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40
“蘭斯呢?”
艾略特甩開了三個試圖把他按在醫(yī)療床上的醫(yī)護,從監(jiān)護室里沖了出來。
克林特看了他一眼,“你身體沒問題了?”
旁邊的白大褂氣急敗壞,“他的身體有沒有問題是我們醫(yī)生說了算的!他一項檢查還沒做呢!”
艾略特但都顧不上看他一眼,一拳砸在白大褂耳朵邊上,把人嚇得下意識地一閉眼。等反映過來的時候,金發(fā)青年早已經(jīng)扯著他的長官往走廊的另一端去了。白大褂一扭臉便看到臉旁邊的墻上一個深深凹進去拳印,終于閉嘴了。
克林特的辦公室。
“你是唯一活下來的人。”克林特說道,“再沒有人知道當時發(fā)生了什么?!?br/>
艾略特站在他對面,死死抿著嘴唇。他沉默了一會,問,“所以我弟弟消失了?”
克林特點頭?!八Я?。”
有一瞬間克林特覺得對面的金發(fā)年輕人會狂怒地大吼,或者痛哭失聲,他認為任何形式的情緒崩潰都是可以接受的。
但艾略特只是站直身體,點了點頭,“我知道了?!?br/>
克林特欲言又止。
“去檢查身體吧,其他的,等你徹底好起來再說?!?br/>
艾略特轉身離開。
門被輕輕關上。一個人從辦公室的里間轉出來。
“他知情?!?br/>
克林特點了下頭,“他知道他弟弟是外星人。”
對方輕笑了一聲,聲音里帶著某種危險的意味,“他遠遠比我們所想象的,聰明得多。”那人停頓了一下,又說,“一個斯特尤尼人,身份竟然在地球隱瞞了這么久……”
“這是我們的失職?!笨肆痔爻谅暤馈?br/>
對方冷笑,“的確?!?br/>
“好了,是時候讓萊斯莉干預進來了。”
克林特終于忍不住皺了皺眉,他問:“心理醫(yī)生能做什么?”
那人輕聲嗤笑,似乎在嘲諷克林特的無知,“心理醫(yī)生能做的有很多,克林特。比如抹去一個人,又或者,更改一段記憶?!彼p輕地問,語氣如同一條毒蛇,“還是說,你終于開始喜歡這位被預定的超級英雄了?”
克林特面無表情,“他只不過是個受到期待的武器?!?br/>
對面人滿意地笑了。
艾略特從那個金屬鐵門鉆了出去,明晃晃的太陽照在他臉上,刺得他瞇了瞇眼睛。他隨便找了個角落,也不顧地上的灰,一屁&股坐下。
他需要找個能一個人待著的地方,盡力轉轉他的腦子。
盡管蘭斯離開的事實已經(jīng)如此的清晰明白。
他被克林特帶來的人用□□擊昏,后面的事情一無所知。等他醒過來,蘭斯已經(jīng)消失了,留下一地的尸體。地球人的尸體。
而他最后的記憶,是蘭斯眼里清晰的殺意。
艾略特的腦子里掠過許多種可能。但只要沒有任何真實的證據(jù),他都不會相信。
蘭斯是斯特尤尼的王儲,他終究會回到他的家鄉(xiāng)去。但他不會就這樣切斷與自己的聯(lián)系。至少,不是用這么決絕又殘忍的方式。
過分燦爛的陽光并不能讓艾略特的心情好起來,但至少他的身體感覺到被治愈的舒適。金發(fā)青年長長呼出口氣,閉上眼睛。
[滴——
充能完畢。]
艾略特在迷迷糊糊中被電子提示音吵醒,他坐起身,眨了眨眼睛。
——他手臂上那條在爆炸里劃出來的傷口消失了。
很好,他的太陽能充電異能又回來了,和上輩子沒什么區(qū)別。
“誒,大力水手,總算找到你了?!眏·j費力地從鐵門里鉆出來,“克林特召喚你?!?br/>
“你好,艾略特。”
