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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疼你了?”清光擔憂地看向了本城憐, 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錯事。
本城憐搖搖頭:“沒有,就是不太習慣?!?br/>
“那主以前是怎么處理傷口的?”清光松了口氣,繼續(xù)為她包扎。
“就舔舔,然后抽張紙巾包好?!?br/>
“那我也給你舔舔?”清光理直氣壯地說。
“不不不!”想起了剛才的事情,本城憐的雙頰又瞬間紅透了, 仿佛還蒸騰著可見的熱氣。
再怎么說他是付喪神,他也是個男人, 這么做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如果說之前剛醒來的時候, 清光還是個普通的好脾氣青年,在簽訂契約之后, 他好像就打開了什么奇怪的開關,讓憐有些措手不及,該說這其實才是他真正的性格嗎?
不過憐并不討厭這樣的清光, 或許是因為, 她心底也一直渴望著有人能溫柔地對待自己吧。
傷口包扎之后, 清光帶她去了今后要住的房間。
走廊兩旁的房間大小格局看上去都差不多, 不過因為久未住人,家具上都堆了不少灰塵, 只是路過也能聞到些發(fā)霉的氣味。
而憐要住的房間在走廊的盡頭, 拉開紙門后, 房間內(nèi)裝潢古樸,是典型的和式房間,柜子,燈具,就連門框都被擦得一塵不染,嶄新的榻榻米干凈清爽,房間里熏著淡淡的草葉清香,和別的房間天差地別。
即便是前任離開了那么久,清光也還記得打掃審神者的房間,讓房間保持在一個隨時都能住人的狀態(tài)。
本城憐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強盜,硬生生的截斷了清光和他前任審神者的羈絆,奪走了那個人回來的容身之所。
她遲疑地站在門口,并沒有走進去。
清光回頭疑惑地看她:“其他房間因為一直沒住人,所以我一直沒打掃……這本來就是審神者的房間?!?br/>
憐又覺得自己實在想得太多,既然人家都這么決定,她再糾結(jié)下去就太過矯情了。
清光幫本城憐把那個破破爛爛的行李箱拖進了房間,說:“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說,我就住在隔壁。接下來我?guī)闳ピ〕?,主今天就早點休息吧?!?br/>
本城憐放好了東西便跟著清光朝浴池走去,出現(xiàn)在她眼前的是被假山與木質(zhì)圍欄圍住,氤氳著熱氣的湯池,與之連接的是清洗身體的淋浴間。如果說有什么問題,那一定是湯池看上去只有一個。
“只有一個浴池嗎?”
“對?!?br/>
年輕的審神者做了個吞咽的動作,心跳有點加快。
清光見狀,連忙解釋道:“我們會選在主休息的時候入浴,如果主實在不習慣,我們可以把浴池隔開。”
“既、既然是這樣那就這樣吧?!北境菓z說道,“……也會有別的付喪神呀……”
審神者的輕喃讓清光想起了自己的同伴們,即便自己與本城憐簽訂了永不分離的血契,但這并不代表他能獨占她,他曾經(jīng)的同伴們也將會被本城憐一一從黑暗與寂靜中喚醒。
這座本丸終歸不會只有他們兩人,就像是審神者的身邊永遠不會只有近侍陪伴,更別說近侍是會被換掉的。
眼看清光又要被開始復蘇的獨占欲席卷思考,殘存的理智又讓他回過神來。
不行不行,這樣太過纏人會被討厭的。
好不容易遇到了她,可不想就這樣被嫌棄啊。
清光笑著說:“是啊,不過那得是在本丸走上正軌之后,現(xiàn)在的狀況可沒有那么多資材進行鍛刀啊?!?br/>
本城憐點了點頭,說:“那我現(xiàn)在先去洗澡可以嗎?”
