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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17日，贛北防區(qū)指揮所，羅卓英正在皺著眉頭察看地圖。據(jù)剛才的戰(zhàn)況報告，第20軍右翼陣地方面日軍進攻速度較快，南路日軍已渡過錦江，在曲江兵分三路，主力西進坑里村，另兩路分向獨城、后港方面進擊。

    變化比計劃快，情況已經(jīng)變得比計劃的復(fù)雜，現(xiàn)在必須堵住南路日軍。

    那該抽調(diào)哪部分部隊去堵住小鬼子呢？唯一可以調(diào)用的只有計劃用于中路拒敵的74軍了。

    羅卓英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后還是命令王耀武從三個師中抽調(diào)一個師火速增援南線。

    接到命令后，王將軍馬上派李天霞率第51師在豬頭山和憨鼓嶺實施堵截。

    氣勢洶洶的日軍以為突破錦江后就可以長驅(qū)直入，沒想到李天霞率51師通過急行軍，早已到達了預(yù)定阻擊陣地。

    四周除了從遠處傳來的槍炮聲外，一切似乎很平靜。

    51師隱蔽得很好，沒有被日軍的前哨部隊發(fā)現(xiàn)。

    800米，500米，300米，......鬼子兵慢慢進入了半環(huán)形陣地之內(nèi)。

    日軍丟下了許多具尸體，被迫后退。

    重整陣腳的日軍時而以重炮轟擊，時而發(fā)動沖鋒。有了重炮營的51師如法炮制，以重炮營還擊敵人，同時撤出陣地上的重傷員，掉預(yù)備隊進入陣地。戰(zhàn)斗至黃昏時分。日軍未能再前進一步。

    夜色降臨了，日軍不敢戀戰(zhàn)，乘著茫茫夜色，主動退出了戰(zhàn)場。

    上高城外，海拔高百米的山丘綿亙數(shù)十里，草深林密，隘口險峻，成為七十四軍五十七師和五十八師阻敵前進、聚殲日軍的理想地形。

    五十七師和五十八師在逐次抵抗中，于3月20日進入核心陣地。

    以我主力對敵主攻，一場決戰(zhàn)就要拉開帷幕。

    這天上午，滿滿一屋子將校正緊張趴在地圖上研究戰(zhàn)況、部署兵力。根據(jù)陳公勇他們的偵察情報：排成兩路縱隊的日軍，用騾馬拉著火炮，正繼續(xù)向我上高陣地開進，已于今天凌晨通過小界嶺，時間長達7小時。日軍兵力之雄厚，令大家暗自吃驚。

    忽然，隨著一聲“長官救命啊”的喊聲，門“哐當(dāng)”一下被推開，一個頭上纏著青布帕的中年農(nóng)民跌跌撞撞撲進來，當(dāng)堂跪下，伏地痛哭。

    “是弟兄們欺負你了么？”張靈甫用手杖敲了敲地。

    “不不，是小鬼子！他們、他們不是人?。。?！”中年農(nóng)民抬起頭，滿臉淚水和悲憤。從他斷斷續(xù)續(xù)的哭訴中，大家終于聽明白。原來，這位名叫曾有滿的老表，家住大屋灣，今天早晨，數(shù)不清的鬼子兵突然進了村，見男人就殺，見女人就奸，見東西就搶，曾有滿一家來不及逃避，老婆和兩個女兒就被鬼子兵堵在院子里，他老婆一把將他推回屋里，并死死拽住門，這才讓他跳出后窗。

    是可忍？孰不可忍！大家再也聽不下去了，個個義憤填膺，174團2營營長明燦，一拍桌子叫罵道：“見死不救還叫什么國家的武力、民族的先鋒！老子現(xiàn)在就帶部隊上去！”

    一句話醍醐灌頂，眾人驚出一身冷汗，這才發(fā)現(xiàn)事態(tài)嚴重。

    “蒼天有眼，多虧有老鄉(xiāng)來報告，暴露了這股鬼子的行蹤?！标惞赂袊@地道。

    空氣驟然緊張。

    蔡仁杰隨即反應(yīng)過來，指著地圖上一個標(biāo)高為120米的山峰，只說了一句話、三個字：“云頭山！”張靈甫是聰明人，點到即可，決策得由長官拿，倘若全說出來，就會顯得自己搶風(fēng)頭，雖然老伙計并不會在乎這些微妙的人際關(guān)系。