艾略特一推開克林特辦公室的門就看見了一個陌生的女人,四目相對,艾略特莫名地覺得有些尷尬,他向女人點了點頭,“你好,女士?!?br/>
“萊斯莉,請叫我萊斯莉就好?!迸四樕蠏熘皿w的微笑,對艾略特做了個請的手勢。
艾略特走進房間。
萊斯利是一個紅發(fā)女人,她身材高挑,穿著完美得體的職業(yè)套裙,踩在將近十厘米的高跟鞋上姿態(tài)優(yōu)雅如履平地。她走過去關上了門。
房間里的光線有些昏暗,燈光被調成了令人犯困的暗黃色,墨綠色的遮光窗簾嚴絲合縫地拉著。
艾略特不喜歡這樣的氛圍,這讓他感覺自己似乎踩進了一個陷阱。
“克林特呢?”他問。
“克林特長官出去了?!奔t發(fā)女人溫和地說,“事實上,艾略特,我想你應該知道,今天的主題是我們的見面。”
艾略特撓撓頭發(fā),“我能問個簡單的問題嗎?”在得到對方的首肯之后他格外坦誠直白:“你是誰?我們見面要干什么?”
萊斯莉愉快地笑了一聲,她溫和地說:“我是基地的咨詢師。我們見面,是想讓你能有個更好的狀態(tài),卻接受后面的訓練?!?br/>
艾略特聳了聳肩膀,也露出個笑容,“我很好?!?br/>
紅發(fā)女人在艾略特對面坐下,她淺棕色的眼睛里帶有一種令人感到舒適可親的光芒,“我知道你很好。你只是需要更好的休息。你經(jīng)歷了許多,艾略特?!?br/>
艾略特有些不自然地在扶手椅里動了動。他不想擺出任何防御的姿態(tài),好讓這位美麗的心理咨詢師有把“創(chuàng)傷性后遺癥”的名頭扣在他身上的機會。
“你喜歡曬太陽?”萊斯莉問。
艾略特楞了一下,他聳聳肩膀,“對啊?!?br/>
女人低頭看著手中的平板,脖頸彎曲處優(yōu)美的弧度,她的一縷發(fā)絲從臉頰一側垂下,隱隱約約地擋住她的眼睛。
她很美。
萊斯莉拂過鬢邊的頭發(fā),重新抬起頭來,她注視著艾略特的眼睛,聲音柔和。
“你的弟弟呢,他喜歡什么?”
“他……他喜歡畫畫。他也很有天賦,我一直覺得他會成為一個很厲害的畫家?!?br/>
“你們的關系很好?”
“我們相依為命。”
“如果有一天他突然離開你,你覺得,會是什么原因?”
……
這是個很敏感的問題,艾略特努力在頭腦里搜尋著合適的答案,卻不斷感覺到一陣陣困倦,他覺得頭昏腦重,睡意漸濃。
很快,金發(fā)青年慢慢軟倒在那張扶手椅里,四肢伸開,呼吸平穩(wěn)??瓷先ハ袷撬?。
紅發(fā)女人在她的座位上停了幾秒沒動,她微微抬起頭,看向屋頂一角?!⑿捅O(jiān)控設備正在運行之中,細微的紅色光點一閃一閃。
萊斯莉的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然后她站起身,走向睡著的艾略特。她繞到金發(fā)青年的身后,伸出雙手,修長的手指停留在艾略特的太陽穴兩側。一種淡灰色的,仿佛能夠如同實體一樣流動的東西從她的指尖緩緩冒出來,甫一觸到艾略特的皮膚,就立刻不見。
十幾秒鐘之后,那些灰色的煙霧全部鉆入了艾略特的頭部。
紅發(fā)女人微笑著向屋頂一角的監(jiān)控器點了點頭。然后她重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優(yōu)雅地抬起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仿佛某種信號一樣,陷入沉睡的青年猛地醒了過來。
