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醫(yī)生，我們只是例行檢查而已。這位患者不但不讓我們碰，還讓我們馬上找到你。我們醫(yī)生的義務只是治病救人，不是給患者找人?！?br/>
    “我希望你能給我們一個交代，這種方式我們拒絕和患者溝通?！?br/>
    兩名醫(yī)生很明顯是生氣的狀態(tài)，讓葉林溪也不知所措。

    她沒想到鹿丞會有這么大的反應，她只是不見了五分鐘，也就五分鐘而已。葉林溪突然有一點心累，但想到鹿丞只是因為沒有安全感，再加上受傷，又有點心疼。

    這種感覺很奇怪，不是自己的錯，還要給對方醫(yī)生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有些情緒化，我會處理好的。給你們添麻煩了，非常抱歉。”

    “我希望這是最后一次，葉醫(yī)生，您也是一名非常專業(yè)的醫(yī)生?！?br/>
    “好的，給您帶來的不便，我深感抱歉。這件事我一定會處理好，給院方交代，并做好相應的賠償?！?br/>
    也是葉林溪的態(tài)度太好，兩名醫(yī)生反而有些不自在。

    只是說賠償金額后期會列好清單送過來，然后訕訕離開。

    鹿丞雙目通紅，從葉林溪進來開始他的視線就沒有離開過葉林溪。死死盯著葉林溪的眼睛像是沒有主人要的小狗，特別委屈。

    責怪的話卡在嗓子里，最后葉林溪什么都沒說。

    “我……我……”鹿丞艱難地發(fā)出聲音，聲線沙啞：“我以為你又不要我了。”

    “葉九，你總在放棄我，我以為你又要放棄我?！?br/>
    將人都送走了，葉林溪撿起地上的抱枕。還有很多碎玻璃，她都一點一點打掃干凈。

    鹿丞耷拉著腦袋，一想到葉林溪不見，或者葉林溪有意避開他。他就沒有辦法鎮(zhèn)定下來，他等了，等了兩分鐘，越等越暴躁，一定要找到葉林溪才可以。

    收拾完東西，葉林溪拉開椅子坐下：“又發(fā)脾氣了？”

    “說好一分鐘，你說的只要一分鐘就好?！?br/>
    鹿丞聲音不大，及其沙啞。他有些責怪葉林溪，不只是他的錯，也是葉林溪的錯。

    說好的一分鐘，那就要在一分鐘之內(nèi)回去。

    鹿丞很有時間觀念，身為醫(yī)生，醫(yī)生的時間觀念也應該準確到秒。

    “好，是我的錯，醫(yī)院有些工作比較著急?！比~林溪打開餐盒，餐盒里面是白白嫩嫩的皮帶瘦肉粥：“然后給你買了粥，不及國內(nèi)的好喝，你湊合一下。”

    “我錯了，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沒有，我沒生氣?！?br/>
    鹿丞抱著葉林溪的腰，臉埋在她的腰內(nèi)。

    是葉林溪的味道，消毒水和洗衣液混合在一起淡淡的香氣。只要聞到這個味道，就能讓鹿丞瞬間心安下來。

    “起來啊，吃飯?！?br/>
    鹿丞不說話，抱的更緊了。

    “快點，我喂你?！比~林溪拍了拍鹿丞的腦袋：“不吃飯會餓壞的。”

    “你答應我，你不走。”

    “我走去哪里？”葉林溪笑了，大概也跟著鹿丞倒下的那一刻心軟了：“你在這里，我要走去哪里呢？”

    鹿丞濕漉漉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像是藏著星光：“是我理解的意思嗎？你不會離開我。你會在我身邊，像你說的那樣?！?br/>
    “嗯，你理解的意思。”

    葉林溪在鹿丞灼熱的目光下點頭，她不想管了，心想就這樣吧。

    不管未來如何她都不想放棄鹿丞，就當拋開那些束縛，陪鹿丞走一次。一次就好，如果那個人是鹿丞的話哪怕過程再瘋狂都不會不要她。

    所有的理智在鹿丞的目光下全部崩潰一窺，秉承二十四年的理念在這一刻全部崩塌。

    但葉林溪不后悔，鹿丞值得她這么去做。

    “真的嗎？你再也不會走了，也不會像那天一樣說分手?！?br/>
    “嗯，不會。那天的事情傷害到你，我很抱歉?！?br/>
    這下鹿丞滿意了，是他想要的答案，葉林溪說的這些都是鹿丞想聽的。這么多天，最想聽到的話就是這些。

