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庫重地,閑人一概不許進門,就連陳氏不得老爺子許可也不許涉足,白氏手下婆子媳婦就不消說了。()今日查庫一行,除了白氏這位童家主母,就只有老壽頭父子得了老爺子青眼,能夠涉足。唯一例外就是懷瑜。
白氏私心,很不樂意女兒懷瑜參合這些銀錢之事,她雖然出身平民,卻不以為金銀能夠堆積出嫻靜端方富貴氣。白氏以為執(zhí)著金銀錢財,會讓人俗氣市儈。腹有詩書才能氣韻嫻雅。故而,她更樂意讓女兒多讀些詩書,陽春白雪才是女孩子最佳抉擇。
在白氏的計劃中,女兒將成為一個正正經經官宦千金,然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進一個清貴世家做媳婦。
只是老爺子縱著懷瑜,對老爺子一貫順從白氏也只有嘆息了。希望夫君仕途順暢,那時一家子跟著夫君上任,遠離大房驕奢淫逸,也遠離老爺子的縱容。
回頭卻說懷瑜懷著忐忑激蕩心情走進府庫所在地,庫房設在老爺子主院右邊側跨院。
看清格局,懷瑜啞然失笑,說起來老爺子很有趣,他坐鎮(zhèn)中央,左手書香,右手銅臭。一左一右各具特色座跨院,很好地詮釋了老爺子的身份:有著秀才功名的精明商人。
老爺子走南闖北,喜愛那種古樸中透出來的華美生活,庭院蔥郁鳥語花香,雕欄畫棟的房舍掩隱在青山綠水之間。
以老爺子的財力,舉家搬起那進城不在話下,偏是老爺子就是喜歡山野氣息隱居山村,喜愛這種坐上雙轅車,優(yōu)哉游哉穿梭山水間的閑適感覺。
老爺子有句口頭禪,人要接地氣才能有陽氣。
童家所有宅子一色綠樹成蔭,鳥語花香格局,唯有這庫房小院則是光禿禿的石板院落石板路,唯一的裝飾是院子甬道兩邊哨兵似的擺著十口碩大裝滿清水大缸。這個院子唯有有生命的得東西就是清水面上水浮蓮,水浮蓮下三四寸許紅鯉。
老壽頭小聲為懷瑜解惑,沒有過多樹木花壇假山這些,是為了防備毛賊日間潛入窺探躲避。這讓懷瑜想起了皇宮大內,除了御花園別處不允許有高過房檐的樹木大約是一個道理。
庫房吱呀吱呀推開的聲音十分沉悶,懷瑜仔細觀察知緣故所在,原來這門板足足五寸厚,比一般的門板厚了三倍,且有鐵皮包裹,笨重無比。
隨著厚厚的門板在吱呀一聲中被推開,一股霉灰味道撲面而來。
白氏于懷瑜齊齊皺眉。
老壽頭一笑:“三太太四姑娘少待,一下就好?!边@般功夫,肖俊生已經開了天窗氣門。庫房光線為之一亮。
懷瑜母女站在門扉足足一刻鐘,才被老壽頭指引進入庫房。這是懷瑜活了兩輩子,第一次進入這樣隱秘沉悶之所。
庫房地面一色都是一尺見方的金磚。懷瑜抬眸驚見滿墻壁都是一尺方圓的原木構造,甚是訝異:“木頭墻壁?結實么?”
