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月從除夕到大年初五一直養(yǎng)病，被宋媒哭著叨念了許久過年病會病一年，她為保清凈回了一句過年哭會哭一年，宋媒趕緊擦干眼淚去給她煮補(bǔ)湯。

    初八開始上課，初七要復(fù)習(xí)找感覺，有空的只有初六了。這天一早，她整頓完畢，神清氣爽地去老師家，陳清為了籌備科舉年后都會一直住在老師家，她要就近觀察順便打探盧曉麟到底打什么鬼主意。

    結(jié)果到的時候，家里只剩晚娘在刺繡，四個男的都不見蹤影。

    “爹爹和清郎都去縣里了，曉麟和家同也一起出去?！蓖砟锶崛岬匦?。

    出師不利原月懊惱地一拍額頭，早知道昨天拼死也要爬起來，陳清平時根不出門，每天除了讀書就是讀書，只有過年前后才稍微活動。陳清和吳巖山都是童生，四月才參加郡試，但如果她要參考就必須參加二月份的縣試，接下來根沒有機(jī)會。

    晚娘好奇地問她“怎么了月兒找他們有事嗎”

    她擰起眉頭看了一眼晚娘，始終覺得對不起這個女人。如果查出陳清沒問題她就是精神上對不起晚娘，如果陳清有問題那就是精神和行為上都對不起晚娘。唉，煩死了，盧師兄干嘛不早點出現(xiàn)，那樣她肯定撮合他們，不像現(xiàn)在晚娘挺了個大肚子不上不下的。

    晚娘好笑地看著她苦惱不已的樣子，目光溫柔地?fù)崦约旱亩亲樱烈靼肷蔚馈皠偤梦业睦C線用完了，不如我們一起去趟縣里吧”

    她連忙搖頭，“不行不行，姐你挺了個大肚子萬一磕著碰著怎么辦我去幫你買吧，你把店家和繡線顏色告訴我就行了?！?br/>
    “我哪有這么嬌貴別人家的女人懷孕還照樣干農(nóng)活，我已經(jīng)很閑了，前幾日清郎還我懶惰了，所以陪我去走走吧?！蓖砟镄χＵＱ邸?br/>
    原月笑容尷尬地點頭。

    怎么辦好像越來越愧疚了。

    兩人雇了一趟牛車晃晃悠悠地駛向縣城。

    原月只在買書的時候跟宋媒去過一趟縣城，去的時候著急買書沒怎么逛，回來的時候拿著厚重的書更沒法逛，今天才注意到縣城不同于鄉(xiāng)下的熱鬧。沿途有許多商販，瓜子、面餅、包子晚娘挺著大肚子給她買了一串糖葫蘆，充滿期待地看著她，她扯了扯嘴角，裝作很歡喜的樣子啃了一顆。

    在賣刺繡用品的店里晚娘遇到了熟人，便攀談起來。原月看出她很開心，想著自己在一旁估計影響她的談話自由度，便去幫宋媒買東西。

    出了店鋪，她茫然四望，大街上熙熙攘攘的，到處充滿著過年的喜慶氣氛。她決定去上次買書的地方看看，剛好書都背完了，她再買點背好了。

    知味齋的取名源于其老板有言書于我如食，津津有味也。地方不大，但裝修得很雅致。竹制的桌椅、擺放整齊的白瓷茶杯、梅蘭竹菊四幅花分別掛在四個角落，將棱角遮掩時書齋給人更加柔和的感官。店里有兩個書童，都收拾得很干凈，見客三分笑，極有涵養(yǎng)。

    原月走進(jìn)去便被迎面而來的墨香味為之一蕩。大約接近科舉，讀書人多在家中復(fù)習(xí)，店里略顯冷清，她一接近兩個書童就一起迎上來，笑瞇瞇道“你要買什么嗎”

    兩個書童一高一矮，十七八歲的樣子，耳垂都特別大，笑起來的時候就像兩尊彌勒佛。

    她不太適應(yīng)他們的熱情，只道“你們這里最受讀書人歡迎的書有哪些，都拿來給我看看?！?br/>
    高個書童去取書，矮個書童泡了一杯茶遞給她。茶韻芬芳，熱氣裊裊，她忍不住問“這要錢嗎”

