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姨娘聽了以后冷笑一聲:“大太太的父親是言官,她便自視清高起來了。若沒有老爺為大爺在朝中穩(wěn)固根基,怕是大爺早就被人擠下了臺面。”
顧德彬沒什么本事,當(dāng)年考中進(jìn)士也是運氣好,和弟弟相比確實差了許多,當(dāng)年讀書的時候,老太爺也更重視次子顧德珉多一些,花了許多心血栽培,要說唯一的不滿,就是顧德珉太風(fēng)流成性了,年輕時候叫許多官家小姐會錯了意,鬧著想要嫁給他的事情不下三回,叫老太爺愁得頭發(fā)都白了。
后來也不知道什么辦法,把侯府的二小姐,也就是藺月柔騙了回來。老太爺差點被他給氣死。
惠姨娘知道是個什么情況,藺月柔原定要配給其他王爺,她的妹妹不正嫁給譽王了嗎?
如果她能有藺月柔侯府小姐的身份,決計不會選顧德珉,而是選那個王爺。據(jù)說那個王爺聽聞藺月柔要悔婚的事情,不予計較,還說會等她。結(jié)果藺月柔還是嫁來顧府了。
這么癡情的男人世間少有了。惠姨娘冷笑了一聲,自藺月柔嫁進(jìn)顧府之后,那王爺好像沉寂了許久,也不曾聽說他有娶妻的消息。
倒是藺月柔,當(dāng)真有眼無珠。連個男人都保不住。
顧德珉花心又如何,最后還不是被她治得服服帖帖?
“可不是嗎?”方嬤嬤自打惠姨娘小時就跟在她的身邊,惠姨娘家里沒落了以后,還跟著她,來了顧府以后,惠姨娘說動了顧德珉,才把方嬤嬤繼續(xù)留在身邊。方嬤嬤與她同氣連枝,平時惠姨娘受到大太太不少白眼,她也是恨極了那個自視甚高的女人,惠姨娘當(dāng)年的家世比肖氏要厲害,她憑什么狗眼看人低?
方嬤嬤說道:“一個言官之女,也敢欺到您的頭上?!?br/>
說到這件事,方嬤嬤就心里冒火。臘月里,顧老太太叫錦繡坊的大娘子來府里一趟,說是給兩房的老爺夫人孩子們做過年的新衣裳,如果顧老太太全權(quán)負(fù)責(zé)就罷了,最后全交給了大太太來處理,估計肖氏怎么也想不到,惠姨娘在大房里也安插了自己的人,最后惠姨娘還有方嬤嬤得知,是肖氏自告奮勇,不僅管了大房的,乃至二房這邊的布料花樣也全都由她過問。不就是看著二房的太太走得早嗎?她憑什么連選衣料都要插足進(jìn)來,是仗著二房沒有主事的太太嗎?
“不急?!被菀棠锓畔率掷镒龅揭话氲淖o(hù)膝,上面還不知道要添什么花樣。金釵玉帛對她來說,早就沒興趣了。人一旦有了地位,有了至高無上的權(quán)力,才能把控一切,得到想要的所有。
惠姨娘笑了笑,從方嬤嬤的手里接了一杯茶,喝了幾口,才緩緩說道:“既然她不愿意收,便不收了吧。留著她的清高也好,以后沒的有苦頭吃?!?br/>
屋內(nèi)如今沒有其他人在,惠姨娘從小被方嬤嬤帶大,待她早如自家的親人,從不瞞她什么,此刻放開了說話:“我父親在朝為官時,雖說得罪了不少人,得到他賞識的門生也不少。如今飛黃騰達(dá)的,或是落魄為民的,都各有了一半。”
方嬤嬤點頭,很認(rèn)同她說的話:“您所言極是,老爺曾是文淵閣大學(xué)士。之后還曾進(jìn)入內(nèi)閣,官居一品?!?br/>
方嬤嬤口中的老爺,不是指顧德珉,而是惠姨娘的父親。
惠姨娘的父親身居要職,才華橫溢,內(nèi)閣那個地方,非翰林不能入,當(dāng)年唯一能和他齊名的,其中之一有顧老太爺。反過來說,以她的身份,其實是如今只有四品官職的顧德珉高攀了她。想到這些事,惠姨娘就恨得牙癢癢:“我父親忍氣吞聲了二十余年,才從翰林編修爬到了內(nèi)閣閣老的位置,竟在一朝一夕被人給毀了。他的學(xué)生們害怕惹禍上身,全都避之不見,那顧德珉是個什么東西,也是如此,忘恩負(fù)義!”
