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了,老兩口今天一早就坐飛機過來了,本來是不讓他們看于海燕的遺體,但是二老說什么都想再看女兒最后一眼,又求又跪的,最后實在沒辦法,就讓他們看了。二老當場就厥了過去,老太太還好點,老爺子突發(fā)性腦溢血。幸好當時考慮到兩人年紀大了,領導專門派了醫(yī)護人員陪同,搶救以后直接送醫(yī)院,才沒釀成大禍。老爺子及時手術(shù),人已經(jīng)清醒過來了,目前看著情況還好,因為搶救及時沒有造成什么后遺癥,不過還得在醫(yī)院住一段時間?!奔居顕@氣道,對父母來說,最掏心窩子的事兒莫過于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眼睜睜看著兒女走在自己面前。
尤其是于海燕家里,老兩口就她一個獨生女。去醫(yī)院那邊的同事回來說,老太太和老爺子清醒過來后,眼睛就一直沒干過,人也木楞楞的,像是被人把魂兒給抽走了,看得他們也忍不住跟著抹眼睛。
于海燕聽后,血淚從眼眶里翻滾而出,心里跟刀割火焚一樣難受,它從來沒有這么后悔過,也從來沒有如此痛恨過自己。劇烈的情緒波動下,她根本無法維持身形,魂體看起來好像融化掉了一般,頭皮血肉大塊大塊的剝落,周圍漆黑的怨氣越發(fā)濃郁起來。
“那現(xiàn)在誰在醫(yī)院照顧他們二老,于海燕的男朋友呢?”冬生面色如常的啃著烤排骨,于海燕聽了他的話,情緒也稍微平靜了些,腐爛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季宇。
季宇忽然感覺有點冷,他緊了緊上衣,手一頓,心里突然生出一個荒謬的想法——印象中,冬生不愛說話,也沒什么好奇心,當初他接近冬生設法調(diào)查陳鵬的時候,冬生從未主動問過他什么,今天為什么會突然這些問題?冬生出現(xiàn)在‘美麗新生’外面,絕對不是什么巧合。假如冬生真的知道點什么,那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要知道,警方可是費了不少人力和時間才把‘美麗新生’給挖出來,為避免打草驚蛇,對外也沒有走漏一點風聲。
難道他之前的猜測是真的,冬生難道真的是天師,擁有溝通陰陽的能力?
所以,他問起于海燕的父母男友,也不是因為他自己好奇,而是替……問的?
季宇有點被自己的腦洞嚇到了,他不由看看周圍,對面冬生仍然在專注的啃排骨,胖喵阿黃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大口大口啃著飯盒里的烤魚,他又看了看右手邊空出來的位置,椅子竟然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拉開了,跟桌子的距離剛好能坐下一個人。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躥腦門。
“怎么了?不方便透露嗎?”冬生丟掉啃得干干凈凈的骨頭,重新拿了一串烤雞中翅。
“沒,沒什么?!奔居钛柿丝诳谒|電似的收回自己的視線,喝了一口煮啤酒,“好像是一個姓趙的在醫(yī)院照顧二老,聽同事說,那人是二老的干兒子,人還挺不錯的,二老的醫(yī)藥費全都是他墊付的,忙前忙后跟親兒子也不差什么了。至于于海燕的男朋友,”季宇撇撇嘴搖了搖頭,“他一開始說他跟于海燕就是普通朋友關(guān)系,后來在于海燕的手機里,找到兩人的親密照片,他就改口說兩人就隨便玩玩,互相滿足一下生理需要,他對于海燕的事情一概不知……”
‘砰——’
季宇話音未落,旁邊的燈泡突然就爆了。店里陡然一暗,周圍的客人都鬧了起來。燒烤店老板忙過來打圓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這次買的燈泡有問題,回頭我找老王算賬去,小劉,一會兒每桌送十串烤羊肉,算是我給大伙兒賠罪,對不住,對不住。”
看在十串羊肉串的份上,冬生只警告的看了于海燕一眼,沒有收拾它。
老板說完,很快就讓人換了燈泡,一樣是老式的烏絲燈,橘色的燈光特別有年代感,跟店里懷舊的裝修風格很搭。
四周重新亮堂起來,季宇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燒烤卻食不下咽了,他憋了好一會兒,終于還是忍不住問道:“冬生,你說這個世界上會有鬼嗎”
“信則有?!倍帜昧艘淮u翅膀。
“那你信嗎?”季宇又問,語氣中帶著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信不信。”冬生喝了一口煮啤酒,這家的啤酒混著醪糟一起煮的,客人可以根據(jù)自己的喜好讓后廚加糖,冬生喜歡甜的讓他們加了不少糖,喝起來酸酸甜甜的帶著點啤酒的清香,像飲料不像酒,用來解辣解膩正好。
“冬崽,你這話說得跟沒說一樣,純粹是糊弄傻子的?!卑ⅫS舔了兩口啤酒喵喵叫,“再給我兩串烤里脊唄,喵喵~”
“我以前完全不相信,但現(xiàn)在好像有點信了?!奔居钹?,不知是說給自己聽的,還是說給冬生聽的。
冬生恍若未聞,給了阿黃兩串烤土豆片,然后很認真很享受的消滅著滿桌的燒烤,等他快結(jié)束戰(zhàn)斗的時候,季宇終于忍不住直接問道:“冬生,你說世界上有人能看見鬼嗎?”
