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色已然陰沉,冬天總是天黑的特別快,許持穿著一件輕巧的淺綠長袍隨眾人一起走到大廳前。
廳中沒有很多人,只有一襲白衣手執(zhí)紙扇的祁歡喜,錦袍袈裟手握權(quán)杖的無果方丈,還有一位氣質(zhì)脫俗藍(lán)衣女子,其余的弟子都不出現(xiàn),恐怕也是表示隨意,唯一的下人便是祁家端茶遞水的奴仆們,走來走去,面色溫和。
無果方丈這些日子愈發(fā)覺得老友祁門主的身體有所好轉(zhuǎn),這一切多虧了這位武林新秀許持,眼見許持走近,他緩緩起身,雖年紀(jì)最大卻不氣勢凌人,胡須皆白,滿是慈祥,他以出家人的方式微微行了個禮:“許少俠?!?br/>
許持趕緊抱拳回敬:“無果方丈!”
這可是武林元老級人物,每次見面都得好好打關(guān)系。
祁歡喜站在一邊淡淡笑了笑,這幾日他心情似乎不佳,臉上掛著的都是淡漠的笑容,此刻他朝無果方丈、段無量還有許持師兄弟介紹道:“這位是峨眉滅絕師太派遣過來助我祁家度過難關(guān)的周姑娘,這幾位想必我也不用一一介紹了吧?!?br/>
許持一愣,只見對面一個穿著藍(lán)色錦襖的女子起身淡淡一笑,出塵如仙:“無果方丈,段佛爺,還有八卦門的許少俠沈少俠,芷若均早有耳聞,在此對諸位俠士有禮了?!?br/>
不說她如何明眸皓齒美艷動人,但說這氣度清雅,脫塵絕俗,舉止之間自有一股峨嵋山水中的秀麗之氣,帶有淡淡水霧之韻1,只叫在場的所有男子都為之動容,露出微笑,只有兩人除外——
一人是六根清凈的無果大師,他面色平靜略帶安詳,仿佛看見的不是什么紅顏美人,只是一堆禍水白骨。
另一人則是被無形閃電劈中雷得外焦里嫩的許持,他現(xiàn)在滿腦子只有“日了狗”和“九陰白骨掌”,根本來不及做出其它表情。
于是其他人便看到許持同無果方丈這個道行高深的老和尚一樣,不僅面無表情,更加透露出一股看破了紅塵的超脫。
無果方丈隨即充滿贊賞地點(diǎn)點(diǎn)頭:“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許持:“……”他想靜靜。
這丫看起來跟朵白水仙花似的高貴冷艷,可許持作為一個點(diǎn)滿了所有劇透能力的現(xiàn)代人明明白白的知道,千萬不能讓這丫的談戀愛?。?!
跟張無忌談戀愛結(jié)果成了個醋壇子,逮著疑似小三的姑娘就痛下殺手,跟宋青書搞曖昧那叫一個黑心白蓮花,宋青書更不是什么善茬兒,幾乎攪得江湖不得安寧。
這丫的,真人居然就在眼前,持哥全靠意志力才沒噗通跪下,他嘴角抽搐著微微掙扎出一個笑:“大師過獎?!?br/>
心中想的卻是,一定要離這丫遠(yuǎn)點(diǎn)。
周芷若卻不多在意這群爺們兒的互動,她目光掃過許持,朝祁歡喜輕聲道:“諸位,芷若途徑祁門外圍時偶然遇見了幾個行蹤鬼祟之人,已差遣師妹壓至前院,可否需要前去詢問一番?”
無果方丈是收到段無量的書信來此一同抵御魔教的,此刻他稍作思考,緩緩道:“莫非是孔雀教之人?”
祁歡喜自然不希望是這些人,若是那就代表祁門真的被魔教瞄住了,他思忖片刻后道:“周姑娘一路趕來恐怕也已勞累,不如現(xiàn)行歇息,我與諸位一同去看看如何?”
許持巴不得,他恨不得把這姑娘一輩子隔離起來,沒有戀愛就沒有傷害。
結(jié)果人家卻卻微微一笑:“芷若并非尋常嬌弱的姑娘家,還請祁少主不用多為芷若在意?!?br/>
祁歡喜點(diǎn)點(diǎn)頭,既然人家都這么說了也只能隨意,幾人一同走到祁門大門前,只見一個個亭亭玉立的峨眉弟子們巾幗不讓須眉看守著幾個蒙著面的黑衣人,劍架脖子氣勢絕傲。
無果方丈上了歲數(shù)后就極少下少林,此番見到這些人不禁疑惑:“這些難道都是魔教弟子?”
言下之意,魔教太不挑了吧……
許持也有點(diǎn)摸不準(zhǔn),這幾人姿勢扭捏雙腿打顫,心理素質(zhì)明顯不如此前來行次的一批批殺手:“我覺得有點(diǎn)不對……”
周芷若走到那群人旁邊,朝他們說道:“這幾人一直徘徊在附近,我捉拿他們的時候也未反抗,但打扮成這樣肯定是有問題的?!?br/>
許持皺了皺眉,這種打扮的如此特別,還趕上門送過來的……
“不知諸位乃何方英雄,來我祁門所為何事?”祁歡喜臉色平靜地走上前幾步,低聲詢問,那幾人見到從祁門中走出這么多人,情緒更加激動,奈何被用劍架著脖子令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段無量見狀皺了皺眉:“周姑娘,他們從一開始便未曾開口說過一句話?”