    鹿丞拍拍身邊的位置讓葉林溪坐下，雙手依舊還著葉林溪的細腰不松開。

    有些不太真實，鹿丞很怕一松開手夢就醒了。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如果身邊還是他一個人的話，他一定會瘋掉。所以鹿丞必須讓葉林溪留在他身邊，哪怕這么做很自私。

    不要道歉，不要任何多余的話，他只要聽葉林溪親口說不要離開。

    這些，就夠了……

    葉林溪喂一口，鹿丞吃一口，視線也不離開葉林溪。

    “我真是服了你，吃個飯也要盯著我看?！比~林溪嘆氣：“不要再盯著我了。”

    “不，你好看?！?br/>
    “亂說?！比~林溪嬌羞道，有些不好意思。

    “我沒有亂說，你就是很好看，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真的！”

    葉林溪當然是鹿丞見過最好看的人，因為別人長什么樣子鹿丞壓根兒就沒往心里去。能記在心里，銘記于心的樣子也只是葉林溪。

    笑的樣子，委屈的樣子，佯裝生氣，包括現(xiàn)在赧然羞澀的樣子都是那么可愛。

    喂鹿丞吃飯比做一場手術(shù)還要累，鹿丞生病像沒長大的孩子，要人陪，也總是動手動腳的。

    “受傷值了?！甭关┬Σ[瞇道：“九兒，我今天想抱著你睡?！?br/>
    “想什么呢，受傷還不老實?！?br/>
    鹿丞撇嘴，拉著葉林溪的手妥協(xié)道：“反正你今晚不許走?！?br/>
    “嗯，我不走?！?br/>
    葉林溪本來就沒打算走，鹿丞這個樣子她離開肯定不放心，還不如留在這里她安心，鹿丞也不會亂折騰。

    只是還不知道麻省里藤的院長會怎么看她，她擅離職守這兩三天肯定有很多人對她不滿意吧。比起這個，鹿丞的身體更重要，她沒有辦法在這時候離開鹿丞。

    鹿丞迷迷糊糊睡了，睡覺的同時不忘記攥緊葉林溪。生怕葉林溪在他睡覺時跑了，這可不成！

    于是葉林溪也沒有休息好，她不敢動，一動鹿丞就會醒。

    這個姿勢一直到天亮，葉林溪迷迷糊糊睡過去，鹿丞一動她就醒了。

    “醒了？你餓不餓？”葉林溪起身：“你要吃什么，我去買?！?br/>
    鹿丞搖頭，他現(xiàn)在不想吃東西，眼中帶著驚喜：“你真的沒走啊?！?br/>
    “我說了，你在這里，我能走哪里去？”葉林溪輕笑，一夜的疲憊因為鹿丞亮晶晶的眼睛全部消散。

    “過來，我給你量一下體溫，昨晚你有點發(fā)燒了。”

    “是嗎？”鹿丞摸了下腦袋：“我都不知道，昨晚你在我睡得很舒服。”

    “嗯，可不是，我都不敢亂動。”

    鹿丞乖乖湊過來，腦袋搭在葉林溪的肩膀上。像一只小狗受了委屈，跑到主人的懷里尋求安慰。

    葉林溪一邊給鹿丞量體溫，一邊摸著他的腦袋輕輕安慰。

    “一會兒我要去麻省里藤醫(yī)院，你在這里好好養(yǎng)病，我晚上過來好不好？”

    “不好?！?br/>
    鹿丞想都沒想就拒絕，他一點都不想離開葉林溪。

    現(xiàn)在鹿丞有點驚弓之鳥，一聽葉林溪要走，要離開自己的視線，他就心慌意亂，心臟像被揪起來一樣疼。

    “聽話，我要把我的工作做好，那邊已經(jīng)有人對我有意見，我代表的不僅僅是同仁醫(yī)院，也是中國所有醫(yī)生。鹿丞，你是軍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鹿丞半晌才點頭：“你去，但你要回來?！?br/>
    “好，我回來?！?br/>
    葉林溪發(fā)現(xiàn)鹿丞變了，至少知道換位思考。大概真是因為這身軍裝讓他知道什么是最重要，什么叫榮譽。

    有很多東西都很重要，但在國家大義面前，很多東西又不重要。

    他們出了國，代表的再也不是自己。是一個國家，是他們的祖國，是那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