“有啊,”見季宇整個人好像都繃緊了,冬生眼底滑過一絲笑意,“不然那么多鬼故事是從哪兒來的。”
“那你呢?你能不能看見鬼?”季宇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看著冬生的眼睛,很想從他眼里看出點什么來。
冬生眨眨眼睛,過分漆黑的眼瞳如同死水,又如同一潭望不見底的深淵,“你覺得呢?”
“冬崽?!边@時候,鄭昀曜從外面走了進來,“這位是?”
“季宇,我是冬生的朋友?!?br/>
“鄭昀曜,幸會?!编嶊狸缀苡押玫母居钗樟宋帐郑缓蠛茏匀坏睦_旁邊空出來的椅子,坐了下去。
“別……”
鄭昀曜的動作太快,季宇出言阻止的時候,他已經(jīng)坐了下去。
“怎么了?”鄭昀曜疑惑的看著他。
“沒什么,沒什么?!奔居羁吞椎?,“都沒什么菜了,你想吃點什么隨便點,我請客?!?br/>
鄭昀曜笑道:“不用了,謝謝,我剛吃了飯,路過這兒,就順道過來接冬崽回家?!?br/>
冬生把最后一串羊肉擼干凈,拿了張紙擦擦油乎乎的嘴巴,“好了?!?br/>
“是打算回家還是換個地方跟朋友繼續(xù)玩兒?”鄭昀曜問冬生。
“回家。”吃飽喝足當然要回家啦,剛才鄭昀曜給他發(fā)微信了,說盧阿姨給他煮了水果羹當宵夜,回去喝點羹湯正好解解重口味帶來的干渴。
季宇兩天沒合過眼了,吃了東西后也開始犯困了,大家簡單寒暄幾句,就各自打道回府了。
等上了車,鄭昀曜才狀似無意的問冬生,“季宇,看起來不像是你同學啊?!?br/>
“他是季涵,就是B大那個地縛靈的弟弟,是警察。今天去于海燕說的那家整容工作室,碰巧遇上了?!?br/>
“那他沒懷疑你吧?”鄭昀曜有點擔心道。
“幫季涵的時候,他應該就懷疑過我了?!倍笾ⅫS的耳朵,撓著它的肉下巴,漫不經(jīng)心道。
“那你今天還跟他吃飯?”鄭昀曜看了冬生一眼。
“他想從我這里套話,我也想從他嘴里知道一點內(nèi)部消息?!倍ゎ^看著鄭昀曜有些擔心的臉色,心里泛起一點點暖意,“放心吧,我有分寸?!?br/>
鄭昀曜點點頭,心說能放心才怪,季宇一看就精得要死,冬崽聰明是聰明,但有時候太單純了,指不定什么時候就讓人給哄了,不行,他還是得把冬崽看緊點才放心。
絕對不承認,剛看到冬崽跟季宇一桌擼串的時候,他心里有點酸不溜丟的。
“那你們今天有沒有查到什么線索?”鄭昀曜問。
“季宇在辦公桌下面找到了半張紙條,上面有一個吳字,一個礻字旁,還有半截電話號碼,應該是個人名,但是不知道跟‘美麗新生’有沒有關(guān)系。”
季宇找到的線索并沒有告訴冬生,不過,于海燕一直跟著他,季宇的發(fā)現(xiàn),于海燕都如實告訴了冬生。不過,據(jù)于海燕說,工作室那邊并沒有姓吳的醫(yī)生或者工作人員。
“姓吳,礻字旁。”不會這么巧吧。
鄭昀曜把車開到路邊停下來,拿出手機,翻到吳祈的電話號碼遞給冬生,“是不是這個號碼?”
季宇找到的半截電話號碼只有六位數(shù),跟鄭昀曜手機上的這個號碼前六位數(shù)完全一致,同樣姓吳,名字的半邊一樣,對方還是一名美容產(chǎn)品科研人員,這絕對不是什么巧合。
“你有沒有吳祈的照片?!倍鷨枴?br/>
“微信里面有,我要找一下?!编嶊狸捉裉觳鸥鷧瞧硪姷谝幻?,之前都是他手下的人跟吳祈接洽的,在見面之前,手下發(fā)了很多吳祈的資料給他,其中就有吳祈本人的照片。
鄭昀曜在翻找照片的時候,冬生用鬼契符咒把去醫(yī)院看父母的于海燕召了回來。
于海燕剛見到自己父母,就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力襲來,等它再次睜開眼,就看到冬生把手機遞到它面前。
“你認識上面這個人嗎?”