周芷若一滯,不確定地嗯了一聲,另外幾名峨眉女弟子回到道:“從剛剛到現(xiàn)在這些人均未說過話?!?br/>
“歡喜,有蹊蹺?!倍螣o量開口道,祁歡喜眉頭緊皺,他也覺得有蹊蹺,可形跡可疑的人在祁門附近徘徊,他作為祁門如今的當(dāng)家必定要查個水落石出,于是他緩緩走下臺階,對幾位峨眉弟子道:“眾位姑娘,還請你們放下手中劍,讓歡喜來問一問。”
祁歡喜是個風(fēng)流的公子模樣,講話又溫溫柔柔,立刻引來這群女弟子們臉上紅霞飛撲,連師姐都未發(fā)話便松開了手,周芷若瞳孔驟縮:“小心!”
結(jié)果并沒有什么卵事兒。
祁歡喜陰著臉扯下他們的蒙面巾,露出一張張平淡無奇的臉,但關(guān)鍵的是這些人的嘴里都被塞了布,血肉模糊。
被人割掉了舌頭。
無果方丈第一時間哀嘆一聲:“阿彌陀佛?!?br/>
段無量走過去陪同好友一起把他們嘴里的布條扯出來,這些人脖子旁邊沒了劍,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顫顫巍巍痛哭流涕,卻奈何沒了舌頭的他們只能發(fā)出類似于狼喘的嘶吼,聽起來無比可憐,身旁的女弟子們紛紛臉色大變地移開視線,哪怕是自詡堅(jiān)強(qiáng)的周芷若都不忍地閉上眼。
祁歡喜看著走過來的段無量,眼中閃過一絲憤恨:“這些都是魔教所為?”
段無量面色陰沉,這些人幾乎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如此殘忍手段令他忍無可忍:“除了他們我想不到還會有誰這么殘忍?!?br/>
許持看不下去,站在臺階上朝他們喊道:“把人帶回來,讓我給治治再說,再拖下去恐怕他們都得死掉?!?br/>
那群人一聽立刻更加悲慟的嗚咽起來,段無量看了看祁歡喜,對方一雙比沈祿更淺的雙瞳中凈是怨憤,最終祁歡喜咬牙點(diǎn)頭,許持看他的背影和緊握的拳頭,感覺這小伙子是徹底恨上魔教了。
也是,魔教的人不曾正面來下達(dá)戰(zhàn)書,反而這樣殘害普通人送到祁門來,祁歡喜作為祁門的少主自然不能忍,他嘆了口氣,叫幾個祁門的奴仆來把這些人架回祁門。
他中途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人脈搏,經(jīng)脈極細(xì),確不是練武之人。
這樣一來,許持的任務(wù)又加重了許多,不僅每日要掐著節(jié)奏幫祁門主恢復(fù)身體,還要同時照顧這些傷者,看來段無量的身體也得先放一放了?;卮褐覆辉惺褂孟拗疲枚嘣S持自身會受不了,于是他想著,是時候掐準(zhǔn)一個時機(jī)幫祁門主徹底恢復(fù)身體了,否則這樣耗下去雖然他的神通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但自己累垮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這些人被架回大廳,許持立刻伸手給他們探聽心脈各種,周芷若站在一邊仔細(xì)打量起許持,只覺這青年手法詭異,不似她所見過的任何大夫,段無量見她面露懷疑便解釋道:“阿持乃是八卦門的大弟子,師承鬼谷門主,所用武功及醫(yī)術(shù)都不同于一般人?!?br/>
本是一句普通的解釋,沈祿所站一邊的花瓶乍然被他推倒在地,碎裂聲驚呆了整個大廳。
許持一個激靈直起身往回看去,只見沈祿面色鐵青地盯著段無量,見他目光看過來,同樣回應(yīng)以猙獰的表情。
“阿祿?”許持微微皺眉。
他是真的有點(diǎn)生氣了,這都什么時候了。
這陣子阿祿的情緒明明好了些,結(jié)果最近又怎么……然而沈祿卻不為所動,喉頭哽咽許久,目光復(fù)雜至極地看向許持,聲音沙啞道:“無事。”
大廳中的幾人都看著他,沈祿覺得自己的情緒就要遮掩不住,于是立刻胡亂敷衍幾句便拔腿奔跑出去,許持心里臥槽一下,青春期犯二綜合征又來了,可他還沒邁步便聽祁歡喜沉聲道:“許少俠,你且專心醫(yī)治這些人,我去看看阿祿?!?br/>
許持斜眼看向祁歡喜,不說他還沒想起來,此前在房中段無量告知了自己那塊福緣佩居然保底價值三千萬兩,他此刻看向祁歡喜的眼神瞬間就不對了。
他覺得哪里出了問題,可是腦筋還轉(zhuǎn)不過來,究竟是哪里?
“歡喜,你先去吧,這里有我們幾個替你看著?!倍螣o量出面,似乎看許持腦筋轉(zhuǎn)不過來替他說了。
祁歡喜點(diǎn)點(diǎn)頭,若有所思地看了許持一眼轉(zhuǎn)身走開,無果方丈坐在椅子上旁觀這一切,搖搖頭嘆道:“后生還需磨礪,心性不夠。”
許持一梗,心里禁不住想回他一句你是中國好聲音請來點(diǎn)評的嗎?
可他卻只能硬邦邦回道:“阿祿還年輕,諸位還請別放在心上?!?br/>
他的師弟縱然有錯有缺點(diǎn),可畢竟是他一手帶出來的,他會教他知錯認(rèn)錯,但不希望別人對阿祿有偏見,憋著一肚子火,決定這次無論如何也要找阿祿好好談一談了。
許持護(hù)的十分直接,無果方丈輕輕搖了搖頭不置可否,周芷若卻對這師兄弟二人的好奇更深,她把情緒很好的掩飾在清雅的姿態(tài)之下,走上前溫柔地幫許持照顧傷患。
段無量靜靜地坐在椅子上,淡笑著搖搖頭,目光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