艾略特睜開眼睛,有些茫然地晃了晃腦袋,撐著自己的身體慢慢坐直。
“哦……抱歉……我睡著了……”
金發(fā)青年感到由衷的歉意,他有些局促地道歉。
萊斯莉微笑著,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沒關系。你太累了,的確需要好好休息一下?!?br/>
艾略特皺起眉頭,他按著自己的太陽穴,“謝謝。我大概只是有些頭痛?!?br/>
說實話,他仍然迷迷糊糊的,腦子亂成一鍋漿糊,仿佛被什么東西攪得亂七八糟。他只是模糊地覺得,這大概是因為自己還沒睡醒。
萊斯莉用溫和而又略帶些俏皮的語氣說:“現(xiàn)在你可以繼續(xù)去曬太陽啦。”
艾略特向這位紅發(fā)美女道了別,他站起身,有些渾噩地往外走,在他意識到自己在哪的時候,竟然已經(jīng)停在了那道通往直升機平臺的鐵門前。
他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擰動那根鋼制的門閂。
他覺得自己慢慢清醒過來。
腦海里的畫面清晰得嚇人。
那些子彈射向他的時候,時間仿佛凝固了一樣,所有的子彈都停在了半空中。然后他看到蘭斯的眼睛里那種可怕的,冷酷的殺意。
然后是克林特的那些sat隊員倒下的聲音。
仍是獸化形狀的艾略特躺在地上,他想要發(fā)出聲音,他想要讓蘭斯停下,但他什么都沒能說出來。
他對上蘭斯冰冷的眼神,然后眼睜睜地看著他轉身離開。
一顆詭異的水晶在半空中爆裂,在刺眼的光線里,他失去了知覺。
蘭斯還是離開了。
不應該是這樣的,艾略特想。他覺得自己像個被丈夫殘忍拋棄還無法相信事實的怨婦。
可事實就是事實。他從來都不是膽怯到不敢面對的人。
鐵門被推開了,陽光照在艾略特臉上。
他的金手指手環(huán)開始自動收集太陽的能量,這讓艾略特覺得渾身都暖洋洋的。
他還是很喜歡太陽。
但還是被那光線刺得流下眼淚來。
斯特尤尼。
“諸神的指示下,我們將您安葬于此……愿您為辰星中的一顆,為斯特尤尼指明方向……”
斯特尤尼的王,終于駕崩了。
之所以說“終于”,是為了表達絕大多數(shù)斯特尤尼上流貴族和宮廷陰謀家們的迫切心情。
畢竟,他們等著一天已經(jīng)等了很久了。年邁的斯特尤尼王已經(jīng)病了七十多年了,而他有五位王子,每一位王子的背后都有紛繁復雜的勢力。
所有人,都已經(jīng)想望著老王屁&股下面的黑石王座很久了。
在星球的王被埋葬的第二天,所有虛情假意的悲傷就被人們迅速地遺忘了。
最先坐不住的人是四王子克勞德。他很快發(fā)動了一場小規(guī)模的政變,控制了斯特尤尼的王宮。
“我很快就將擁有這個星球!”年輕人剛剛變聲,嗓音帶著詭異的沙啞,十分難聽。
剛剛取得了宮變成功的克勞德正欣賞著巨大的石鏡中自己的身影,他禁不住得意地高聲表達自己的喜悅。
四殿下克勞德·麥克萊恩,今年剛剛一百四十三歲,甚至還沒到斯特尤尼人成年的年紀,他的母親曾是斯特尤尼王最喜歡的妃子。
這個年輕人穿著一身簇新的鎧甲,他的身材并不高,這樣的重甲反而讓他顯得有些瘦小。他有一頭棕色的卷發(fā),深藍色的眼睛,看起來與人類的相貌十分相似。
他端詳著鏡子中的自己,臉上隱藏不住笑意。
他獲得了宮殿禁衛(wèi)軍的支持,奪取王宮只用了短短半天的時間。很快,他所擁有的,就不僅僅是這座小小的宮殿了!
