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下這句話，弗雷恩便沒有在理克蕾奧諾亞，而是繼續(xù)專注地操弄起來。

    即使想抱怨，也有點找不到時機(jī)。

    盡管之前他一邊操作一邊隨意回答著自己，但自己主動插話是另一回事——最起碼的，會不會突然嚇?biāo)惶?br/>
    當(dāng)他又在記錄一組數(shù)據(jù)時，克蕾奧諾亞不住挑起話頭：「你喜歡這樣嗎？這樣操作？」

    「喜歡？」他埋著頭，「首先要看你怎么定義喜歡這種感覺?！?br/>
    「定義……」

    「如果你說的是我在做的時候，會不會有排斥感，我不會感到排斥。但如果你問的是我在閑下來的時候，會不會優(yōu)先考慮做這些驗證工作，不會?！?br/>
    雖然他給出了回答，但并非自己想要的答復(fù)。

    而且再繼續(xù)，也會繞到原來的話題上。

    克蕾奧諾亞回過頭，不想讓弗雷恩看到自己沮喪的表情。利奧站在門口，半只身子探出門，臉上也是大寫的尷尬，刻意沒有看她。

    她還是覺得自己有必要說些什么，不能徹底把天聊死。

    「那如果閑下來的話，你又有些什么想做的？一個晚上的工作，聊聊總不至于耽誤什么吧?！?br/>
    看他的動作沒有停下來，克蕾奧諾亞補上后半句，這句話起了效，他動作的確慢了下來。

    「思考。」

    「思考？」

    「要干的事情很多，需要繼續(xù)的工作也不少。而在此之前，我要思考怎么做?！?br/>
    「你想這么做嗎？」

    他緩緩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瓢潑大雨，以及漸漸黯淡下去的城市，一圈圈的向外塌陷，最遠(yuǎn)處是模糊的密林以及籠罩在渺茫霧氣中的山脈：「我要做的就是去了解這些，越多越好，直到勝利為止。」

    直到勝利。

    克蕾奧諾亞咀嚼著這句話，先前便有了個輪廓的想法此刻變得越來越無法忽視。

    不能夠放著這個人不管。

    她向前走了幾步，正想著自己要說些什么，正在這時，身后傳來利奧的咳嗽聲。

    有人來了。

    克蕾奧諾亞轉(zhuǎn)過頭，正好看到法伊抱著一堆東西踢開半開的門，放在最近的桌子上。

    「幫她一下?！?br/>
    「好的。」

    聽到這句話，利奧點點頭，走上前去幫她整理起來。法伊看上去很不高興，東西按大小放完之后，還氣鼓鼓的。

    諾艾爾跟在她身后進(jìn)入房間，有些歉意：「你看，我真的幫不上什么忙。」

    「我知道，我沒在生你的氣?！?br/>
    她一邊瞪著利奧。

    「那么……」

    「魯提雅，這是別人給你的，有人從王都那邊送來?！?br/>
    她哼地一聲別過頭，直接繞過利奧，站到另一邊的角落。

    王都？這么快？

    克蕾奧諾亞記得，自己是下午臨出門前想到幾點，叫信使送了過去一些信息，不過以那邊現(xiàn)在愈發(fā)劍拔弩張的情況，她本來想著這些工作可以要在這次結(jié)束，下次之后才能起到些效果，那個時候也才能開始慢慢研究。

    看來果然要找雷吉納，他比自己想象的還要閑。

    她揀出其中最上面一個信封，正面是封蠟和紋章。沒有被破拆過的痕跡，對著房間內(nèi)的光源仔細(xì)看，也沒什么異樣，信封很厚，兩側(cè)也都裝入黑紙，隔著光也看不到什么字。輕輕搖晃，信封里傳來了了防止魔法注入的魔導(dǎo)石，窸窣滑到一角的聲音。

    「我走了。面都沒見到就被截住了，真掃興?！?br/>
    法伊悶悶不樂，坐立不安。

    「不坐一會？」

    弗雷恩問。

    法伊的動作一僵，不滿地推脫著：「不了，我還想……快點回去。」

    「就等一下?！箍死賷W諾亞拆開之后，掃視了遍正文的第一頁，確證了自己的猜測，幾個小時不可能折騰出這么厚，這么多的文件出來，大概是把找到的資料，這幾天的報告和回信參雜在了一起。那么自己只要看看抬頭，大概就能夠?qū)@邊有什么東西有基本的了解，「靠著壁爐取取暖吧，很快就好，我有東西叫你帶過去，拿走就行。」

    「取暖就不用了，還有什么？」

    「你可能會感興趣的資料，魔法相關(guān)?！?br/>
    克蕾奧諾亞大概知道能夠用什么把她釣上鉤。弗雷恩對信息的態(tài)度非常實用主義，而法伊就是純粹出于興趣和求知欲，對魔法相關(guān)的知識來之不拒。

    法伊嘴上抱怨著，但站的沒有那么直，微微向前傾著身子：「希望我跑過來一趟不是浪費時間?！?br/>
    「肯定沒有浪費。那邊不少都是關(guān)于傳訊魔法陣的資料和整理，雖然有一部分涉及靈魂科學(xué)，但沒有太艱深，很很好理解，你看看，肯定會有收獲?！?br/>
    「哪些？」

