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吃了一半,舅媽突然開口問道:“小嘉,今兒晚上,你沒安排吧?”
“沒呢,舅媽有什么事嗎?”
“是這樣的,我朋友親戚家的兒子,今年大學(xué)畢業(yè),考上了公務(wù)員,要不,你去見見?”舅媽臉上依舊保持著微笑,看上去慈祥親切。
“……”
舅媽話一說出口,全桌都安靜了下來,桌下,舅舅扯了舅媽一下,叫她別說了,舅媽毫不示弱地反踹了他一腳,面上,不動聲色,繼續(xù)保持微笑,對葉嘉說道:“嘉嘉,你看你,再有幾個月,就23歲了吧,要是你還在讀書呢,舅媽倒是也不急,但是你又早早地出身社會了,舅媽也是怕你被外面那些壞男人騙。你爸媽去得早,你這終身大事,舅媽可是要為你好好操心打算?!?br/>
葉嘉垂眸,筷子碾著碗里的白米飯,喃喃道:“謝謝舅媽關(guān)心,只是現(xiàn)在真不急。”
“就是,媽,嘉姐和我同年,你咋不給我相親??!”蘇米扯著嘴皮子諷刺道。
舅媽狠狠瞪了蘇米一眼:“沒你的事兒!”轉(zhuǎn)而,她又給葉嘉夾了菜,苦口婆心:“舅媽知道你還年輕,但是舅媽在你這么大的時候,都有小米了呢!再說,你現(xiàn)在那份工作,也不穩(wěn)定,舅媽還不是想你,能早早地定下來,這樣你父母在天有靈,也算放心了。”
葉嘉沒有說話,雖然不樂意,不過她并沒有直接拒絕舅媽,相親就相唄,怕什么,她葉嘉這些年什么三教九流的奇葩沒接觸過。
吃過飯后,蘇米將葉嘉拉到自己房間,連聲跟她道歉:“姐,對不起,我媽真的太過分了?!?br/>
葉嘉撓了撓蘇米的腦袋,妹妹和她打小一塊兒長大,都是獨身子女,又是同齡,跟親姐妹一般,感情很好,葉嘉喜歡她直率的性子,愛恨分明得很,人也聰明。
“我是讓你媽太不省心了?!?br/>
“反正,你別理她就是了…不過嘉嘉,為什么你會突然提起傅知延教授的課呀?剛剛我爸媽在,我就沒說太多,怕你忌諱,現(xiàn)在你給我說說唄!”蘇米拉著她,笑得一臉狡黠。
“你都猜出來了,還要我說?”葉嘉躺在她的床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當(dāng)然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咯!”
蘇米從床上蹦起來,難以置信地看著葉嘉:“姐你該不會也和那些女生一樣,是要……”
蘇米話還沒說完,只聽葉嘉望著天花板吊燈喃喃道:“我要掐了傅知延這朵高貴冷艷的水仙花?!?br/>
蘇米張大了嘴:“你你你…膽子不小啊!你知道那些追傅知延的女生,都是什么下場嗎?”
“無一例外,以失敗告終,對吧!”
“何止??!”蘇米做出一副慘絕人寰的夸張表情:“我聽警院那邊傳來的小道消息,說要跟他表白的,先去操場跑十公里,五十個仰臥起坐,再加三十個俯臥撐,三十個引體向上。這些做完之后,傅教授才會見?!?br/>
這回換葉嘉驚愕了:“我去!夠狠的?。∫遣幌矚g直接拒絕就好了,還搞這么多事情?!?br/>
“你不知道,S大有多少他的迷妹,傅教授那么忙,以前一下課,就會有一窩蜂的女同學(xué)沖上去跟他告白,怎么可能挨個拒絕!所以警院那邊才傳出了這么個硬性條件,只有完成了,他才會聽你告白,但是會不會被拒絕,又是另一回事了,自從有了這么個說法,現(xiàn)在我們S大女生的運動積極性前所未有的高漲呢!每天都能看到妹子在操場跑圈,不過目前完成了這個魔鬼任務(wù)的,據(jù)說只有體院的一個大三的學(xué)姐?!?br/>
葉嘉連忙湊過來問道:“唔?她向傅知延告白了?”
“嗯,當(dāng)時好多人都看著呢,傅知延只給了她五十秒的時間,她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他看著表,時間掐得老準(zhǔn)了,一秒不多,整五十秒。
“然后吶?”葉嘉催促。
“他對人家豎了個大拇指,說的是‘巾幗不讓須眉,希望你繼續(xù)發(fā)揚這種鍥而不舍的體育精神,為國爭光?!?br/>
葉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傅知延那家伙,看起來挺嚴肅正經(jīng),沒想到骨子里這么蔫壞,啊,真是太對她胃口了!
“后來這個體院的學(xué)姐被傅教授這么一鼓勵,畢業(yè)的時候,真的就被選進國家隊了,據(jù)說還要參加明年的奧運會?!?br/>
“可以啊!”
“所以啊姐,你真的…真的要追他?”
“追!這妖孽,必須收了他,造福蒼生!”
蘇米搖著頭,同情地看著葉嘉:“我精神上支持你。”
“別精神上??!我還指望你給我搞張他的課程表呢!”