    葉林溪給鹿丞買完早飯就回去了，美國沒有出租車，葉林溪提前好久出發(fā)。

    因為這家醫(yī)院正好位于洛|杉|磯的北邊，麻省里藤醫(yī)院位于洛|杉|磯的南邊，正好一個完整的對角線。

    趕在開會之前到，葉林溪已經(jīng)很慶幸了。

    “你這幾天匆匆忙忙的，都干嘛去了？”黃然然小聲問。

    “鹿丞受傷了，跟你說了啊，他離不開人，我也只能兩邊跑?！比~林溪揉揉眉心，最近是挺累的。

    她現(xiàn)在困死了，又不能睡，必須打起精神認真聽。

    現(xiàn)在院長親自講解的案例非常罕見，也非常重要，正是葉林溪最近研究的染色體不同改變?nèi)祟惖幕騿栴}。

    比如現(xiàn)在講的第七號染色體部分，染色體異常。

    天才和弱智兒童，都是同一個染色體出現(xiàn)的問題，卻呈現(xiàn)出兩種狀態(tài)。

    天才是病人，俗稱威廉斯氏綜合癥。

    所以有人說天才兒童也是間接缺失了某部分“零件”，這句話說的沒有錯誤，他們?nèi)笔У氖堑谄咛柸旧w。

    “人的基因就好像一本4萬字的書，因為基因排列失常，就如同是書中一個句子被顛倒印刷?；蚺判蝾嵉箷鹱蚤]癥和精神分裂等癥狀，但同時亦可能是智力突然迅速提升的直接誘因?！?br/>
    “因此，基因錯排完全有可能產(chǎn)生天才的音樂家和數(shù)學家?！痹洪L停頓一下，轉(zhuǎn)換下一頁PPT。

    “不過，大多數(shù)基因排列錯誤的人卻沒有那么幸運，他們非但沒有成為天才，反而成為智商不到60，智力發(fā)育遲緩?！?br/>
    所以很多人都懷疑，就連偉大的科學家愛|因|斯|坦患有自閉癥。

    持續(xù)一個多小時的會議，葉林溪一直低頭記筆記。

    院長只是看了眼葉林溪沒說什么，也沒有問她昨晚為什么不在。

    論實力，在這里葉林溪數(shù)一數(shù)二。輪任務完成程度，葉林溪永遠是最早交，完成度最好的。光是這兩點就沒有任何評判葉林溪的地方，她的優(yōu)秀不會有任何人反駁。

    開會結(jié)束，葉林溪伸了個懶腰。準備例行檢查一下患者，然后做好對接。

    “有些人啊，就仗著自己優(yōu)秀那么一點點就目中無人。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中國人就是這樣的嗎？不過如此啊?！?br/>
    “你怎么說話呢？哪都有你？”黃然然翻個白眼：“你知道這在中國叫什么嗎？你這是在嫉妒。”

    “誰嫉妒她啊，寫論文查資料誰不會，不就是……”

    “好了?！鄙谐袖J開口，聲音有些冷。

    “葉醫(yī)生擅自離開崗位有她的過失，但沒人規(guī)定我們所有人要時時刻刻在這里。我們是來學術(shù)交流，不是聽你們指揮的。還有論實力，葉醫(yī)生寫的論文提交的材料有什么問題嗎？”

    果然，對面幾個人不說話了。面面相覷，咬著下唇。

    他們只是來學術(shù)研究，并不是麻省里藤編制醫(yī)生，沒人規(guī)定時時刻刻應該在這里，這是其一。

    其二，任務完成度高，該做的全部做好，專業(yè)水平挑不出一點錯誤，這就是葉林溪的水平。

    不是隨隨便便一篇論文，不是大量資料構(gòu)成的。無論是誰，都要服氣。

    尚承銳帶著人離開，所有人都跟著他走。尤其是黃然然和小白，走路趾高氣昂。

    “師兄，謝謝你?！比~林溪低聲道。

    “不用。”尚承銳臉色不太好，說話有些別扭。

    自從知道葉林溪有男朋友之后，他就不怎么跟葉林溪說話。兩個人本來就不是一個科室，交流也逐漸少起來。

    到最后，尚承銳見到葉林溪都有些尷尬。

    能避開則避開，避不開也就是點頭之交，反正葉林溪沒在意過。

    “我只是不想給同仁醫(yī)院丟人而已，接下來幾天你盡量呆在這里，別到處亂跑。”

