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祝嘉會來到江家最開心的一個晚上。
先是和攻略對象交換了微信,關(guān)系進一步拉近,之后對方還親手為自己戴上送的禮物。
每一件事看上去,似乎都預(yù)示著她離完成任務(wù)的目標越來越近。
這種開心的情緒甚至蔓延到了夢里,祝嘉會夢見樹影與微風(fēng)晃動的夜晚,江斂站在樹下等她,她開心地跑上去抱住他,而江斂也好像不似白日里那般冷淡,伸手回擁她,輕輕親吻她的長發(fā)。
這個夢祝嘉會做得美滋滋。
以至于隔日醒來的時候,還有幾分唏噓和遺憾。
夢里的江斂是自己想要實現(xiàn)的戀愛腦,現(xiàn)實中的江斂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冰山。
窗外陽光已經(jīng)灑落滿屋,祝嘉會清醒了會,下床洗漱。
梅姐和平時一樣為她準備好了早餐,祝嘉會坐下吃的時候,她也跟著坐了下來,撐著下巴看她。
祝嘉會不自在,“你看著我干什么?”
“不知道。”梅姐一臉姨母笑:“少爺吩咐的,讓我以后每頓飯都陪著你吃?!?br/>
祝嘉會:“……”
江斂這是把自己昨晚的話聽進去了?
這個男人還有這些暗戳戳的小心思,也不是那么無情嘛。
祝嘉會唇角浮上笑容,覺得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有了質(zhì)的飛躍。
梅姐顯然也察覺到了,自信道,“我覺得用不著三個月,少爺一定會開竅?!?br/>
祝嘉會喝牛奶,“這么肯定?”
“我這幾天上網(wǎng)看了您的節(jié)目,您上鏡漂亮,性格又特別,怪不得那些男的都喜歡您?!?br/>
祝嘉會低頭笑著想,江斂可不是那些男的。
當初節(jié)目里除了梁粵是貨真價實的ABC外,其他幾個男嘉賓的人設(shè)多少都有虛造成分。
目前自己所認識的男性里,江斂算是綜合實力最強的一個。
他不是“那些男的”
提到了戀綜,梅姐八卦地問祝嘉會:“祝老師,您最后跟哪個男嘉賓牽手成功了?是那個梁粵,還是那個叫樸什么的韓國男人?”
祝嘉會抿了抿唇,“你猜呢。”
“我猜那些都是外面的野花罷了,您最后還是得跟我家少爺牽手?!?br/>
“……”
你是會猜的。
江斂不給你漲工資都說不過去。
祝嘉會被梅姐逗笑,“保密,你之后看就知道了。”
兩人正說著,江斂的專職司機老王忽然來了家里。
梅姐站起來問,“王叔,怎么了?”
“江總讓我回來取份文件,在書房桌上。”
“好的,你跟我來?!?br/>
祝嘉會原本沒注意這個插曲,她繼續(xù)低頭吃早餐,可吃著吃著,她視線落到門外,看到停在外面的黑色汽車,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待老王下來,祝嘉會親切迎上去,笑瞇瞇接過他手里的文件:“讓我送好了?!?br/>
陽光明媚的上午,去給未婚夫一個surprise,他應(yīng)該會很驚喜吧?
江家的專車,又是直接到公司總裁辦,安全肯定沒問題。
梅姐馬上get到了祝嘉會的用意,附和道:“對對對,就讓祝小姐送吧?!?br/>
為防被人認出引起困擾,祝嘉會找來墨鏡戴上,“走吧,別讓江斂等?!?br/>
老王是回來取文件的,只要文件最后能到江斂手里,是誰送的都沒問題。
更何況,還是他的未婚妻。
于是老王畢恭畢敬地應(yīng)下,“好?!?br/>
專車載著兩人從江家離開出發(fā)去公司。
去的路上祝嘉會很興奮,她這些天已經(jīng)和江斂解鎖了家里不少地方,現(xiàn)在去他的公司,一點點解鎖屬于他的領(lǐng)域,也是彼此在靠近的證明。
雖然主打是想去給江斂送驚喜,但順便參觀一下大名鼎鼎的世呈集團,也是祝嘉會的目的之一。
之前程璃把它吹得那么厲害,她倒要去看看這個滬城的頂級集團是什么樣的。
回頭也好拍兩張照片給程璃見世面。
越想越開心,祝嘉會問老王,“有紙筆嗎?”
老王從前排抽屜里拿出鋼筆和便簽,“這個可以嗎?”
