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二哥,是二哥要兒臣帶給弟弟妹妹的?!?br/>
宋祺的這句話引來殿中眾人大驚。
又是一位皇子,竟然是宋謙
要知道,宋熾和宋宋謙雖然都是許錦荷生的,但這兩個孩子的性格卻都與她截然相反,太子宋熾寡言,在外人看來較為清冷,宋謙卻自就待人和善,對幾位姨母也都彬彬有禮,尊敬兄長,愛護弟弟妹妹,在幾個男孩中,數(shù)他的性格最像父皇,想來長大后必然也是一位如玉君子。而這樣的一個少年,會如他母親一樣陰毒嗎
眾人都有些不可置信。
所以聽聞這毒香囊竟是宋謙給的,在場的人無不大吃一驚。
李姣云當然也是吃驚,但驚過后卻是安心下來,她就知道,她的兒子生性忠厚,是斷不會拿毒物來害人的。至于宋謙,雖然她也并不十分相信,但那孩子的母親是許錦荷,這番舉動背后有無許錦荷的主意,就難了。
但這些事,自然有宋琛為褚雪做主,她管不著,也實在沒有精力去管了。
聽宋祺完,宋琛臉上沒什么表情,繼續(xù)盯著宋祺的眼睛,問道“當真是你二哥給你的告訴父皇,他為何要給你這個”
他的目光犀利,想探出宋祺是否在謊,然少年亦沒有躲避,直視父皇的眼睛如實回道“回父皇,今日早些時候,二哥拿了那兩個香囊給兒臣,那是想送給弟弟妹妹的滿月禮,可是他怕若他自己來送,皇貴妃娘娘會因他是母后,呃,皇后娘娘的兒子而不收,所以才托兒臣轉(zhuǎn)交?!?br/>
“二哥那上面繡了祥瑞圖樣,會保佑弟弟妹妹們平安吉祥,兒臣見這兩個香囊確實很精美,就接了過來,還親自掛在了弟弟妹妹的身上”
話至此,宋祺跪下來,朝宋琛和褚雪磕了一個頭,鄭重道“父皇,此次是兒臣疏忽大意,但兒臣絕沒有害人之心,此番讓弟弟妹妹生病吃了苦,兒臣甘愿受罰還請父皇和皇貴妃娘娘原諒,千萬不要遷怒于母妃?!?br/>
話末,燈火下的少年目光晶瑩,一雙英武氣十足的黑眸似是因悔恨而生出了霧氣。
少年的舉動引人動容,主子們尚未表態(tài),一旁的雁翎出來諫言道“皇上,主子,奴婢方才也看過那兩枚香囊的繡工,確實不是瑤華宮的針法,也與三皇子身上的飾品不同奴婢覺得,或許可以查一查聽雪堂那邊。”
聽雪堂便是宋謙的居所。
雁翎善繡工,這個提議其實可行。
然宋琛并沒有直接應允,跟下跪的宋祺緩聲道“今日之事雖然罪不在你,但連累弟弟妹妹受此一番病痛折磨,你也有錯,明起在延輝閣禁足兩日,好好思量一下自己的過失。”
這話算是信了宋祺,李姣云心內(nèi)一定,忙吩咐宋祺,“祺兒,還不快向父皇謝恩”
“是?!彼戊髭s忙給父皇重重磕了個頭,“兒臣謹遵父皇旨意?!?br/>
宋琛滿意宋祺表現(xiàn),微微點了點頭,又看了看一臉病容的李姣云,嘆息一聲,緩聲道“時候不早,你還病著,先回去歇息吧記得按時服藥,早日養(yǎng)好身子才是?!?br/>
許久未聽見夫君如此關懷,李姣云也眼角微紅,端了個禮,道“皇上也早些歇著,臣妾先帶祺兒告退?!?br/>
宋琛點頭,李姣云又滿含歉意的看了看褚雪,帶著宋祺出了裕芙宮。
眼見果真不是宋祺做的,褚雪終于放下心來,好不容易在這爾虞我詐的后宮之中得到一個真心待她的姐妹,她實在不愿相信李姣云會對她出手,好在也真的不是她,雖然現(xiàn)在看來那只是宋祺的“一面之辭”。
可宋琛剛才沒有應下雁翎的提議,褚雪還是有些疑惑,待到殿中清凈下來,就聽他沉聲吩咐良喜,“再去一趟聽雪堂,把二皇子給朕帶來”