    “嗯，我盡量。”

    眼下確實如此，再亂跑就是她的過失。

    葉林溪心里清楚，她要是再離開，得罪的就是整個麻省里藤醫(yī)院。到時候兩家醫(yī)院不至于水火不容勢不兩立，也會因此有界限。

    她不想成為那樣的人，心生愧疚，也對不起老院長對她的期望。

    就是鹿丞那邊，她還是有些擔心。沒人看著，指不定鹿丞會做出什么，到時候從醫(yī)院跑到這里來她更頭疼。

    葉林溪一邊工作，一邊擔心鹿丞，生怕鹿丞下一秒出現(xiàn)在她面前。

    不過好在工作完一整天鹿丞都沒有出現(xiàn)，葉林溪松了口氣。

    不過晚上，葉林溪還是抽出時間跑過去一趟。

    晚上都是自己的時間，不用在醫(yī)院，所以就算出來夜不歸宿也不會有人管。

    “說好的，你早些來，你看看現(xiàn)在都幾點了？”鹿丞皺眉，想生氣又不舍得和葉林溪發(fā)脾氣，臉上的表情特別別扭：“九兒，你騙我?！?br/>
    “沒有啊，我是真的忙。”葉林溪揉揉鹿丞的腦袋：“我不能經(jīng)常來看你，但有時間我回來的?！?br/>
    葉林溪摟著鹿丞的脖子，鹿丞身上有藥膏的味道。

    濃重的藥膏味兒已經(jīng)蓋過鹿丞本身自帶的味道，葉林溪揉揉鼻子，有些不習慣這么濃重的藥膏味兒。

    果然，還是熟悉鹿丞淡淡的剃須水味。

    “我想出院，在這里……”

    “不行，多少再觀察兩天，兩天后沒有事情就可以出院?！?br/>
    鹿丞吸了吸鼻子：“那好吧，抱?！?br/>
    哎喲，這把葉林溪的心都軟化了，抱住鹿丞，用力感受懷里的人傳來的溫度。好像在這一刻，時間都能靜止下來。

    她好喜歡鹿丞，跟鹿丞說分手后她沒有一天不是在想鹿丞。

    只是她在害怕，怕自己做不到鹿丞想要的樣子。她堅信所有感情都應該有保留，細水長流，相敬如賓。

    遇到鹿丞后才知道，真正的感情不該這樣，沒有保留的喜歡才是真正的喜歡。一個潛意識里拼命想要保護的人，想要豁出去的那種沖動，才是喜歡原本的樣貌。

    “以后遇到這種事不要再往前沖，人家那么多人。手里刀槍棍棒都有，就算你再厲害也不可以。”

    “好，我下次注意分寸?！?br/>
    鹿丞當然不會說他是為了試探葉林溪才這么做的，葉林溪知道肯定要氣死了。

    不過后面那個棍子打在他身上絕對不是刻意，他是處于本能先保護葉林溪。只要他躲開，無論將葉林溪拉過來的速度有多快，葉林溪都避免不了受傷。

    最好的辦法，那種情況下唯一不讓葉林溪受傷的辦法，就是自己擋下。

    這種事情根本不用衡量，肯定是葉林溪更重要啊。

    不過能讓葉林溪回心轉(zhuǎn)意，正視自己的內(nèi)心。值了值了，做什么都值了。

    ……

    左邊數(shù)第二個房間，302牢|房。

    “發(fā)飯了發(fā)飯了，都起來吃飯，快點快點。”

    獄|警將一大盆飯放到里面，每個牢房扔進去四五個碗，里面湯湯水水撒了一地。

    到葉沂南這里，葉沂南淡淡撇了眼獄|警。

    獄|警也想像平常那樣將飯碗扔進來，但葉沂南的眼神太過沁涼。而且這里就這么大，葉沂南的“英雄事跡”都在這里傳開，誰也不敢得罪這么個狠角色。

    于是，獄|警放下手里的餐盆，還有五個碗，轉(zhuǎn)向另一個房間。

    “快點吃飯啊，一會兒去操場放風，一個小時的時間。”

    有個人喝了口冷掉的湯問：“可以打籃球嗎？”

    “可以，和平常一樣?！?br/>
    很多人都興奮起來，無論是哪里，打籃球都是熱門的話題，哪怕這里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