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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船三四日,今夜靠著的是淮州城。
不遠處,紅紅艷艷的燈籠將整段淮水河映得妖嬈嫵媚。清麗婉柔的鶯語彈唱沿著河水傳來，勾著行客的魂魄。
玉珠出了船艙,一眼便望到了燈火闌珊處的旖旎,與船上的清冷不同，那溫柔仿佛只是看著就要醉了進去。
行至護欄處,才發(fā)現(xiàn)那兒還站著一人。
秦恒換了一身玄色中衣，竟也不罩外衫，孤挺挺地與寂寥的夜色相融，一時發(fā)現(xiàn)不了他的存在。
玉珠見著他，轉(zhuǎn)身便想走。
與他待著,還不如早些悶頭睡覺。
秦恒卻是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玉珠的手腕子。
“珠珠，別走?！?br/>
玉珠掙扎了幾下掙脫不開，他的手勁大,此刻更像一只鉗子，讓她不能動彈分毫。
“秦恒,你要發(fā)瘋拉我做什么？我可沒你的好本事，受得住風。”
玉珠心里很氣,一是剛才被戲弄的余怒未消，二是看到秦恒就這樣只著一身單衣在船頭吹冷風，剛剛還在水中待了那么久……
“你放開。”
秦恒還是不松手,昏暗的光線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可手上的力氣卻未減半分。
玉珠氣得去踩他的腳,用還自由的另一只手使勁捶打他的胸膛。
“你拽著我作什么，剛剛我喊你的時候你怎么不做聲，現(xiàn)在不聲不響地站在這兒吹冷風，你裝可憐給誰看？你是欺負我軟性子是不是？”
秦恒聽著她控訴的話語，心中愧疚更甚，低下身子，貼近她的后背。
玉珠感受到背后傳來的暖意，低沉的嗓音就貼在她的耳邊。
“珠珠，對不起。你罰我好不好？”
一滴，兩滴，還帶著余溫的液體落在秦恒的手背上，他慌張地轉(zhuǎn)到玉珠身前，抬起她的臉，觸手是一片濕熱。
“你知不知道剛才我差點以為水鬼把你拖走了……”
“對不起，珠珠。”
“我很怕水的，很怕的，可你不應我啊，我怕你出事，你怎么可以這樣嚇我？怎么能這樣？”
“對不起，珠珠，對不起?！?br/>
秦恒心疼地把淚流滿面的小人擁入懷里，心疼得發(fā)燙，他不知道他的小姑娘會這樣在乎他。他一直以為她不過是習慣了他的出現(xiàn)，卻未曾細想習慣，本身就是一種依賴。
“珠珠，是我不該，莫哭了?！?br/>
玉珠聽不進他的話，抽抽噎噎地回道：“不……不就是……幾條魚，你就……就這樣對我，我……我要回家……”
秦恒擁她更緊，緊得玉珠覺得都有些疼。
“珠珠，我再不嚇你，不過是幾條魚，你就是鬧著，我也該陪著，別說回去的話?！?br/>
玉珠也只是說說，她知曉她這趟出來是為了什么，現(xiàn)在回去，不說秦恒，就是她爹娘也會急得方寸大亂。
不過就這樣便宜了秦恒，她實在憋不住這口氣。
玉珠擦了擦眼淚，說道：“那你得教我釣魚，而且你要陪著我釣，但不許釣起來?！?br/>
秦恒點頭應允。
玉珠臉上雨過天晴，見天色已晚，就邁著小步子回去睡覺了。
秦恒看著她掩飾不住的小得意，心頭的郁氣也疏散了，看著她進了船艙，也回去歇息了。