    抱書走來的高個書童和矮個書童相視一笑，“客人放心，這茶只給有緣人?！?br/>
    “有緣人”她受寵若驚，作為從到大抽獎從未中獎的她第一次被幸運(yùn)女神關(guān)懷，“我怎么有緣了”

    “你是今天店里唯一的客人，就是我們的有緣人。”兩個書童異口同聲。

    “”

    接下來的時間她一邊喝茶一邊翻書，兩個書童無聊地交談起來，“今天她還沒來呢。”

    “我和她過今天會出權(quán)才的第三版，她應(yīng)該有事耽擱了吧?！?br/>
    原月聞言抬頭問道“什么是權(quán)才”

    高個書童解釋“是流蘇公子的作品，受到許多人喜歡?！?br/>
    流蘇公子她撇撇嘴，這名字騷包得她不忍吐槽，但她對這受人歡迎的書頗感興趣，便讓書童拿來一。薄薄的一書上印著規(guī)規(guī)矩矩的權(quán)才一，她隨便翻了翻，這是一個一個落魄的讀書人一步步成為一朝權(quán)臣的故事，其中不乏各種斗智斗勇，相當(dāng)熱血。

    她讀得津津有味，最后除了兩詩詞方面的書把權(quán)才的三版都買下了。臨走前看見一個年輕婦人迎面走來，她想到書童口里的那個“她”，便放慢腳步，斷斷續(xù)續(xù)聽到“我來遲了，還有嗎”“放心，給你留著呢你家那位等急了吧”“他呀”

    原來是替人買書的，她搖搖頭，還以為是參加科舉的女人，還想見識一番呢。

    回去的時候她發(fā)現(xiàn)她不幸地迷路了，她正準(zhǔn)備找人問路，突然聽到一道狠厲的叫聲，只見對面的平房里跑出一個披發(fā)狼狽的女人，很快又跑出一個男人。男人手里拿著棍子，大叫道“賤人，你給我住，看我不揍死你。”

    原月怔怔地看著，更奇怪的是周圍的路人都一臉毫不驚訝的樣子，有的甚至在含笑交談。

    “李家的傻媳婦終于發(fā)現(xiàn)了?！?br/>
    “早和她了她男人在外有女人，她偏偏不信。”

    “信了又能怎么樣男人喜歡納進(jìn)來就是?！?br/>
    “李家就窮得揭不開鍋，他媳婦還懷了孩子，這時候唉”

    原月越聽越無趣，忽然看到一個蘋果攤，之前過來的時候看到過她興奮地往那里跑，好巧不巧那個女人也往哪里跑，兩個人撞在一起。原月只后退兩步，那女人卻被撞倒在地，男人追上來，罵罵咧咧地把女人往回拖。

    她默默看著女人抽噎著努力蜷縮保護(hù)住隆起的腹，在腦海中依稀與晚娘的面孔重合，動作快過思維跑上去推開男人，反身護(hù)住女人，低聲道“你沒事吧”

    人群中爆起一陣唏噓。

    女人死死攥住她的衣服，蓬亂頭發(fā)下的身軀瑟瑟發(fā)抖，不停地喃喃“我要我的孩子，我的丈夫”

    男人回過神來，見原月的穿著還算不錯，不敢貿(mào)然上來，粗著嗓子道“你什么人不要多管閑事?！?br/>
    “我”她這才恍然自己做了件插手別人家務(wù)的傻事，她幫不了這女人，這女人也未必需要她的幫助。只能慢慢掙脫女人，轉(zhuǎn)身跑了。背后唏噓之聲更大，女人被男人拖回家，哭聲戛然而止。

    她像是瞬間驚醒，再次迷失了方向。她突然想起她并沒有記晚娘所在那家店的名字，連問路都不行了。

    這下糟了，晚娘會擔(dān)心的。擔(dān)心就會著急，著急引發(fā)激動聽孕婦要保持心境平和，不然對胎兒成長發(fā)育不利，過于激動還有一定程度的流產(chǎn)概率她嚇得趕緊搖頭，別多想，把全縣的繡品店都找過去總會找到的

    不知不覺間她越走越偏僻，路過一個垃圾堆的時候不心將停在上面的蒼蠅驚飛，一只只胡亂躥動，甚至不少朝她的臉撞來。她惡心得奪路而逃，等擺脫了這群骯臟討厭的蒼蠅，她已經(jīng)跑進(jìn)一個不知名的巷。高高低低的房屋連成一串，不比鄉(xiāng)下的房子好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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