“這容易,我上教務(wù)在線幫你找找,可是他的課已經(jīng)不公開了。”
“不去聽課,讓我在教室里坐幾個小時,不如殺了我。”
“那你要課程表干嘛?”
“了解他的時間安排,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比~嘉握拳。
-
葉嘉從蘇米的房間出來,正巧聽見舅舅和舅媽在房間里說話。
舅舅聽起來似乎有些氣急敗壞:“小嘉還那么小,相什么親,虧你想得出來你!”
“我還不是為了她好,你看看她成天在外面鬼混的樣子,我可是聽說,前陣兒她又被關(guān)進去了,你這外甥女,半點不讓我省心,這將來要是殺了人放了火,連累我們怎么辦?早早給她找個婆家,出了什么事,有人家擔(dān)著,也就找不著咱們了!”
“什么殺人放火!嘉嘉能做那種事兒嗎!”
“那可說不準(zhǔn)?!?br/>
……
葉嘉沒有再聽下去,走到玄關(guān)邊上,沖樓上喊了聲:“舅舅,舅媽,我先回去了!”說完快速換上了鞋子推門出去。
舅媽從房間里出來,笑問道:“嘉嘉,我剛剛給你說那事兒?!?br/>
“舅媽,好歹是相親,我得回去補個妝,好好打扮一下?!?br/>
“好好!讓你舅舅送你吧?!?br/>
“不用了。”葉嘉關(guān)上了門,臉上的笑意頃刻間,煙消云散。
-
對方的確如舅媽所說的,大學(xué)剛剛畢業(yè),清朗帥氣,仿佛還有些稚氣未脫,剛剛考上公務(wù)員,工作還算比較穩(wěn)定。
咖啡廳里,他抬了抬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對葉嘉伸出了手:“你就是葉嘉吧?!?br/>
葉嘉并沒有接他的手,而是直接坐了下來,她穿的是一身暴露的吊帶短裙,配黑色絲襪,化的是濃嫣夸張的煙熏面妝,順手點了一根女士煙,裊裊地吞云吐霧起來。
存心去膈應(yīng)他呢,這樣的小男生,一準(zhǔn)兒能讓她給嚇跑掉。
“我叫方淇奧?!彼讼聛?,自我介紹。
“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比~嘉喃喃念道,還真別說,好名字。
方淇奧沒想到葉嘉能把他名字的典故給說出來,有些驚喜又有些羞澀:“沒想到你也喜歡讀《詩經(jīng)》?!?br/>
她倒沒讀過什么《詩經(jīng)》,這幾句,實在爸爸的筆記本上看到的,用來形容一道熗炒青筍的地方菜。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葉嘉覺得,這句形容,似乎與她的意中人,更加相配。
兩個人隨便聊了起來,這個方淇奧,一直很禮貌,倒是也不算討厭。
葉嘉看了看表,想著湊夠二十分鐘,她就推說有事,然后離開,卻沒想到恰是這時候,陶荻的電話打了進來。
葉嘉起身去安靜的角落接電話,電話里面陶荻的聲音很驚慌:“嘉嘉!我們失手了!”
“你們現(xiàn)在在哪里?”
那邊陶荻已經(jīng)慌了神,隱隱約約還能聽到猛烈的撞門聲以及男人兇悍的叫喊:“臭婊|子!滾出來!”
葉嘉的心猛地一沉:“到底怎么了!”
陶荻已經(jīng)崩潰地哭了起來:“現(xiàn)在陸景和小飛已經(jīng)被他們帶走了,我躲在廁所里,嘉嘉,我好怕!我也不知道那個他手下這么多人,都是我的錯!”
“你別哭!”葉嘉的手已經(jīng)顫抖得快要握不住電話了,她聲音急促:“你告訴我,你們在什么地方?”
“嘉華娛樂會所?!碧蛰墩f完這幾個字,突然尖叫了一聲,對方似乎已經(jīng)破門而入,接著就是一陣混亂的手機落地聲,之后,電話里傳來忙音。
葉嘉回來抓了自己的包,跟沖方淇奧道了一聲:“抱歉,我有點事要走了。”說完甚至不等他反應(yīng),快速便走出了咖啡館,現(xiàn)在天色已經(jīng)晚了下來,這一帶人流量大,出租車并不好攔,葉嘉簡直恨不得長翅膀飛過去。
就在這時候,一輛白色寶馬開了過來停在她面前,方淇奧按下了車窗:“上來吧,看你挺急的,我送你?!?br/>
好哥哥!
葉嘉毫不猶豫地坐了上去。
……
蘇南區(qū),鹿州有名的不夜城。
娛樂會所十米開外的路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往右轉(zhuǎn)的天橋下,又是一輛黑色轎車,車里,段曉軍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嘉華娛樂會所”幾個閃亮的招牌大字。
副駕駛坐的是穆琛,身后還有幾個便裝的警員,車里,一片安靜,大家神經(jīng)都繃得很緊。
穆琛手機亮了起來,他看了看屏幕上的短信,說道:“傅隊已經(jīng)順利和對方接頭。”
“漂亮!”段曉軍左手握著拳頭擊了擊右手手掌,隨后拿起了對講機:“各部門注意,目標(biāo)已經(jīng)接頭,等待傅隊下達行動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