淮州城素來繁華，水陸兩道行經(jīng)此處，少不得要停上一兩日，買辦流通。
漕幫的商船要在此周轉(zhuǎn)兩日，玉珠一行人也只得在這停泊，整頓兩日再一道上路。
女兒家對這繁華的地道最是歡喜，玉珠聽的秦恒說要在此停留兩日，只覺得眉眼都快活了起來。
她早在詩里讀過：“秋風放螢苑，春草斗雞臺。金絡擎雕去，鸞環(huán)拾翠來。蜀船紅錦重，越橐水沈堆。處處皆華表，淮王奈卻回。
街垂千步柳，霞映兩重城。天碧臺閣麗，風涼歌管清。纖腰間長袖，玉佩雜繁纓。拖軸誠為壯，豪華不可名?！?br/>
昨日夜里只是遠遠一眺，便可見夜市千燈、碧云紅樓熱鬧異常，如今有這兩日空閑，能親眼瞧瞧這“豪華不可名”的淮州城，真是想想都覺得心尖發(fā)癢。
秦恒昨個兒對玉珠歉意未消，自是她怎么高興怎么來，索性給了劉媽幾張銀票和一袋碎銀，讓她帶著玉珠好好逛逛。
淮州城分為“子城”和“羅城”。北為“子城”，又稱為“衙城”，為官署衙門集中所在，幾個有頭有臉的高門大戶也居住在此。南為“羅城”，又稱為“大城”，為里巷平民、行商客旅流通之處。子城南墻與羅城北墻相接，中設里門，為城中巡邏署所在之地。
玉珠入了子城，便拖著劉媽直奔十里長街。
長街兩邊排排錯落的鋪子玉珠不大有興趣，但凡有名些的鋪子，可不止淮州一處有店面，各大府城皆有分店，至于叫不上名號的，玉珠也沒多大興致，兩日功夫，可不能花在這上頭，鋪子入了京，可比比皆是。
玉珠感興趣的是琳琳瑯瑯的小攤子。
長街的攤販和鎮(zhèn)上趕大集時候的場面有些像，不過淮州畢竟為府城，不是清水這等小鎮(zhèn)子可比，不僅攤子數(shù)量多了不少，而且擺布也很講究，雖也是擠擠攘攘，但橫是橫，豎是豎，沒有亂茬子礙了格局。
玉珠一眼看過去，只覺得一雙眼都要花了去。
淮州城有“三美”：美食、美景、美人。
后兩者玉珠還沒見著，眼前的美食卻讓她垂涎欲滴。
玉珠來得早，各色早食攤子上人還不多，她一眼就能望到許多。最為惹眼的一些早食攤子上綠瑩瑩的燒麥。玉珠還未曾見過燒麥有這顏色的，很是稀奇。
攤主看玉珠盯了許久，忙熱情招呼道：“這位小娘子可是外頭來的？不曾嘗過我們淮州城的翡翠燒麥吧。這燒麥皮薄似紙，餡心碧綠，色如翡翠，吃來爽甜可口，不油不膩，小娘子可要嘗嘗看？”
玉珠被他說得心動，叫了一碟子來，和劉媽坐下分食。
玉珠只吃了兩個便將剩下的讓劉媽用了，她的眼睛還盯著別處的好吃的，這燒麥雖然好吃，可卻容易飽，她還得留著肚子呢。
玉珠又用了一碗四喜湯團，吃了一個蟹殼黃才罷了逛吃食攤子的興頭，轉(zhuǎn)而去看其他。
街市上除了吃食最多的就是首飾和脂粉攤子，這些好帶又不容易放臟，最適合擺攤子用。玉珠瞧著攤子上多是木頭制的簪子和發(fā)釵便覺得興趣缺缺，倒是幾處攤子擺了幾個工藝木雕的，她看著有幾分意思，買了下來。
淮州城的絹花很是出名，淮州府每年都要向?qū)m中進貢。攤子上自然是夠不上這等標準的，但也頗為好看，尤其是花樣，比鎮(zhèn)上多了不少，顏色也更為妍麗，除了常見的大紅、粉紅、鵝黃，還有淺紫、水藍等稀奇顏色，玉珠看著歡喜，買了不少。
家中女眷多，她雖然要在京城待不少時日，可這絹花又不是吃食，沒個壞了餿了的說法，到時候帶回去，娘她們定然是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