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漫漫，卻轉眼即逝。

    李智是被大叔輕拍致醒的。

    “快起來，帥小伙，醒醒！”

    “嗯~別拍了！我醒了?！?br/>
    李智擋住對方厚重的手掌，默默在心里發(fā)著牢騷。

    大叔的面色并不好，他凝重地告知：“她們母子不見了。會不會是有什么野獸趁夜偷襲？我可能睡太沉了，你昨晚有感覺到什么嗎？”

    李智一愣，環(huán)視周圍，果然不見了她們的身影。隨后，他開口分析到。

    “應該不是，能騙過你耳朵的野獸沒道理只叼走她們兩個，我睡覺的位置可比她們離你更遠。”

    他接著猜測：“會不會是去方便了？女士肯定有些顧慮，可能走得遠些?！?br/>
    大叔搖了搖頭。

    “我比你早醒了一個小時，已經(jīng)等了半小時，又在周圍找過半小時?！?br/>
    “這樣的話~”李智開始思索。

    片刻，他有了明確的猜想?！皧W~那我大概明白了?！?br/>
    大叔疑惑。“嗯？你明白什么？”

    “她們自己跑的。”李智平淡敘述。

    “為什么？不是還沒找到她們要投奔的人嗎？”大叔表示這個說法站不住腳。

    李智站起身，一邊活動著略微僵硬的身體，一邊解釋起自己的想法。

    “也許，是因為她不想給報酬。而且這里已經(jīng)離基地不算太遠，短途遇到危險的可能性很低，也就沒必要再和咱們一起?！?br/>
    “可我沒說要報酬，英雄幫助他人從來不是為了報酬！”大叔先是辯駁，隨后面色帶上顯而易見的反感。

    “你的思想太陰暗了，這樣不好。我估計她們可能是有什么難處。”

    李智抿了抿嘴唇，不予置評。

    隨后，大叔催促起李智，表示要快些出發(fā)。

    “這回去哪？自由聯(lián)盟？”李智還記得大叔的自我介紹。

    大叔搖搖頭?！安唬覀?nèi)フx基地。我做事不喜歡虎頭蛇尾，她們消失得不明不白，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因為大叔非常的義正言辭，所以李智干凈利落地跟隨對方進入到陽光下。

    秋風蕭瑟的街道上，大叔享受著溫暖的朝陽，分外愜意地走著。

    可李智卻感覺不到那些，風在哪里？他除了覺的陽光有些刺眼之外，別無他感。

    倍感無聊的他跟隨著大叔的背影，無可無不可地踩碎那些零散存在于地面的落葉。

    隨意四處張望的李智，突然有了新奇的發(fā)現(xiàn)。

    并未選擇自己思考，他直截了當?shù)靥釂枺骸斑@個區(qū)的樹莫名的多，除了路邊的，遠處那些為什么都是些小樹？”

    大叔回頭一笑。

    “如果你在S區(qū)定居就會懂了，這是正義基地的規(guī)定之一?！?br/>
    “什么規(guī)定？”李智現(xiàn)在就想知道。

    大叔措了措辭，卻并未直接回答，反而把話頭轉向了莫名其妙的地方。

    “你知道身份證嗎？”

    李智愕然?！靶r候見過?！?br/>
    “可身份證和樹，”他的追問被大叔打斷。

    “那你知道‘正義基地’的前身是什么嗎？你對它有什么了解？”

    李智的腦海里突然有一段歌聲回蕩，一個白色短袖配牛仔褲的身影轉瞬即逝。

    “沒，我沒什么了解?！彼绱嘶卮稹?br/>
    大叔露出追憶的目光，語氣稍有波瀾?！罢x基地是舊時代權力的遺產(chǎn)，警、政、軍的化身，華夏大多數(shù)城市里，都有一個‘正義基地’?！?br/>
    “當然，它們之間的通訊沒法像舊時代那么方便，但，不方便不代表沒有！”大叔的目中大有深意。

    出乎大叔意料的，李智看起來對這些完全沒興趣，他只是悶悶地拽回話題。

    “所以？這和樹與身份證有什么關系？”

    大叔仿佛被噎了一大口饅頭，感覺有被掃興到。

    他無可奈何地給出了清楚答復。

    “是這樣的，如果你在正義基地內(nèi)登記注冊，就會給你免費辦一張身份證，然后，你用身份證申請在轄區(qū)定居，就會賣給你一顆樹苗，你可以自己找未被人占領的地方種植，我記得不同樹種有不同的說法，我只知道最普通的楊樹，代表以樹為中心，方圓百米歸你使用?！?br/>
    末了，大叔補充道：“當然，這僅限于基地以外，城區(qū)以里?；貎?nèi)一般來說只能暫住，不能定居。城區(qū)外就更不用說了，你雖然可以種樹，但不被承認和保護?！?br/>
    李智點點頭，還想再說些什么。

