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還下著雨,時楓以龜速前進,雨刷快速擺動著,晃得她眼睛發(fā)酸,早上還沒睡夠就被吵醒,現(xiàn)在腦子還處于半呆滯的狀態(tài),因為要去看很有代表性的古民居,她腦袋有一根屬于工作的專屬神經(jīng)一下子被揪了起來。
“阿澤,你不會開車嗎?”時楓把車開進安全區(qū)的KFC買了杯咖啡提神,順便買了份燒餅早餐補充能量,阿澤催得緊,她沒顧得上做早餐,兩個人餓著肚子上路,不吃早餐就渾身無力的時楓只好在KFC打包早餐。
“會,但是駕照也丟了?!敝苊鳚赡玫揭槐Х群鸵环萦蜅l被蛋卷,嘴巴噘得老高,左看看咖啡冒著的熱氣,右看看蛋卷里面的油條,一副老大不樂意的樣子。
“不吃拉倒?!睍r楓作勢要搶。
周明澤正色一凜,“雖然比不上你做的早餐,但是不能虐待我的胃,只好暫時先委屈它一下?!?br/>
“委屈?”時楓磨牙,挑眉輕哼,“我說大少爺,這早餐很貴的,在家我能做一周的早餐。”
“可我還是喜歡你做的,我這人比較專一。”周明澤朝她曖昧的眨眨眼,在她反駁之前轉(zhuǎn)過頭喝了一口咖啡,在車廂狹小的空間里,他的動作優(yōu)雅,坐姿端正,清俊深邃的側(cè)臉像是鬼斧神功的古羅馬雕塑,能刻到人的心坎里去。
“以前我讀幼兒園的時候,學校對面有一家饅頭包子鋪,每天放學回家,我都要買一個他家的饅頭,最普通的那種。我媽知道我愛吃饅頭,就特地讓人做了很多手工饅頭過來存著,讓我慢慢吃??墒牵揖褪窍矚g學校對面看著就不是很衛(wèi)生的饅頭。升了學,我也會繞遠路到那買。后來,那家店關(guān)了,我也就不大吃饅頭了?!?br/>
時楓表情微僵,“再也吃不到你喜歡的饅頭,你會生氣,會難過,會傷心嗎?”
周明澤失笑,“也沒有那么夸張。頭幾天會覺得有微微的失望,時間一長也就習慣了。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很多人會相繼離開,甚至不曾留下只言片語,就突然就消失了。這都是很正常的。誰也不可能陪誰到永遠,就算是再親密的人,都會有一個人先走,而另一個人慢慢習慣。”
“我倒是覺得,你應(yīng)該趕緊適應(yīng)沒有我的日子,我可不想一直養(yǎng)著你這個飯桶?!睍r楓有些失落地低下頭,裝出一副兇巴巴地語氣,“不要以為說要追我,就能一直賴著不走。”
其實是她看不開,她以為一段感情可以天長地久,一旦愛上就是一輩子,有人會因為她的突然離開而痛不欲生。可是這個世界缺了誰還不是一樣照常轉(zhuǎn)動,沒有了饅頭會有面包,一段感情結(jié)束了,會有另一段新的開始,新的愛人。而她或許會成為愛過就好的那個人,然后被慢慢習慣。
一直開到目的地,時楓都沒有說話,她專心地開著車,幾度阿澤開口和她聊天,她都以雨天路滑小心開車為由,拒絕和他交流。
三個小時的車程,時楓竟然開了整整五個小時二十分鐘,中午在服務(wù)區(qū)的麥當勞吃的漢堡,周明澤又一次很“委屈”地吃了一整個巨無霸,他意識到早上的決定太過倉促,應(yīng)該延遲一天,讓時楓把便當準備好路上吃。
C城是一座歷史文化名城,城中有保存最完好的一條宋代商業(yè)街,門店林立,古風撲面,時楓曾經(jīng)來這里做過一期節(jié)目,對城內(nèi)的道路還算是熟悉。可是這里的交通狀況實在是太混亂了,電動車簡直是橫著走的,機動車道和非機動車道轉(zhuǎn)換自如,見縫插針,時楓被一輛載貨的小電驢擋在前面,數(shù)度踩了急剎,冷汗直冒。
“你的車技有點爛?!敝苊鳚珊苤锌系卦u價。
時楓不理他,繞過那間小電驢和他平行,按下車窗把那人罵了一通:“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這是機動車掉頭的路口,你擋著我是你運氣好,因為我車技太爛,只好讓著你,換成別人,你指不定在哪輛車的車底趴著了?!?br/>