祝嘉會接到手里,“可以,謝謝?!?br/>
之后的時間里,老王也不知道祝嘉會在干什么,只是后視鏡看到她在不停寫寫畫畫,唇角帶著甜甜的笑。
他在心里八卦地想,怪不得老板對外都冷冷淡淡,有這么漂亮的未婚妻,哪還有心思去想別的。
這長相,這笑容,一頭柔順蓬松的長發(fā)更是像移動的瀑布香水,讓整個車都變得香噴噴的。
上午高峰期,CBD商業(yè)區(qū)附近的車流特別多,因為江斂叮囑文件要得急,老王的車速稍微有些快,眼看還有一公里快到的時候,前面一輛車突然急剎。
安全距離太短,老王也只能緊急踩下剎車。
即便系著安全帶,急速的慣性還是讓祝嘉會重重撞上了副駕駛的后背。
因為戴著墨鏡,祝嘉會的鼻托位置被重力擠壓,痛感頓時在眼睛附近蔓延開。
“對不起祝小姐!”老王驚慌失措,忙回頭詢問,“您沒事吧,前面的車突然剎車,實在對不起?!?br/>
祝嘉會忍著痛揉了揉眼睛,“沒事?!?br/>
這波虧了,高風(fēng)險上班了屬于是。
老王轉(zhuǎn)過去使勁鳴笛,但前面的車不知是出了什么情況,一直停著不動。老王無奈下車去看,才發(fā)現(xiàn)前面有兩輛車追了尾,原本就擁堵的路況因此更加水泄不通。
回到車里耐心等了會,也只是移動了堪堪幾米,老王焦急地看手表,“江總說10點30之前必須要送到的,這都25了,要遲到了?!?br/>
好不容易緩過眼睛中間的疼痛,祝嘉會把便簽紙夾到文件首頁,而后開門,“我下車送吧,一直直走對嗎?!?br/>
老王雖然不覺得這是個好辦法,卻又好像是眼下唯一的辦法。
原本她就是想親自送給江斂。
“那麻煩您了祝小姐,送到了幫我跟江總說一下路況的事?!?br/>
“好。”
祝嘉會已經(jīng)很久沒一口氣跑這么遠過。
雖然只剩不到一公里的距離,但緊趕慢趕,她到公司的時候還是已經(jīng)10點35。
和前臺交涉,再被帶著去了總裁辦的時候,已經(jīng)10點45。
在外面打印資料的周巖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了祝嘉會,驚訝道,“祝小姐?”
祝嘉會正要開口,總裁辦的門打開,江斂從里面走出來,身后還跟著幾個人。
視線對上,祝嘉會趕緊上前把文件遞給他,解釋道:“那個,王叔他——”
江斂皺眉,“怎么是你?!?br/>
祝嘉會抿抿唇,湊近他面前,小聲說:“想給你個驚喜嘛?!?br/>
身后的下屬見狀紛紛散開,“江總,您先忙?!?br/>
可就在祝嘉會覺得這些人挺有眼力見的時候——
“送文件不是你該做的事?!苯瓟繘]什么表情地接走文件,轉(zhuǎn)手遞給旁邊的周巖,“這里也不是你來玩的地方。”
祝嘉會笑容愣住,張了張嘴想解釋,“我沒有——”
卻被江斂淡淡的話打斷,“我希望工作時你我還是有一些邊界感?!?br/>
“……”
祝嘉會沒指望他會很熱情地迎接自己,但也沒想過他會這么冷淡,甚至——
提出了邊界感這樣的話。
昨晚在書房也許只是柔和的燈光給了她錯覺,以為這男人也有溫情的一面,以為,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有了一些改變。
原來不是。
他的冷漠一如既往。
江斂說完就徑直離開,進了隔壁的會議室。
周巖有些尷尬,說:“祝小姐,辛苦您送過來,江總現(xiàn)在要去開會,要不您先進辦公室坐會兒?”
祝嘉會走了幾步,透過玻璃看會議室里面的場景。
會議室里氣氛嚴肅,參會的大約有2,30個高層,分別圍坐在長桌兩旁。
祝嘉會一眼看到了杜雪青。
她坐在長桌的一側(cè),身著干練的通勤套裝,而她的旁邊,即是長桌的主位——
江斂坐在那。
他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正垂眸看著什么,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斜照落在他臉上,卻映出滿臉的疏離冷感。
祝嘉會忽然覺得,江斂的氣場好像特別適合這樣的場合。
沒什么人情味的會議室,討論的也都是商場上的利益競爭,他卓然而立,不為任何情感困擾,眼底充滿了冷清的睥睨。
這樣的男人,真的會沉迷愛情嗎?
這一刻,祝嘉會突然懷疑杜雪青和自己所期望的,是否只是一場不切實際的空想。
她搖了搖頭,答周巖,“不用了?!?br/>
祝嘉會沒有去找老王,獨自離開了公司。
她暫時不想回去,打了一輛車,卻也不知道去哪里,只好對司機說:“隨便轉(zhuǎn)轉(zhuǎn)吧。”
坐在車里后,祝嘉會才摘下墨鏡,拿出鏡子照了照。左邊鼻托位置因為突然的擠壓,有了一些血瘀。
無語,年紀輕輕,她這算工傷吧?
