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云起擱下碗笑了笑:“以后往來多了,是要親近些。瀟妹,你就叫他陳大哥吧!”
當(dāng)著一屋子人的面,肖瀟只得再次見了禮,十足的小媳婦模樣。
陳老板又對屋角的倆個人招招手:“你倆過來,見見你們主子。”
那是一男一女,肖瀟進(jìn)屋時就看見了,男的一臉老實(shí)樣,年紀(jì)也不大,跟段云起差不多,女的身材高大,就是瘦弱單薄得厲害,臉色臘黃,看到她這樣子,都讓肖瀟想到逃難時的自己了。
那兩人走到肖瀟面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坐在肖瀟身邊的云霞驚叫了一聲,起身避開。
肖瀟沒有動,只是抬眼看向陳老板,這個突然到家里的人是幾個意思。
陳老板哈哈笑了幾聲道:“前幾次聽段兄弟說起以后家里人少,都不敢在外停留過久,我便尋思著送一對奴仆來。正好這對夫妻愿賣自身,我看著送到你們家正合適,又不用拆散這夫妻,便自作主張買下來,弟妹看看合用不?”
肖瀟戴了面巾,初初一眼看上去是有些別扭,不過她此時氣質(zhì)沉穩(wěn),端莊雅姿,加上通身氣派,又無村姑鄉(xiāng)婦的粗魯輕浮,倒是讓人誤會是見著生人要避嫌,大戶深閨的教養(yǎng)。
“陳大哥真是有心了!”肖瀟望向段云起,見他點(diǎn)頭,才應(yīng)了聲。
“這里是兩人的賣身死契,在縣衙已經(jīng)過了文書的,段兄弟就收下?!标惱习迦〕鰞扇说纳砥醴旁诳蛔郎稀?br/>
這邊言語來往,跪在冰涼地上的倆人頭也沒有抬一下,好像說的是別人的生死,只有聽到死契時,那女人放在膝蓋上的手緊了緊,抓皺身上打著補(bǔ)丁的薄襖。
見段云起收下賣身契,肖瀟對跪在身前的人道:“家里的人你們可都認(rèn)了?”
“回太太,已經(jīng)見過大爺、二爺和三爺了!”那個女人開了口。
肖瀟猛的捂住了額頭,聽到屋里有人低聲竊笑,才緩緩放開手。
看肖瀟如此舉動,那女人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么,跪在地上滿眼驚慌。她的男人擋在她身前,不停的磕頭:“太太,是翠娥不懂事,要責(zé)罰就罰奴才吧!”
“你們在干啥?主子還沒有說什么,你們倒先嚷上了!”陳老板拍著桌子。
夫妻倆齊齊一抖,蜷起身子偎依在一起,像被人打怕了的小狗。
肖瀟放緩聲音:“我尚未成親,你們叫我姑娘便是,以后不要叫我太太了。這是剛剛出了門子的姑奶奶和姑爺,你們見過吧!”
等他們給局促不安的云霞和亮子見過禮,肖瀟站起身對炕上一直沒有說話的段云起道:“陳大哥第一次到家里來,我這就下去準(zhǔn)備些酒菜,你們慢慢聊?!?br/>
等肖瀟領(lǐng)著那對夫妻出了正屋,陳老板才對段云起道:“難怪我要給你說一房媳婦,你死活都不答應(yīng),擱著這么好的在家,誰還稀罕雄縣里那些花花草草。聽弟妹的口音,應(yīng)該是南邊來的吧?舉止大方,定是出身大家,你小子有福了!”
段云起笑了笑,不答反問:“陳大哥怎么會突然想到我這里來?”
今天他與三郎才走小半路程,就遇上帶著兩輛馬車的陳奎勝迎面而來。
原來陳老板見段云起推遲了交貨時間,忍不住就親自來了。把段家的馬車上的炭餅跟自家的糧食一倒騰,急急的打發(fā)回去,自己就跟段云起到鄔臺村來了。
陳老板哈哈笑道:“奔波忙碌無非就是為名為利,我也不瞞你,你那金鄔炭如今在我那里賣得正好,趁著年前路上無雪,我還想再拉幾車回去,也能過一個囫圇年了?!?br/>
“只怕要讓陳大哥失望了,家里的炭餅剛剛裝完,陳大哥只有空車回去了,倒讓兄弟撿這個便宜,陳大哥帶來的糧食都夠吃到年后了。”
“這些東西多存無害,反正我也想到你家來看看,認(rèn)個道,以后有事也好來往?!?br/>
陳老板跑商隊(duì)多年,這眼力還是有的。只是為人耿直過余,多了武人的脾性,并不太適合做生意,幸好有老叔幫著理賬。
不過這性子也讓他在洛州有一些信任他的客戶,毛皮從來不愁銷。
稀罕的金鄔炭一去,就被人搶購一空,老叔給他出了主意,交好段家,穩(wěn)住貨源。
所以段云起一拖延送貨,他便自己帶著糧食,買了下人送過來。
聽陳老板這樣說,段云起自然說歡迎,又聊了幾句,三郎和二郎已經(jīng)喂了馬回屋來,肖瀟也端了幾碟子干炸的果子和炒的長生果下酒。
等三郎拍開酒封,屋里的氣氛也活絡(luò)了起來,陳奎勝走南闖北多年,奇聞異事也多,亮子斜坐在炕沿上,聽得兩眼放光。
那個翠娥做事麻利,灶上灶下都不要人幫忙,肖瀟給她指了柴米油鹽的位置,還拿出今天在崖頂摘的小菜苗,吩咐一會做湯面時放上,自己就離了灶間,去到上院。
今天屋里添了人,上院那炕正好空著,就掃干凈塵土,從旁邊搬出桌子,鋪上褥子,肖瀟準(zhǔn)備一會把妝臺搬上來,以前的廂房就留給那對夫妻,也方便做飯應(yīng)門。
見肖瀟忙活,那男的也不閑著,扛了廂房里的箱柜到上院,知道留下的廂房是給自己夫妻倆的,激動得又跪在了地上。
“姑娘真是好心人!”
肖瀟捂住了額頭,這些都是什么人啦?安排一間屋子睡覺就是好心人,這好人也太容易當(dāng)了吧!
等在正屋喝酒的二郎知道肖瀟搬屋子,趁了酒性責(zé)備道:“怎么不給我說一聲,你來來回回的跑,上山下山的還不嫌累?”
說著伸手接了肖瀟拿著的細(xì)土沙盤往上院走,為了省紙,平日里寫寫畫畫肖瀟都是用沙盤打初稿。
“你不也上山了,你心疼我累著,我也心疼你累著了呀!就是不舍得使喚你?!毙t湊到二郎身邊,見新買的下人滿倉走在前面,四下無人看見,趁著二郎手上不空,伸手就摸上二郎的耳朵,她知道二郎最怕這個。
果然二郎瞬間僵在那里,滿臉通紅:“瀟妹,只要有我……心疼你就可以了!你快放手,別讓人看見?!?br/>
“二爺,今天你在山上,是想瞞我什么?”肖瀟放柔聲音,將冰涼的手在二郎腮邊磨梭著,想趁機(jī)追問出她一直掛在心里的事。
“沒……什么,快走吧,我的手都端得酸痛了!”二郎偏著頭,想避開肖瀟的折磨,不過他通紅的臉和躲躲藏藏的目光,還有僵直的身體都在宣告著他在說謊。
“二爺,你真的不想說?”肖瀟搓了搓手,著勢要扯開他的腰帶。
見她如此動作,二郎大驚失色,也不顧沙盤里的細(xì)土被他潑了一地,繞開肖瀟就跑上石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