說完,也不看那人的反應(yīng),油門一踩,揚長而去。
都說現(xiàn)在的交通狀況能把一個不會罵人的斯文人變成潑婦罵街,說的一點都沒錯。
“其實,我不開車就是因為害怕發(fā)生交通事故?!敝苊鳚傻捻獍盗讼聛?,“以前我玩車,都是玩大家伙,直到有一天我二叔開我改裝后的車出了車禍,我就再也沒有開過。我覺得那都是我的錯,如果我不把車子的性能調(diào)到最高,他也不會出事?!?br/>
“這或許就叫命中注定?!睍r楓只能這么安慰他,畢竟誰也不希望發(fā)生悲劇。
“如果不是因為這件事情,我就不會離家自我放逐,也就不會遇到你了。我很珍惜現(xiàn)在,或許哪一天我也會突然發(fā)生意外,就這么消失了?!敝苊鳚尚Φ蒙n白無力,話雖是這么說,可誰也無法預(yù)測未來,只能珍惜當下。
時楓無從安慰,他所說的不正是她所想的。
燕尾脊,紅磚墻,白石條。古風濃郁的海邊小城有許多歷盡滄桑的古民居,這些都達不到文物保護的標準,只能在城市改造中被一一拆遷,從古樸雅致的南方民居,變成千篇一律的商業(yè)建筑。
院中有一棵種了四十多年的玉蘭樹,風雨飄搖,卻吹不散經(jīng)年的香氣,似乎正在釋放最后的芬芳,只為在人間走了這一趟。
雨勢漸小,時楓坐在白石條的欄桿,看著阿澤和屋主人陳老伯在討論房屋的主體木作,老伯臉上有無奈和不舍,滔滔不絕地向他說著這幢房子的興建經(jīng)過。老伯年輕的時候偷渡到新加坡打工,賺了第一桶金就寄回家鄉(xiāng)建房子娶老婆,從他十五歲出去打工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七十年過去,他終于可以回鄉(xiāng)安度晚年,卻遇到城市改造。他親手打造出來的家,竟然沒能完完整整地住上一年。
“老伯,你放心,雖然我不能幫你保留這幢房子,但我會用另一種方式讓他延續(xù)下去。這些磚瓦我會用來修繕其他的建筑,房梁部分我也會妥善收藏,最大限度地發(fā)揮它們應(yīng)有的作用?!敝苊鳚烧\懇地向老人保證,眼神中似有不忍,可這也是他最后能做的。
陳老伯老淚縱橫,“這里的一磚一瓦一木都是我老伴親手挑的,她跟了我七十多年,這是她留給我的最后念想……”
周明澤最終沒人跟他談妥價格,老人家的心情他能體會,但凡上了年紀的建筑都有它自己的故事,不管是跌宕起伏還是平平淡淡,都是一種經(jīng)歷。
雨絲紛揚,時楓走出老宅站在門口轉(zhuǎn)過身,做了一個決定,“阿澤,我想把這里做為節(jié)目的開篇?!?br/>
這是周明澤第一次見識到時楓的驚人行動力,在她做出決定的下一分鐘,她立刻做了一份詳細的策劃案并在C城住了下來,每天和陳老伯同進同出,鄰居還以為這是老人家失散多年的親孫女,惹得周明澤羨慕嫉妒恨,完全把自己此行的另一個目的給忘了。
等到他接到電話想起來,已經(jīng)是三天后。
“走吧,跟我上山。”周明澤拉起埋頭工作的時楓,“有好東西給你看?!?br/>
時楓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不去,工作沒做完不去?!?br/>
“工作是做不完的,你要懂得調(diào)節(jié)?!敝苊鳚杀M力說服她,“而且去的地方能讓你更深地了解C城的歷史和人文,對做節(jié)目大有益處?!?br/>
時楓最終還是被說服了,誰讓周明澤掐著她的七寸,中天的時小超人不是浪得虛名的。
臨走前,陳老伯很是擔心地囑咐他們,“連著下了四天的豪雨,土質(zhì)松動,已經(jīng)有好幾處山體滑坡,新聞上都有說,你們可要當心點。要不,等雨停了再去?!?br/>
周明澤等不了,他早就和人約好了,已經(jīng)遲了三天,“沒事的,老伯,青城山是C城名勝,很安全。”
可就是他口中很安全的地方,偏偏發(fā)生了意外,一場山體滑坡無情地將他和時楓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