝子里好的小伙多著呢,那耿正陽跟耿建國一個脾氣,倔得像頭牛,拉都拉不回來,真跟他過日子,有得你好受。”吳金勝訓(xùn)道。
“丫頭,爹給你找個好的,耿正陽就別想了,臭老九的兒子,說出去臉上都沒面兒?!?br/>
“不要,我就喜歡耿正陽?!?br/>
“宋晴仙也喜歡耿正陽,難道你爭得過她!”吳金勝火道。
“梁靜上門提親不是被拒了嘛!”吳金花說話的音兒比他更高,又尖又利。
“他能拒了梁靜,更能拒了我家,你拿什么跟宋晴仙比?!?br/>
“你覺得宋晴仙好,你跟宋晴仙過去,看她看不看得上你?!?br/>
吳得江悠哉抽著煙,看著斗起嘴來的兄妹倆,一聲不響。
木英把正陽那件外罩當(dāng)成包袱,六個玉米面饅頭,一竹筒清水,還有從潭婆婆處討來的一小筒草藥,一起捆扎進(jìn)去,挽到手上,摸摸褲袋中的一疊紙片,拉起鄭小川的手出了院門。
“姐,我跟你一道去。”君寶追出來喊道。
行,有君寶伴著,等下回來路上也好壯壯膽,木英笑著點頭。
君寶高高興興蹦了過來,“姐,你干嘛去,給姐夫送吃的?”
鄭小川一臉好奇望住木英。
木英大方點了頭,引得兩個娃兒嘰嘰笑起來,君寶更是用手刮刮臉羞她。
此等娃兒戲鬧,她早已不會羞澀,前輩子十幾年的磨難,又經(jīng)了重生這檔子事,現(xiàn)在她只余感恩,只想珍惜。說她厚臉皮也好,說她麻木也好,究竟不同于真正的少女了,她只求得一步步腳踏實地,慢慢改善生活,也慢慢改善她和正陽的關(guān)系,贏得一個美滿的婚姻生活!
前頭快到村委會了,木英松開鄭小川的手,讓他回去,又比劃幾個手勢。
“我姐說,如果你嬸子打你,你就逃出來,來我家?!本龑毞g道。
鄭小川笑,“我不怕她?!?br/>
木英再比劃,不怕她可也不能吃虧了,被她打了還不是白疼了,又不能打回去。
“好吧,我嬸子打我,我就跑出來。”鄭小川笑得更燦爛,揮揮手,拖著那雙一大一小的破布鞋跑遠(yuǎn)了。
“姐,你好像關(guān)心鄭小川比關(guān)心我還多,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本龑氞阶觳粯返?。
木英笑,揉揉君寶的腦袋,往懷里摟了摟,拉著他往村委會走去。
“姐,我們快躲起來,你看前頭,那人是不是梁靜?”君寶猛得拉住她手,緊靠著墻邊,不再往前。
出了這夾墻,前面就是一條稍寬的土路,直通向村委會場地,剛才夾墻前頭走過一個女人身影。
兩人放輕腳步,挪到夾墻盡頭,小心探出腦袋望去。
前頭那人,齊肩短發(fā),衣裳緊身,腰線分明,臀部突出,走路一扭一扭,全讓人盯著她屁股去了,八道溝再找不出第二人如此打扮,正是梁靜,她手上還挎著個籃子,上頭蓋著塊藍(lán)布,看不清里頭放得是啥,正朝著村委會走去。
別人的粗布衣裳都是松松垮垮仿若布袋套在身上,連褲子都是肥大的,只有梁靜,衣裳是收腰的,褲子是包緊臀部的,讓人看了直羞。經(jīng)了上一世,她知道,這種打扮過后幾年會流行起來,到時滿大街姑娘媳婦全都顯著曲線身材,踩著高根鞋走路。可此時才七六年,這樣打扮的根本找不出第二個來,怪不得那些嬸子大娘全都要罵她狐貍精。
梁靜頭也不轉(zhuǎn),直進(jìn)了村委會,她知道門衛(wèi)不會來攔她,也不敢來攔她。雖說跟了邢紅軍名聲不好聽,可得到的實惠還是挺多的,至少明面上沒人敢跟她過不去。上次在家鬧了一場,宋瑞現(xiàn)在對她的行蹤更是睜只眼閉只眼,這年頭,填飽肚皮比什么都重要不是,面子值幾個錢!
再次扶了扶籃子,里面是一瓶燒酒,一碟子油爆花生,還有一碗韭菜炒雞蛋。邢紅軍幫她開了個批斗大會,雖然是他更想借此在八道溝立威,可她也該表示表示,今兒就陪他喝個痛快。
“梁靜同志,你怎么來了?有事找我嗎?”聲音中帶著驚喜。
梁靜一驚,抬頭看去,趙竹林正拿著洗干凈的搪瓷大碗和筷子朝她走來。
“你晚飯吃了沒,沒吃的話,到小食堂吃吧,還有菜呢?!壁w竹林走近,熱情道。
梁靜下意識把籃子朝后藏了藏,真恨不得藏到地下去,借著拉拉衣角,低頭迅速平靜了下心情,勾起嘴角。等她抬頭時,臉上已掛上明媚笑容,“趙支書,真巧??!晚飯我剛吃過,就謝你好意啦?!彪S即又壓低聲音,上半身湊近,嬌笑道,“我們不是約了明晚嘛,急什么,那明晚見啊……”
趙竹林立在院中,隨著梁靜背影慢慢轉(zhuǎn)過身,直見著她推開邢紅軍的房門,進(jìn)去了,那門也跟著關(guān)上了,不久,電燈亮了。
“真是個小騷貨,一天沒男人都過不了!”
趙竹林惡狠狠罵了句,垂頭喪氣往院外走去,剛跨出兩步,腳卻收住,一個念頭浮上他心頭,緊接著再也揮不去,他嘿嘿一笑,轉(zhuǎn)回身,回了他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