于海燕仔細分辨半天,最后搖頭道:“我從來沒見過這個人?!?br/>
冬生對鄭昀曜搖了搖頭。
鄭昀曜皺眉道:“這個人手里有一款美容產(chǎn)品,效果非常神奇。這款產(chǎn)品被他命名為‘青春素’,使用后能夠在很短的時間內(nèi)消除面部皺紋,斑點等皮膚老齡化問題,幫助使用者恢復青春肌膚,長期使用,可以讓使用者永葆青春,擁有凍齡美貌。我讓國外的機構(gòu)檢測了樣品成分,產(chǎn)品的絕大多數(shù)成分都是安全無副作用的,但是其中有一種成分,國外機構(gòu)也檢測不出其來源,他們出具的報告顯示該成分分子結(jié)構(gòu)非常奇特罕見,經(jīng)試驗,這種成分能夠喚醒肌膚活力,促進肌膚新生,目前還不能確定這種成分是否無害?!?br/>
“所以,你是懷疑,這種成分跟‘美麗新生’的新型藥劑有關(guān)?!倍f。
鄭昀曜點了點頭。
“你知道吳祈的住址嗎?”冬生問。
鄭昀曜劃了劃手機,很快就找到了吳祈的住址。
冬生對于海燕說:“你去盯著他,看看能不能找到點線索。”
鄭昀曜走了以后,吳祈又跟鄭云飛繼續(xù)聊,完了還把鄭云飛帶到了他家,參觀了他的實驗室和產(chǎn)品樣品。
吳祈的產(chǎn)品還沒有正式上市,但卻通過人脈和一些特殊渠道輸送到了部分美容院,客人們使用后效果十分明顯,反響非常熱烈。最近一兩個月,有兩三家帝都頂尖的美容會所,不知從哪兒得到了消息,也開始從他這兒拿貨。
吳祈狠狠賺了一大筆,除去高昂的材料費,他的盈利仍然十分可觀。
鄭云飛剛開始還疑心吳祈跟鄭昀曜聯(lián)手設圈套騙他,參觀過吳祈的實驗室,看過產(chǎn)品的使用回饋后,他就放心多了。
他回去后動用人脈,又查了吳祈說的那些美容院,是不是真的在使用吳祈的‘青春素’,‘青春素’的效果是不是真有吳祈說的那么好。
等鄭云飛掛掉電話,樊離離撥弄著漂亮的指甲,柔聲笑道:“兒子,你剛說的是不是‘青春素’?!?br/>
“沒錯,媽,你知道這玩意兒?”
“當然啦,這可是現(xiàn)在會所里最好的美容護膚品,價格比黃金還貴。你沒發(fā)現(xiàn)媽媽最近皮膚都變好了嗎?”
樊離離已經(jīng)五十掛零了,但是一直保養(yǎng)得非常好,五官精致,身材姣好,又會穿衣打扮,走出去說只有三十歲都有大把的人信。
不過,畢竟年齡在那兒,再怎么保養(yǎng)打扮,到底跟真正二十多三十歲的人不一樣,走近了細看,總能看出點歲月的痕跡來。
可是現(xiàn)在不一樣了,自從她使用了‘青春素’以后,皮膚真的恢復了年輕時的彈性和緊致,那些難以消除的細紋和零星的斑點全都消失得干干凈凈,皮膚由內(nèi)而外散發(fā)著年輕的氣息。現(xiàn)在她出去逛街,別說三十歲,她說自己只有二十出頭都有人信,前兩天,她跟朋友在外面吃飯,竟然還有老外主動跟她搭訕,問她要電話號碼。
別人會騙他,自己親媽絕對不會。
親眼看到了‘青春素’的效果,鄭云飛心里最后一點懷疑也徹底煙消云散了,他很是得意的把事情的經(jīng)過細細告訴樊離離,奢華的客廳里不時傳來母子倆高興的笑聲。
吳祈家距離城區(qū)有點遠,于海燕不熟悉路,根據(jù)鄭昀曜百度來的路線,轉(zhuǎn)了好幾趟公交車,從公交車下來,于海燕又搭了好幾次過路的便車,中途有個司機喝了點酒,醉眼朦朧的從后視鏡里看到后座上好像有個人,扭過頭去又什么都沒有,差點嚇出個好歹來,當時就把車停到路邊,不敢開了。
折騰快凌晨一點的時候,于海燕終于找到了吳祈家里。
吳祈正在焦急的一遍又一遍撥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