“是。”良喜躬身退下行旨。
同樣沒費多少功夫,宋謙也到了裕芙宮。
在他進門前,宋琛對褚雪道“你才剛出月子,不要熬夜,去睡吧?!?br/>
褚雪明白宋琛這是想同兒子單獨談,便沒有多言,點頭應了一聲,進了內(nèi)殿。
然而外面正殿中父子的談話,還是能清楚的進入耳朵。
須臾,宋謙進門,同先前宋祺來時一樣,先給父皇端正的行了大禮。然而十四歲的少年并不像弟弟那樣木然,立起身后,望向父皇的目光似有期盼。
宋琛望見這樣的眼神,心內(nèi)一緊,卻也還是盡量平靜的開口問道“知道朕為什么傳你過來嗎”
宋謙其實有猜測,卻又不是十分肯定,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今日你三弟給瑄兒和安安送了兩枚香囊,是替你轉(zhuǎn)送的,可有此事”
宋琛緊盯兒子的眼睛問道。
就見已跟父皇差不多高的少年肯定的點頭。
宋琛有些意外。
身后的良喜也是如此,他以為,若真是二皇子要害弟弟妹妹,此番君王這樣開口問,當事人怎么也該狡辯一下啊,怎么這么痛快的就應了這難道就是所謂的敢作敢當君子之道
這個孩子的脾性一向是他最喜歡的,此時宋琛見他承認,心里不是不痛,他面色一凝,冷聲問道“為何要給他們這種東西,他們兩個是你的手足,還那么年幼,你怎么能下得去手還有,為什么要讓你三弟替你給”
父皇的問話跟自己所期盼的大相徑庭,少年很是疑惑,怔楞了一會才道“兒臣不太明白父皇的意思”
又想了一下,他決定趁著眼下的機會把心里話全都向父皇出,他跪了下去,先又給宋琛磕了個頭,而后誠懇道“稟父皇,那兩枚香囊其實是母后親手縫制的,母后被幽禁一年,其實早已真心悔過,她每日在神明前虔誠祈福,祈求父皇和皇貴妃康順平安,以彌補從前犯下的過失,母后與父皇夫妻多年,此次只是想表達一下自己對弟弟妹妹的心意。母后皇貴妃或許會遷怒兒臣,怕她不肯接受,才讓兒臣交由三弟轉(zhuǎn)交父皇,母后真的已經(jīng)知道錯了,求您念在從前多年的情分,放她出來吧”
語罷少年再度重重磕頭,使得方才的言辭更加誠懇。
然而宋琛卻是徹底怒了,當即就摔了手邊一個物件,怒道“還替你母后求情,還替她求情她今日要致瑄兒和安安死地,你居然還她真心悔過”
“父皇”
忽見父皇暴怒,宋謙更加一頭霧水,瞪大了眼睛看著怒發(fā)沖冠的宋琛。
頗有眼色的良喜眼見宋謙似乎真的不知情,忙開口,將今晚之事原原的講述了一遍給少年聽。
只見宋謙聽完,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驚懼道“怎么會怎么會母后她明明那是送給弟弟妹妹的禮物,她怎么會下毒父皇,兒臣真的不知道那里面有毒物,母后明明”
“她的話你也信”宋琛打斷他,厲聲質(zhì)問道“還有,朕明明把她禁在鳳儀宮里,不許你們見面,那東西是如何到你手上的你抗旨偷偷去見她了”
“不不,兒臣沒有抗旨”宋謙忙解釋,“是乳母替兒臣遞的東西,兒臣與大哥,都已經(jīng)很久沒有再見過母后了”畢竟還是個孩子,話末少年竟嗚咽起來。
“那種女人,有什么好見”
宋琛卻依然盛怒難平,怒瞪正無助哭泣的兒子,厲聲道“這么久沒見,她都能教唆你行此惡事,還又借刀殺人,把罪過都推到你三弟頭上,倘若還讓你們見面,究竟要害死多少人”
“父皇”
少年此刻已是茫然,想替自己辯解卻又不知該怎么,只是搖頭哭道“兒臣真的不知那里面有毒物,兒臣真的不是有意要害弟弟妹妹們,請父皇息怒,請父皇息怒”