直到外面的嘈雜聲打斷了他美好的暢想。
“——嗖”
一道銀藍色的光芒掠過半空,快得幾乎像是一道虛影,正中那面巨大的灰褐色石鏡。那是一道光箭。石鏡“嘩啦”一聲碎裂成無數(shù)尖銳的碎片,灑在地上。
正站在鏡子前的四殿下克勞德被驚得一跳,猛地往后撤了一步,還是被那些濺出的石鏡碎片劃傷了手。
“是誰!是誰膽敢——”
他的話只說到一半。
“四殿下,好久不見?!?br/>
一個冷淡的聲音從宮殿的大門外傳來。
四殿下克勞德如同被一只無形的鬼手掐住了脖子一樣,所有的詞語都被堵在了舌根底下。
這個聲音已經(jīng)有點陌生了,但他還是認出來了。
斯特尤尼曾經(jīng)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大王子殿下,斯特尤尼的啟明星辰,蘭斯·麥克萊恩。
黑發(fā)藍眼的青年慢慢從的宮殿外面走了進來,他手里把玩著一張帶著銀藍色光芒的弓。那是大王子殿下聞名的武器。
“克勞德已經(jīng)長大了,我身為兄長,真是錯過了許多呢?!?br/>
蘭斯聲音平淡,語氣也算得上溫和,而明明是兄長關心弟弟的話,卻讓四殿下克勞德像見了鬼一樣臉色青白。
他斷斷續(xù)續(xù)地說:“……兄長大人……回來了,真是個驚喜?!?br/>
至于到底有沒有“喜”,恐怕是雙方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實了。
蘭斯隨手將弓箭放在了旁邊的桌子上,他微笑了一下,看著被嚇得像只在暴風雪里哆哆嗦嗦的鵪鶉一樣的克勞德,擺擺手,“只是個意外罷了。父親垂危,我總歸要回來探視一眼?!?br/>
克勞德盯著蘭斯的動作,他全身都緊繃著,似乎只要蘭斯有任何動作,都會驚動他,讓他立刻做出最后的掙扎。
天知道,如果他提前知曉這位大殿下,或者說,曾經(jīng)的王儲,目前仍然是斯特尤尼流放地球的罪人,會突然出現(xiàn),克勞德絕對、絕對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發(fā)動政變。
雖然蘭斯·麥克萊恩被發(fā)配到了那遙遠、蠻荒而又落后的星球,但他的親信沒有。他巨大的權力網(wǎng)絡就像某種巨型植物的根系,已經(jīng)深深地扎在了這個斯特尤尼,上到達官貴人,下到賤民和奴隸。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蘭斯·麥克萊恩真的能夠從遙遠的地球回到斯特尤尼,斯特尤尼的王座,很有可能將重新屬于這個已經(jīng)被宣判過的罪人。
而格外清楚自己這位兄長鐵血手腕的克勞德,寧愿選擇在今后漫長的一生里做個屈從于蘭斯意志的傀儡,要好過眼下的這個情景。
他擋了蘭斯的路。
但凡擋在蘭斯·麥克萊恩要走的路上的,都會非常可憐,并且非常、非常的后悔。
“我不禁注意到,這宮殿周圍,似乎都換了人?”蘭斯慢條斯理地說。
克勞德咬咬牙,“埋葬了我們的王之后,我認為似乎有必要為迎接新的王而做些改變?!?br/>
黑發(fā)青年饒有興味地挑了挑眉,他問,“那么,這位新王是誰呢?”
克勞德沉默了短短的兩秒鐘,然后單膝下跪,將右手撫在胸前鎧甲上,“這已經(jīng)很顯然了,我的陛下?!?br/>
蘭斯冷眼看著克勞德硬生生跪在一堆石鏡尖銳的碎片上,湛藍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帶有厭惡的冷漠。直到鮮紅的血液從克勞德被割傷的腿部流出來,匯成小小的血泊,他這才淡淡地笑了起來。
“請起來吧,王弟?!?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