    云頭山介于上高與大屋灣之間，為日軍包抄我軍側(cè)翼必經(jīng)之地。對蔡仁杰的提醒，張靈甫果然作出迅速反應(yīng)。

    他拄著手杖站起來：“現(xiàn)在我命令——”

    眾校尉頓時肅然而立。

    “陳公勇！”

    “到！”

    “著你部由這位老表帶路，潛入敵后，以最快速度查清大屋灣之?dāng)?，伺機解救被擄姐妹！”

    “是！”

    “明燦！”

    “到！”

    “著你部立即搶占云頭山，拒敵前進！”

    “是！”

    合著眾校尉聲一聲鏗鏘的應(yīng)答聲，幾發(fā)炮彈在不遠處轟然爆炸。

    上高城三面環(huán)山，錦江從南面繞城而過。

    雨剛一停，七八十架敵機蜂擁而至，向上高縣城及縣城以東我下陂橋、石洪橋一線核心陣地輪番投彈，出動的架次之多，為淞滬會戰(zhàn)以來所罕見。隱蔽在城南的山林中，兩地雖相隔幾公里，仍能感覺到腳下的震動感。顧不上吃中飯，弟兄們聞著蘿卜燒肉的香味，各自抓了一把炒米匆匆上路。

    這是曾有滿第二次看見飛機。

    前幾日，在鎮(zhèn)上賣柴，天上忽然飛來幾只長著紅鼻子、畫著紅粑粑的大鳥，他起先還抬著頭看希奇，正納悶它們的翅膀為么子不撲動時，從這些鳥的肚子里就掉出很多亮閃閃的籮卜，一掉下來就爆炸，把兩層樓高的鎮(zhèn)公所都給掀翻了。

    曾有滿現(xiàn)在想和弟兄們一樣，擺出一副很英勇的樣子，可兩條腿還是控制不住，直打哆嗦，走起路也就晃晃神。出發(fā)前，陳公勇怕他餓了，趕緊用荷葉給他包了一份中飯，他接過來卻沒有心思吃，旁邊有個弟兄就說，你要不吃就給我吃吧，于是他就把飯給了別人。

    急行軍中，一個外號叫“八斤”的弟兄老掉隊，吃了那包荷葉飯，口渴，又趴在塘堰里喝水，結(jié)果肚子馬上痛起來，吞服子彈火藥的土方子也不見效，三番五次夾著屁股往路邊跑。

    明燦見他這付狼狽樣，恨不得一腳把他踹進茅坑里。

    明燦和盧醒一樣，也是一只“九頭鳥”，湖北浠水人氏，1924年進入湖北陸軍第四旅，1931年任王耀武補充第一旅連長，曾在南京保衛(wèi)戰(zhàn)中受過傷，后被保送到中央軍校高教班第六期受訓(xùn)。

    八斤塊頭不大，飯量特大，有一次和幾個弟兄下館子，大家劃酒猜拳，他一個人悶頭悶?zāi)X地吃了八斤飯。他這一外號即來源于此。別人掉隊無妨，八斤不能掉隊，這川娃子槍感很好，是全營打得最準(zhǔn)的機槍手，往往第一顆子彈出膛，就能根據(jù)直覺判斷出彈著點。通常情況下，在800米有效射程上，輕機槍的點射誤差為上下1.4米、左右1.3米，而他卻可以縮小到半米之內(nèi)。大凡有一點特長的，多多少少都有些這樣那樣的小毛病。飯量大當(dāng)然不算，八斤的小毛病是喜歡賭錢，贏得輸不得，贏了就和大家一起海吃一頓，輸了就毛賴不認帳，最后鬧得雙方翻臉，大打出手。明燦每一次關(guān)他禁閉、揍他屁股，八斤總是當(dāng)場叫饒，可管不了幾天依然舊病復(fù)發(fā)、我行我素。

    等八斤再一次拎著褲子急急忙忙地從后面趕上來的時候，明燦臉色鐵青，站在路上訓(xùn)斥道：“老子信你的邪，還貪嘴不？你狗日的今天只要晚上陣地一步，小心你項上人頭！”

    軍法無戲言，作戰(zhàn)無力的官兵不是沒有槍斃過，連韓復(fù)榘總司令都判了死刑。八斤哭喪著臉，已經(jīng)急得語無倫次了：“長官容我這一次吧，我決不拉稀擺帶。”話沒說完，又慌慌張張地閃到一邊去了。

    他娘的！一邊忍不住拉稀，一邊還說自己決不拉稀擺帶。(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