“你已經(jīng)這么大,凡事該有自己的判斷了,怎么會這么輕易就能聽信于他人若非今日御醫(yī)們及時發(fā)現(xiàn),你險些就要鑄成大錯,不僅會殺了瑄兒和安安,還害了你三弟已經(jīng)讀了這么多年的書,你怎么會如此沒有長進,如此幼稚”
當父皇的語聲切切,此刻是真的痛心疾首。
看方才的表現(xiàn),宋謙像是真的不知情受了許錦荷的利用,可身為他的兒子,已經(jīng)十四歲的少年,心性怎么會如此幼稚這實在讓他難以釋懷
君王厲聲落下,盛怒猶如九霄雷霆,殿中再無人敢插話,均是屏息垂頭,戰(zhàn)戰(zhàn)兢兢。
緩了一會兒,宋琛道“就算果真不知情,但你輕信他人,置弟弟妹妹們于險地,此事絕不可輕饒。”他抬起頭來,吩咐道“來人,將二皇子禁足三月,好好思過,無朕旨意,不得出聽雪堂半步”
“是?!绷枷擦⒖檀故讘暎瑏淼剿沃t身旁。
就見淚流滿面的宋謙再度朝父皇磕了個頭,道了聲,“兒臣遵旨。”然后起身,失神又無力的踏出殿門。
望著次子漸漸消失在視線中,宋琛重嘆一聲,疲憊的揉了揉額角。
清清楚楚的聽完父子二人的對話,褚雪明白他心里定是不好受,此時外面清凈許久,卻遲遲未見宋琛進來,她便沉了沉氣,主動走出寢殿,來到他的面前。
宋琛當然不好受。
自己一直寄予厚望的兒子,到了這個年紀,竟然還如此幼稚天真,如此輕易的被他人利用,險些害了幼子幼女的性命不,還險些連累了宋祺。這一刻,作為父親,他心里升起巨大的失望,甚至覺得十幾年的心血都白白浪費了。
還有那個女人,那個毒婦,到了這種地步,依然還敢使出如此歹毒的手段,甚至利用自己親生的骨肉,簡直罪不可恕,從前對她的懲罰,還是太過心軟了。若是自己能再有決斷一些,也不會今日這種事。
這種自責也同樣讓他難以釋懷。
望著深深斂眉的男人,褚雪輕喚了一聲?!盎噬稀!?br/>
他抬頭,看了看同樣疲憊的她,嘆道“是朕的錯,險些又害了瑄兒和安安,都是朕的錯”
褚雪自然恨毒了被禁在鳳儀宮中的那個女人,實話,就算明白宋謙是被利用的,她身為母親,眼見瑄兒和安安兩個幼的孩子遇險,當然心如刀割氣憤難平,她不可能寬容的去原諒宋謙。
可此時面對著正低落的宋琛,她還是得要壓下真實的情緒,盡量做到寬容大度。
因為越是這樣的時候才越是關鍵時刻,她的表態(tài),絕對可以影響她的將來。
她在宋琛身邊坐下,安撫道“皇上,此事不能怪你,是那個女人的錯,是她要害孩子,皇上千萬不要自責,一定要保重身體。”
頓了一下,她又道“還有謙兒,他也只是被利用,現(xiàn)在既然有驚無險,還請皇上不要過重責罰。畢竟,那也是個孩子。”
果然,這番話出,宋琛長嘆一口氣,轉(zhuǎn)過頭來,望了她好一會兒,才道“雪兒如此深明大義,實在難得,朕從前太委屈你了。”
她垂眸,搖頭道“皇上能如此,臣妾從前的委屈便都沒有白受?!?br/>
他又嘆了一口氣,道“先讓孩子們好好養(yǎng)病,朕會給你們法?!?br/>
語罷吩咐身邊人,“來人,即刻去鳳儀宮”
然話還沒完,卻見殿外匆忙進來一個身影,正是大太監(jiān)周予。
周予跪在他們二人面前,肅斂道“啟稟陛下,宮外剛剛遞上來的消息,沛國公許老爺子,今夜歿了?!笨靵砜?nbsp;”hongcha866” 微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