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生在春節(jié)過后幾天,甚至還沒到十五。官術網(wǎng)(--數(shù)十萬的完結免費下載))
張卲偉又去了臨江市。張建軍有了一份臨時工的差事,還是廠里額外照顧的結果,活兒累,而且基本上都是夜班。
“張建軍,今天過組織生活,也把你的胡子刮刮,別弄得跟個野人似的?!币粋€相當清脆的聲音,不看人也知道,是方茜。
張建軍正蒙著被睡大頭覺,一臉迷茫的看著她。
“哪來的什么組織生活呀?”
“團日,過團日!”
“少拿哥哥我打哈哈了?!睆埥ㄜ娨幻姘衙抟\披起來,一面打著呵欠嘟囔道,“兩年沒交團費,也沒過過組織生活,老早就是自動退團的人了,再說了,哪有都快三十歲的大老爺們兒還往你們一堆小孩子里湊合,那不就成了一群小羊羔里忽的冒出一頭駱駝來,咋看咋覺得別扭。不說別的,你們管我喊叔叔,一點都不帶臉紅的。官術網(wǎng)(--數(shù)十萬的完結免費下載))半截子都入土的人了,不摻和。”
“得了。還管你叫叔叔呢,你忘了,我可是和紅梅同學的,能比你小幾歲。還半截子入土了,也不知張叔自己干不干這么說,你還好意思。走,參加團日去?!?br/>
“別拿我窮開心了,真的。老幫子了,沒那個心思跟你們一起瞎胡鬧,再說我現(xiàn)在也就是個干活吃飯,沒錢的買賣可別找我?!?br/>
方茜聽了也是一陣的氣惱:“虧你這么大的個子,說出來的話怎么也不過過腦子,難聽死了,睡會沒事了來那你窮開心。當初到底是你削尖了腦袋混進團里的,還是團支用八抬大轎把你請進來的,要么是用多少錢把你買下來的?都沒幾根胡子算什么老,說老,連個老婆都還沒有呢!哼……”
張建軍好像是一下子被人踩到尾巴似的跳起來,卻又不好作什么,只是嘟囔了一句:“去就去?!?br/>
說起團日,通常都是一大幫小青年坐在一起隨便聊聊也就算過去了,偶爾的也會有一些活動,例如去看個電影什么的,而眼下類似這樣的活動似乎搞得格外的頻繁。官術網(wǎng)(--數(shù)十萬的完結免費下載))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廠子里有那么多的小青年,當然,像張建軍這樣的大齡青年也有很不少,重要的是他們大都沒有工作,也沒有學上,整日里無所事事,遠的不提也罷,單只是春節(jié)這幾天廠子里就生了四五起打架斗毆的事件,這還只是生在廠子里的,不管怎么說軸承廠的條件比起縣里其他地方還是要好得多,能安排的工作崗位也多,人們大都還有個盼頭,至于縣里的其他工廠之類,情況還要更糟。
“無聊死了!”不知是誰抱怨著。
“大軍,去把你家的雙卡錄音機貢獻出來。總這個樣子人都要霉了?!庇植恢钦l提了個建議。
其實張建軍也有注意到,家里與之前已經(jīng)有了些不同。張雪的衣服是全新的,而不再是把張紅梅的衣服改小后的,昨天煙抽完了,去摸父親的,結果現(xiàn)居然不是他已經(jīng)抽了幾十年的一毛二一包的金葫蘆,墻角還擺著兩瓶茅臺,他曾經(jīng)嘗試著問過價錢,十八塊五一瓶,甚至比他做臨時工一個月的工資還要多,真正最讓她感到驚奇的還是那架雙卡錄音機,還有幾盤錄音帶,上邊有英文字母和一些其他文字,看上去像是日文,張建軍是看不懂得,曾經(jīng)問過張卲偉,二弟說那叫索尼。其實張建軍在乎的并不是那玩意兒到底是鎖你還是鎖我,重要的是那東西到底是從哪兒來的,張卲偉每天呆在身邊的半導體收音機他之前倒是見別人拿過,聽說要一百多塊錢,每次見他就那么漫不經(jīng)心的拿在手里擺弄就忍不住揪心,真怕萬一摔了可怎么辦,至于那臺錄音機只怕還要更多錢,而且看上去像是進口貨。
“天籟——”當帶著很大的雜音的鄧麗君的歌聲響起時,雖然并不是第一次聽到,還是有人忍不住贊嘆道。
“靡靡之音!”不管走到哪里,總有那些人顯得特別奇怪,他們的欣賞水平永遠和正常人是不一樣的,也許在他們眼里這世間的一切美好事物都是罪惡的,都是不應該存在的,只有天天吃糠咽菜還不一定管飽的日子才是美好生活。
“別管他們!不想聽把耳朵堵起來,要不然滾犢子我們也沒意見!”
沒有人離開,不管怎么說現(xiàn)在大家都還在一起,離開了這會更加孤單,心中的苦悶也只會更多而已。
對于張建軍來說,這幾乎是他自從回到江左以后過的最輕松愉快的一天,然而他真正最想見到的人卻始終沒有出現(xiàn),更重要的是,不管是怎樣愉悅的一天也終究是要過去的。
總算是有了份臨時工先干著,接下來就是招工了,張建軍很清楚現(xiàn)在的生活絕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種生活。工作,然后累個半死,一群年輕人聚在一起,聽聽歌,唱唱歌,然后有樣學樣地跟著大家一起跳舞,胡亂吹吹牛皮,講述一些在鄉(xiāng)下時的生活,有苦的,也有樂的,例如講到當年的偷菜偷柴、偷雞摸狗、蒙騙恐嚇老鄉(xiāng)的趣事時哈哈大笑、樂不可支,細想想,他甚至覺得可恥。
“路很長很長,甚至可能根本就是一條死路,我卻有必要繼續(xù)走下去,因為打從一開始這便是屬于我自己的路,自己的選擇,怨不得旁人?;ㄎ迕X在大夏天里受洋罪,看上去很傻,是嗎?也許,還有之前有必要付出的無數(shù)艱辛。就快三十歲的人了,還像小孩子一樣懷抱著這樣那樣的夢想,光只是想想就有些叫人難為情,然而路始終都還是要走下去的。”這是回來后的第二次,張建軍打開了自己的日記本。沒有錯,就是從那個時候,他想要考大學——雖然明知道自己的基礎很差。
就好像是心有靈犀一般,張卲偉那天晚上從臨江回來了,還未卜先知的給大哥帶回了復習資料,張建軍有留意到,標價是十五塊錢,就像放在屋子角落里的茅臺酒一樣,已經(jīng)過了他一個月的工資數(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