江斂這個沒心的東西。
出租車圍著城中心跑了一圈,到江邊時,祝嘉會喊停下了車。
她這時候的心情已經(jīng)平復(fù)了些,客觀去看待這件事的話,不過是自己的工作又失敗了一次罷了。
她沒什么好生氣的。
雖然真的有點氣。
沿著江邊走了會,看到有婆婆在擺攤賣清香的白玉蘭,祝嘉會彎腰說:“婆婆,給我一串花。”
掃碼付錢,剛把串著紅繩的花拿到手里,祝嘉會忽然察覺面前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她愣住,抬起頭——
-
世呈雖然很大,卻藏不住什么秘密,有個神秘漂亮女人來找江斂的事一下午就傳遍了整間公司。
當然,讓這件事充滿八卦色彩的,還是江斂對她的態(tài)度。
有人傳江斂當時對她很冷淡,沒說什么話就離開,關(guān)系應(yīng)該不怎么樣。
也有人說江斂只是故意在下屬面前裝得冷淡,其實私下應(yīng)該很喜歡對方,不然以他在工作時辭色俱厲的性格,早就不留情面了。
各種版本的猜測在公司上下流傳,難免也傳到了杜雪青耳里。
傍晚快下班的時候,杜雪青去了江斂的辦公室,母子倆在公司向來是公事化相處,但今天杜雪青破了例。
她在江斂面前坐下,說:“聽說酒酒來給你送文件了?!?br/>
江斂在回郵件,沒看母親,“您知道我工作的時候不談私事?!?br/>
“小的時候你總說我不關(guān)心你?!倍叛┣嗫粗约旱膬鹤樱p輕嘆了口氣,“現(xiàn)在有了關(guān)心你的人,你又把她推開。”
江斂沉默,雖然還是沒說話,腦中卻想起自己離開時祝嘉會的神情。
那雙漂亮的,充滿光的眸子里透著些意外和茫然。
江斂閉了閉眼,停下手里的動作。
這些年,江斂習(xí)慣了冷漠的生活方式,他早已成人,亦不再需要母親遲來的關(guān)愛。
同樣,他從小建立起的強大而獨立的秩序感也無法輕易被人打破。
他接受母親的安排,甚至也對祝嘉會做了一些妥協(xié)。
但他還沒能接受祝嘉會以未婚妻的身份踏入他工作的領(lǐng)域。
“早點下班,回去做你應(yīng)該做的事?!倍叛┣嘁馕渡铋L地說完這句就離開了辦公室。
江斂緩緩抬頭,看到了周巖放在桌上的文件。
因為遲到了一刻鐘,祝嘉會把它送來時,那一波工作已經(jīng)結(jié)束。
江斂把文件拿到手里,頓了頓,打開。
祝嘉會夾在首頁的便簽就這樣猝不及防進入他的視線。
一個手里抓著兩朵花的小人,比著可愛wink說:
[上班加油鴨,中午一起吃飯吧,等你哦。]
透過小小的便簽,江斂似乎能看到祝嘉會在畫這些小表情時揚起的唇角。
江斂合上文件,揉了揉眉心,一種說不出的復(fù)雜情緒擠壓在心口。
過去很長時間他才無奈紓了口氣,通知周巖,取消了今晚的加班。
下到停車場,司機老王和平時一樣幫他拉開車門,隨口問:“老板是提前回去看祝小姐嗎?”
江斂坐進車里,沒回答。
老王上午那個急剎慣性極大,以至于他一整天都在忐忑,不確定祝嘉會有沒有磕著碰著。
現(xiàn)在江斂不說話,臉色也不太好的樣子,惹得老王更加不安,糾結(jié)了一路,終于在快到家時主動認錯:
“上午都怪我沒注意前面車的急剎,才撞到了祝小姐,對不起江總?!?br/>
江斂蹙起眉,“撞到她?”
見江斂好像完全不知情的樣子,老王怔道,“祝小姐沒跟您說嗎?”
“說什么?!?br/>
老王不敢隱瞞,原原本本把上午的事告訴了江斂,“……我感覺那一下祝小姐應(yīng)該撞得不輕,但她說沒事,當時路上又堵,祝小姐怕您著急用,就下車跑著去給您送文件了?!?br/>
車這時停在大宅門口,江斂還沒從老王的話里回神,梅姐笑瞇瞇地迎上來,幫忙拉開車門,“少爺回來啦。”
可下一秒,看著空蕩的后排,她笑容立即頓住,“祝小姐呢?沒跟您一起?”
老王愣了,“祝小姐不是送完文件就回來了嗎?”
梅姐一臉茫然,“沒??!她沒回來,我還以為她和少爺在一起。”
兩人均愣住,而后齊齊看向江斂。
江斂心里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