“當然?!?br/>
清光目送著本城憐離開自己的視野,挽起袖子回到廚房洗碗。
他雖然寂寞了很久,也無比渴求一個審神者可以陪伴自己,卻也不是任何一個人都可以。
本城憐是個讓人討厭不起來的人,她笑容燦爛溫暖,讓人根本無法把她與窮困潦倒聯(lián)系到一起,只是存在都在對外輻射著正能量。
他一開始就在等待一個人填滿那個位置,而本城憐卻超額完成了任務,她不光是讓清光不覺得討厭,更是讓他對她的好感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飆升著。
明明她長得也不算傾國傾城的美人,太過天真也太過單純,然而就是這樣的本城憐對加州清光卻有一種火焰對飛蛾的迷之吸引力。
長年累月的寂寞原來真的是這么可怕的東西。
他不由得感嘆。
而另一邊,本城憐脫光了衣服,在淋浴房里洗干凈了身體,在用浴巾擦拭身體的時候不由得對著鏡子看了看。
用干癟來形容她的身材或許有些過分了,但怎么說也是與曲線美劃不上等號的軀體。皮膚雖然白,卻是營養(yǎng)不良缺少光照的蒼白,因為沒有錢也沒有精力保養(yǎng),偏干。
而加州清光五官俊秀皮膚白皙,膠原蛋白滿載,身材也很是纖細,是標準的美少年,相比之下,本城憐倒是覺得自己在他面前相形見絀。如果說精心打扮自己的加州清光像玫瑰一樣艷麗,那她自己大概就是路邊的野花,毫不起眼。
世界就是這么奇怪,這么顯眼的加州清光偏偏就是要在自己這樣普通的女人手底下工作。
她越看越覺得對比過于強烈,索性不再看了,□□著身體快步小跑去了浴池里。湯池用巨大的石塊圍著,池水清澈見底,氤氳著熱氣,看起來更像是天然溫泉。
本城憐不由得回想起了以前租住的房子,異常狹窄,睡覺的時候總覺得像是睡進了棺材,連呼吸都拘束,更別提還要和別的租客共用浴室和衛(wèi)生間。浴室小到讓人感覺是從各個房間摳了一點空間出來組合的成果,浴缸只有一平方多一點點,本城憐本人算是嬌小的身材了,鉆進去泡澡的時候也覺得像是被硬塞進了調(diào)味罐里,根本得不到放松,而現(xiàn)在的浴池則截然不同了。
本城憐伸了腳,用腳趾尖點了點池水,確認了溫度合適之后整個人泡了進去,能夠舒展開四肢的泡澡對于她來說太過奢侈,閉上眼睛后竟然就想這么睡過去。
而實際上,她也這么做了。
清光回到自己房間收拾衣服準備去洗澡,卻總也等不到本城憐回到房間,出于擔心,他去了浴池,卻又只能在圍墻外等著。
“主,主!”叫了兩聲沒人應,清光估摸著她大概是泡著澡睡著了,又加大音量喊了聲,“審神者大人!”
圍墻內(nèi)仍然沒有回應,清光抱著換洗衣服,在外邊來來回回走了兩圈,四下張望了下確認沒有別人之后,扯著嗓子喊道:“本城憐!”
話音剛落,圍墻內(nèi)傳來了噗通的水聲,聽上去像是本城憐栽進了水里,接下來又是嘩啦啦的水聲,她似乎終于掙扎著站了起來。
“什、什么事?”審神者的聲音有些窘迫,清光似乎能腦補出她臉頰羞紅的模樣。
“啊……那個,沒什么?!鼻骞膺@下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了,女孩子臉皮薄,應該不會想讓人撞見自己丟臉的時候吧,“就是感覺主挺久沒回來,擔心主睡在池子里感冒了?!?br/>
圍墻另一頭陷入了沉默,清光突然害怕自己說錯了話,讓她覺得不開心,正絞盡腦汁準備補救,本城憐突然說話了。
“謝謝?!?br/>
并不是例行公事的道謝,她放低聲音的話語格外溫柔,比起之前的脫線開朗更多了些更復雜的情緒,像是一陣微風,拂面而過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清光原以為本城憐只是在客套,被這么一說倒也是不好意思起來了。
“沒什么,只是……順帶提醒了一下?!痹局皇且驗閷Ψ降牡乐x太過鄭重想要活絡一下氣氛,卻沒想到話一出口卻過于隨便,清光恨不得時間倒流,再來一遍。
圍墻里的女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也謝謝你的順帶提醒。我馬上出來,再稍微等一下下哦!”
“不用這么急……”清光說著便聽見了圍墻里隱約傳來了本城憐赤腳踩在地面上的腳步聲,下意識地想提醒她別跑太快被地上的水滑倒,但又擔心自己太嘮叨惹她煩,最終還是閉了嘴。
越是在意,就越是害怕失去,大概就是說的這個吧。
本城憐穿衣服的確很快,清光感覺仿佛只一眨眼就等到了換好睡衣的她走了出來。她的睡衣是洗到褪色,印著廣告的t恤,過長的t恤下擺遮住了短褲,只隨著她的雙腿邁動偶爾露出一點邊緣,窮酸得和這座本丸配套。
“好啦,進去洗吧~”她又變回了笑容滿面,毫無陰霾的模樣,“你也要注意,別在里邊睡著了,會感冒的啊?!?br/>
說完,本城憐抱著衣服回了房間。
加州清光捂著臉蹲了下去,腦袋仿佛熱到炸裂。
——這、這個主實在是很犯規(guī)……
如果……如果那里面的人真的很想要出來,她確定還要拒絕嗎?