她來顧府討好顧德珉,不過也是想鬧他們家一個不太平。
可笑的是,顧德珉一直以為家宅安寧。
方嬤嬤讓她消消氣,輕撫她的背,兩人顧忌隔墻有耳,說話聲音有些小。方嬤嬤道:“倒也不全是忘恩負(fù)義的小人,您也說了,如今在朝為官,且飛黃騰達(dá)的人,那是有的?!?br/>
惠姨娘聽了以后,才鎮(zhèn)定下來。
方嬤嬤借機看了一眼惠姨娘,覺得惋惜,當(dāng)年有位大人很喜歡他們家小姐,可惠姨娘嫌棄對方的出生,百般不愿意。事到如今了,這位大人雖然娶妻生子,對惠姨娘念念不忘,聽聞她家中的變故以后,總想著能幫幫她。
如今這位大人成了兩廣總督,兩廣的巡撫都得依他管,聽說是位大人物,真所謂三十年河?xùn)|三十年河西,這位大人說話有分量,當(dāng)今的皇帝陛下都要給他幾分薄面。
惠姨娘的父親被貶為平民許多年,皇帝也十分后悔,若果這位大人愿意幫個忙,替他們說點情,沒準(zhǔn)林老爺有望復(fù)出?
惠姨娘本姓林,全名林明惠,只她來了顧府以后,不愿意別人叫她“林姨娘”,因會想起過往,才被稱為“惠姨娘”。
方嬤嬤看著林明惠靜好的容顏,歲月似乎在她的臉上不曾留下什么痕跡,她還是那么的柔美。不禁想到,如果林老爺真有望復(fù)出,他們家的小姐是不是也有機會被扶成正室?
……
顧云瑤坐在次間里無聊地描紅玩,自從藺紹安離開顧府以后,已經(jīng)過了十來日了,期間臘八節(jié)也度過了,說什么過幾天會來看看她,果然不能信這些在京中地位非凡的人的話。
藺紹安難得能回一次京城,肯定被他那邊的七大姑八大姨纏得沒辦法,又是快到新年的時候了,大大小小的事要處理,抽不開身也在情理之中。她還是嘆了口氣,無盡的等待叫人難過,都在京城里,好歹給個消息也好……
顧云瑤描著描著,有些厭了,字帖里來來去去都是那些字,她全能看懂,沒準(zhǔn)無聊的時候還能謅點醬油詩出來。
顧德珉下朝回來了,來正堂里和顧老太太商議事情。
顧云瑤沒想過偷聽,她是光明正大地進(jìn)去,顧德珉正在和顧老太太說請教書先生的事。
顧云瑤知道,他是為了顧云芝在請授課先生。從去年說到今天,惠姨娘雖然能親自教導(dǎo)顧云芝,如果能請先生的情況下,當(dāng)然還是請到先生最好。
京中人才多,顧德珉已經(jīng)相中了一位從翰林院退休下來的老先生,姓杜。
也確實是為了顧云芝在考慮。在面對顧老太太的時候,卻不能這么說。省得又怪他偏心。
正好顧云瑤從屋外進(jìn)來了,臉頰粉粉嫩嫩,生得極是好看,眉眼里有他的一點影子,但更多的是藺月柔……顧德珉猶豫了一下,還是借機抱起她,過了一年了,她就七歲了,卻像長不大,還是小小的,縮在懷里很容易被人抱起。
看上去,臉上和身上都養(yǎng)出了肉,居然還這么輕。
顧云瑤貼在父親的懷里,還是第一次和他的距離這么近,說不上喜歡,也沒有渴求。
她知道自己從小到大不受寵,對這個父親沒有愛,也沒有恨,很平淡。
顧老太太正和顧德珉說著話,看到他把進(jìn)來的顧云瑤抱在懷里,仔細(xì)觀察了一下,云瑤這孩子果然和她的父親不親了。一定是她生病的期間,盡管燒得糊涂了,還知道她的父親沒來瞧過她,徹底寒心了吧。
顧老太太有些哽咽。不說話,或者說說不出話。
房內(nèi)只顧德珉一個人的聲音響道:“母親,先前說的事,我已聯(lián)系過杜老先生,他的才名,想是年輕時候的您也聽過。在翰林院當(dāng)過編修,來我們府內(nèi)教書,必然能將瑤兒教好了?!?br/>
顧德珉忽然覺得懷里小小的身子動了動,低眉一看,亮晶晶的一雙眼嵌在精致的臉容上,顧云瑤正努力仰面看他。
說什么為了教她,才請來了京中的一位好老師。這句話她就不愛聽了。
顧云瑤慢慢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