    卻被大叔提示，“整理整理衣服，我們到了?！?br/>
    。。。

    很久很久，李智真的很久沒見過這么多人了！

    此時，他和大叔正置身‘長龍’之中。

    李智踮起腳，向前眺望一會后，再回頭掃視。

    “呼~”他望洋興嘆，多達上百人的恐怖長隊，真的是一眼望不到頭。

    而且，更讓人咂舌的是，這種隊伍并列了五條之多！

    隊伍之間的間距很大，李智明了，這估計不僅僅是人們相互提防，怕不是還有方便遠處的恐怖存在移動之用。

    什么荷槍實彈的安保隊伍，什么漂移過彎的巡邏吉普車，他們的威懾力都趕不上遠處那沉穩(wěn)散步‘大哥’的一根手指頭！

    那是一臺坦克！炮口和李智腦袋一樣大的坦克！

    大部分人都乖得要死，小心翼翼地排著隊，生怕違反一點規(guī)章制度。

    就這樣，枯燥且慢長的等待時間過后，終于輪到了兩人上前。

    莫名的和排場不成正比，簡單地詢問目的和抽血驗光后，兩人就被放過通行。

    有些恍惚的李智還沒向大叔表達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一位‘白衣天使’親切友好地接待起兩人，李智右眼呆滯地盯著護士服，大致聽懂了對方的意思。

    總的來說，就是還有一大摞調(diào)查問卷，拍照，錄入指紋等程序，正在等待他們。

    不過，還是有一個好消息的，就是這回他們可以有地方坐著來完成這些事情。

    ‘麻煩，好麻煩，全是麻煩?！钪情_始感到煩躁，內(nèi)心退意頓生。

    隨著‘護士’小姐走進一棟大樓，在充滿隔斷的半開放式單間內(nèi)，兩人坐上座椅。

    趁著她去取問卷的空隙，李智伸手拽向大叔的衣角。

    “咱們還是走，”他的話語中止，瞪大了右眼。

    “在那！”李智右手快速抬起，指向另一個隔斷單間的方向。

    “嗯？”面對現(xiàn)在的情況，大叔的耐心其實也所剩不多。但他還是強忍著，看向了古怪的李智所要表達的事物。

    大叔噌的一下站起身，向那邊走去。

    原來，李智所指的正是陳涵母子。她們被那繁瑣的程序卡在這里起碼兩小時了。

    “咦？叔叔和大哥哥~”小博文看見兩人，小臉馬上露出了開心的笑。

    陳涵卻開心不起來，她臉色一白，拽著兒子下意識后退幾步。

    但馬上，她就反應過來，自己在這強者清醒的時候，根本不可能跑掉。

    所以她認命般低下頭，等待著大叔和李智來到近前。

    “呼~你們沒事就好?！贝笫蹇粗缸佣?，表達出自己的放心。

    陳涵低著頭，不敢和對方對視。她牽著兒子的手，囁嚅著回了聲：“嗯?！?br/>
    目睹此景，大叔糾結半天，終于憋出話語。

    “呃~走怎么不打個招呼？是還有什么難處嗎？盡管和我提，不用酬勞的?！?br/>
    陳涵咬了咬牙，想到此時身處正義基地，她終于鼓起勇氣，豁出去般抬起頭。

    “能不能請您別再跟著我們母子！您救了我，我很感謝。但我們真的沒什么能回報你的！要不，您開個房間？到時候咱們兩清好嗎？”

    大叔頓住了，不知是驚訝多一些還是震撼多一些。

    緩慢的時間流過沉悶的氛圍，身后有女聲響起。

    “兩位？問卷取回來了?！?br/>
    李智默默地轉身，沖著‘護士’小姐擺了擺手，示意對方稍等。

    大叔終于緩和過來，他喉嚨蠕動，艱難開口：“我，我只是想幫你。我，我，能告訴我為什么嗎？”

    陳涵的頭低落回去，冷淡的嗓音從下方傳出?！皩Σ黄穑液ε?。我不想把我們母子的安危建立在別人的善意之上。我討厭生命被強者掌控的感覺。”

    如此，在陳博文的視野里，寬厚的面龐上短暫的浮現(xiàn)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抱歉，打擾了?！?br/>
    大叔轉身，大步離開。

    李智默默跟隨。

    “喂！你們問卷還沒填。”‘護士’趕緊跟上幾步。

    終于，李智說出了早就想說的那句話。

    “太麻煩了，不進了！”

    出門時倒沒再耽誤什么時間，只是當李智說出嫌手續(xù)太繁瑣的理由時，門衛(wèi)中有一個露出驚喜的笑，其他的則忿忿不平。

    出門不遠的兩人，好像模糊地聽到了什么“這周第十個，給錢給錢！”之類的話音。

    。。。

    秋風依然蕭瑟，陽光更加溫暖的街道上，已看不見正義基地的影子。

    不再愜意的大叔突然出聲。

    “你怕我嗎？”

    李智看著那壯碩的背影。

    “不怕?！?br/>
    “是因為怕我反悔不幫你變強才這么說？”

    “不是，因為我覺得死也可以，不死也可以，所以不怕?！?br/>
    大叔停止步伐，悶聲問道：“為什么會這么認為？”

    李智的后腦勺對著太陽，愜意地微笑回答：“因為有病?！?br/>
    活于世間，愜意不會消失，只會從一個人身上轉換到另一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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