本城憐突然又迷茫了。
雖然她知道在那房間里的刀劍男士基本上都是出于自己的意志沉睡的,但是現(xiàn)在的她無論如何也無法無視那樣直入心扉的呼喚。
本城憐的手再度伸向了門,卻被某人輕輕抓住了手腕,攔了下來。
她回頭一看,發(fā)現(xiàn)站在她身后的是笑面青江。
他微微喘著氣,從容輕佻的笑容竟然也有些松動,臉色意外的很蒼白,臉頰邊滲著汗。
她竟然一點都沒聽到他的腳步聲!是她剛才糾結(jié)得太專注了?
“青江……先生?”
“主現(xiàn)在的靈力狀況還是不要打開這個房間比較好?!鼻嘟Φ?,“我可不想看見主因為不必要的反噬而成為睡美人啊?!?br/>
本城憐又看了看毫無聲息的房間,遲疑道:“可那種感覺……”
“雖然現(xiàn)在陪伴在主身邊的人都還算溫和,但也有性子桀驁不馴,不容易駕馭的刀——咳咳!”說著,青江突然跪倒在了地上,膝蓋撞擊地面發(fā)出了響亮且清脆的響聲,如同無法呼吸般的咳嗽著。
“青江先生!”
笑面青江抬手摸了摸本城憐的臉頰,唇角一勾:“可愛的女孩子露出這樣的表情……咳咳,真是太浪費了。不過是耗費了一點靈力加固了這里的結(jié)界而已,看吧,主,現(xiàn)在……不那么痛苦了吧?”
年輕的審神者一愣,剛才還充斥腦海的謎樣物質(zhì)像是銷聲匿跡了一般。
但很快,她又立刻扶住了笑面青江的身體,讓他靠在自己的肩頭:“為什么要這么勉強自己營造結(jié)界?這種事情你告訴我我來也是一樣的啊——等等,就算是要耗費靈力難道不也應該是直接從我身上吸取靈力才對嗎?”
“……這種謊原本也只能騙騙剛上任不久的你……抱歉,騙了你?!鼻嘟瓱o力地笑了笑,他的身體邊緣開始慢慢化作光點,“其實,我根本沒有和你簽訂契約。之前的我都只是靠著前任審神者的靈力生存。而現(xiàn)在……好像是到極限了?!?br/>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堵住開始笑面青江身體開始消散的地方,可那光點仍然透過她的手掌漸漸地飄散進空中。腦子里所有關于法術(shù)的知識都被她找了個遍,可是沒有一種適用于現(xiàn)在這種狀況。
本城憐從來沒有遇到過生命從自己面前漸漸消失的事情,就連外祖母的去世也是在她趕回醫(yī)院之前就已經(jīng)塵埃落定。她只能睜大了眼睛看著笑面青江的身體逐漸消失,卻無法阻止,就像是渺小的人類在時間的洪流前束手無策。
“只要簽訂契約……簽訂契約就好了吧!”
那一刻,本城憐沒有去想笑面青江為什么會寧愿選擇消失也不愿意告訴她真相,滿腦子都是要停止他的消失,讓他繼續(xù)留在自己身邊。
身邊的同伴們除了清光和光忠之外雖然都和她簽訂了契約,卻不是用鮮血締結(jié)的契約,那更像是通過精神締交的契約。要說有什么共同點那大概就是都是在夢中喚醒了刀劍男士。
……這么說來,青江的確沒有和她在夢境中見過面。
怎么辦?
總不能讓她現(xiàn)在砸暈青江再撞暈自己,和他在夢中精神交匯締結(jié)契約吧?
剩下的,只剩下了用鮮血。
本城憐雖然不知道用鮮血和用精神締結(jié)契約有什么樣的差別,但根據(jù)曾經(jīng)看過的小說動畫看來,那似乎是更加親密的契約。
青江先生會同意嗎?
在那一瞬間,本城憐突然迷茫了,但現(xiàn)實沒有給她時間猶豫。
她立刻咬破了手指,想要送進笑面青江的嘴里,可對方閉緊了雙唇,就是不愿意接受。鮮血抹在笑面青江蒼白的雙唇上,多了種妖異的美感。
什么啊……就那么喜歡前任審神者……
是她的話就不行嗎?
就那么不愿意為了她留下來嗎?
明明他之前也親吻過她,現(xiàn)在就這么抗拒嗎……
氣急攻心下,本城憐覺得眼前發(fā)黑,不知不覺中,她一直以來一直控制得很好的負能量隱隱有了冒頭的趨勢。
她幾乎是毫無思考地撲倒了身體虛弱的笑面青江,用盡全力捏住了他的下巴,吻了上去。而笑面青江完全沒想到這樣的展開,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不過是瞬間的失神,便給了本城憐可乘之機。靈巧的舌頭就此挾裹著那一絲鮮血進入了他的口腔。
靈力貫通了兩人之間的隔閡,一時間,本城憐只覺得眼前一片黑,再度失去了意識。
“啊啊啊啊啊?。 ?br/>
女人的痛苦嘶喊響徹整座本丸,而這座本丸只有唯一的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