    「從這到那?！?br/>
    克蕾奧諾亞的一只手按住信，另一只手掃向桌面，劃出幾個信封。

    「好，那么再見。」

    「別急，你要準(zhǔn)備好，最好能夠多有些準(zhǔn)備，不要只看看就……」

    「我知道，我知道，明天見?！?br/>
    法伊沒等克蕾奧諾亞囑咐完，動作就如同秋風(fēng)掃落葉，席卷了桌面之后，迅速離開房間。

    弗雷恩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轉(zhuǎn)過頭看著她們的互動，表情也變得柔和：「她還真急?！?br/>
    「的確?！?br/>
    克蕾奧諾亞以為弗雷恩不會關(guān)心別人現(xiàn)在的想法。

    「她要是不急的話，應(yīng)該還能注意到魔力測限儀還在運轉(zhuǎn)，可能要嘮嘮叨叨我要怎么怎么小心怎么注意。你應(yīng)該沒見過她那么耳提面命的樣子?！?br/>
    「不難想象?！?br/>
    克蕾奧諾亞隨意應(yīng)付著，她翻到了下一頁，現(xiàn)在在注意她溜出來的這幾天王都發(fā)生了什么。

    「諾艾爾，你還是跟上去吧，一個人在路上還是太危險了。到了之后應(yīng)該沒問題，愚者不可能混進(jìn)領(lǐng)主的宅邸里去的?！?br/>
    「我明白了。」

    「還有，剛才那些囑咐再說一遍，不要看過就忘?！?br/>
    那些貴族大多沒離開王都，但也沒什么特別的動向，還是和往常一樣，各種明槍暗箭互相攻訐，又在撕裂禁軍和警備隊的態(tài)度上齊心協(xié)力。不過沒有人主動去找克蕾奧諾亞，似乎沒有注意她。她的兩個哥哥也一樣，并沒有理會她，而是繼續(xù)拿著之前那場異動，努力把對方的派系與其扯上聯(lián)系，盡可能的擴(kuò)大打擊面。

    肯定扯得上聯(lián)系，但有人會承認(rèn)才怪，注定不了了之。

    「在看什么？」

    弗雷恩問。

    「王都這幾天的動向，和我溜出來前沒什么區(qū)別?！?br/>
    她早就知道會是這樣。

    「沒什么有價值的消息嗎？」

    克蕾奧諾亞剛想回答，便想到一個好主意，閉上眼，一字一句地回答：「首先你要定義這種價值?！?br/>
    「定義?！?br/>
    弗雷恩喃喃。

    「如果你說的是我在談起來的時候，會不會感到?jīng)]有意義，沒有一項沒有意義。但如果你問的是我在十萬火急的關(guān)頭，會不會有什么不知道就要死，不會。」

    「比如說？」

    克蕾奧諾亞瞪了弗雷恩好一會，有些泄氣：「你對王都的貴族還有多少印象？」

    弗雷恩明顯對那些人沒怎么放在心上。

    所以克蕾奧諾亞最后聽見「沒怎么記得住」的回答時，也不怎么意外。她覺得這個說法還是太委婉，他原本記住的人恐怕一只手都數(shù)的過來。而這幾天見到他之后，他對那些人的記憶更是惡化的厲害，根本沒有一點印象。

    「那么這些消息大多是你不認(rèn)識的人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利用你不知道的手段做了你不知道的事。所以對你而言，毫無價值——因為你知道了，該怎么樣，還是怎么樣?！?br/>
    她等著弗雷恩露出挫敗的表情，但沒有。

    他全盤接受了這個說法，要不滿，也只是對結(jié)論感到不滿。

    「一個都沒有嗎？」

    「還算有，但不是什么新消息?！?br/>
    克蕾奧諾亞盯著這個名字，以及其背后的意圖，有些無奈：「格蘭特前幾天去找過雷吉納，要找你抗議，不過……」

    「現(xiàn)在應(yīng)該沒問題了。」

    「的確，雷吉納也這么說?！?br/>
    格蘭特是局外人，克蕾奧諾亞一向不相信局外者清這種說法，但是她認(rèn)為，棋盤上的棋子多多少少有自己的掣肘之處。反而是格蘭特這種沒有利害關(guān)系的人，有時候反而值得信賴。

    比起告訴他，這邊的一切泄露給自己的幾位兄長危險的多。

    弗雷恩的理解速度很快，不怎么猶豫就戳中了克蕾奧諾亞在顧慮的那件事，但別的東西，真沒什么需要注意的。

    她抬起頭，注意到噪音，下了很多。

    「雨停了?！?br/>
    克蕾奧諾亞走到窗邊，撐著窗臺。雨聲漸漸變小，天空徹底變暗，只有點點燈火的光芒。

    「如果現(xiàn)在的話？」

    「還是太晚了。你能夠把泥土的檢驗?zāi)贸鰜?，加點說服力也許更好?！?br/>
    克蕾奧諾亞勸告著，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折騰一夜。

    他不情不愿地點點頭，往里走了幾步。

    「那么我要繼續(xù)，你……」

    「我再看一會吧，等諾艾爾回來再說?！?br/>
    而現(xiàn)在，她也找到了消磨時間的另一種方法，在送來的東西中，還包括一副棋。弗雷恩會的可能性比較小，但利奧也會。

    可以消磨時間，放松一下。，她也是個中一把好手——至少不算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