這話各人都懂,懷瑜問的是庫房安全。
白氏嗔道:“不要多嘴呢?!?br/>
老壽頭卻小聲告知懷瑜母女,墻壁是雙層金磚夾墻,一色糯米石灰砌成,堅固無比。庫房屋頂瓦片也用這種糯米石灰封閉固定了。
懷瑜暗忖,若沒鑰匙,想要進入庫房,就必須突破門禁,護院,再鑿穿兩層三尺厚的夾墻,一尺厚實木墻壁。最后才能進入庫房。錢財得手,想要安全撤退,無異癡人說夢。除非童家人都死絕了。
因為懷瑜知道,老爺子除養(yǎng)了許多小貓小狗八個鸚鵡金絲雀兒,還有一只兇猛異常藏獒。老爺子親手喂養(yǎng),他只認老爺子,對其他人兇猛異常。老爺子會在夜深人靜之時解開鐵鏈,讓他守護童家這塊領地。
這個家伙靈敏無比,有一丁點異狀就會咆哮不止,來犯者有死無生。所以說,除非是童老虎這樣的家賊,外人想要盜竊童家,難于登天。
懷瑜正在東張西望神游之際,忽聽‘喀嚓’一聲脆響,懷瑜驚訝回首,卻是老壽頭反鎖了庫房大門。
懷瑜心里無來由一陣倉惶失措,自從重生,懷瑜睡覺從來不許滅盡燈火,懷瑜很怕黑暗,總覺黑暗中隱藏著死亡氣息。
懷瑜緊張兮兮時刻,白氏老壽頭已經人手一本賬冊,會同肖俊生,忙碌清點起來。懷瑜經過自我安慰,很快適應,這里是庫房,沒有危險。
懷瑜遵照約定,不言不語不亂走動,眼睛卻沒歇著,懷瑜暗暗觀察庫房一切。童家?guī)旆扛话惆倌陚鞒写蠹易酉啾?,很有暴發(fā)戶的特色,一股銅臭味兒。
一排排貨架之上擺放一只只烏光油亮,黃銅鎖背大箱子,箱籠之上都有簽號與封存年月。
懷瑜無權窺探賬簿子,也無需窺探,她所眼一掃,就看出來了,這些大箱子里所裝,都是一色五十兩的銀錠子,正是官倉儲存規(guī)格。半人高的大箱子,每個箱子不多不少都著一百個銀錠子,懷瑜默默數了一下,這樣的大箱子一層層排列在庫房一格一格大架子上,足足三十箱子。
懷瑜默算片刻,這里銀錢共計十五萬左右。
這個龐大數額生出來瞬間,刺疼了懷瑜心房,滿腔怒火轟然而起:該死的童羅氏,十五萬啊,這個狗瓤養(yǎng)的碩鼠毒婦,竟然只給自家一千兩,生生逼死了自己一家子!
弄清楚了銀錢數額,懷瑜對庫房之行失去興趣,只是這交接庫房自有規(guī)矩,中途不能隨意走動,懷瑜只得按住性子等候。
無所事事懷瑜,懷著憤怒怨恨心情,把童老虎一家子老小詛咒了百十遍,也給童老虎一家大小設計了不下百十種凄慘下場。懷瑜想把他們一個個猶如陶罐一樣狠狠摔碎,更想把他們一個個扒光了華麗衣衫攆到街上討飯吃狗屎。
這樣來回想來三五遍,懷瑜一口怨氣稍稍紓解。懷瑜最終決定按部就班,先讓大房一眾親身體驗一下自己前生遭受罪孽與作踐。
然后再趕到街上去,吃那啥啥去。
庫房清點造冊,足足花費了一個時辰,最后白氏跟老壽頭肖俊生三人分別簽上自己姓名,然后注明日期才算大功告成。
庫房之行,懷瑜憤怒之余明白了一件事情,目前為止,童家一切還牢牢還掌握在老爺子手里。懷瑜不由露出陰陰笑,自己手握大把機會。
較之女兒的冰火煎熬與野心勃勃,白氏單純多了,她只是很震驚,她再沒想過夫家如此豪富。
不過,白氏很清醒。
要知道童羅氏當日一見之下便眼圈發(fā)紅,喉嚨里伸出爪子來,恨不得一口把庫房吞下去,把這里一切裝進自己兜里。
白氏很清楚,自己只是手握鑰匙,并未手握財富。在童家,若無老爺子指令,誰也休想動用庫房里一絲一毫。
不過白氏依然很高興,老爺子東西有自己家一份,一家子老小這一輩不會缺吃少穿了,夫君也不用為了衣食住行卑躬屈漆了。
這就是白氏跟童羅氏區(qū)別。童羅氏是那種人讓人恐怖讓人害怕的掠奪者。白氏這種人,是很安守本分之人,走路被金子踢破了鞋子也不會撿,只會嘟嚕是誰這樣不小心。
懷瑜想著母親的純良,不知道該沮喪還是該慶幸。母親前生略微強勢一些,一家子老小或許就是另一番局面。
只可惜往事難追,不說也罷。
且說白氏掌了家,今日又接受了庫房鑰匙,在外人眼里,童家財富已經掛在白氏腰間了。
童羅氏就是如此,聞聽當時就暴虐了,同樣瘋狂嫉妒者還有小羅氏。
泄露這個消息者正是大房大奶奶陳氏。
陳氏早受夠了婆婆頤使氣指,童羅氏不僅三五時給陳氏房里賽幾個鮮艷的狐媚丫頭,給他們夫妻添堵,且說話尖酸刻薄,偏心偏向小羅氏,一切一切,早讓陳氏忍無可忍了,只是礙于禮教,敢怒不敢言。
這回懷瑜設計童羅氏倒霉,間接給她出口惡氣。更是借口忙碌,自動免除了早晚問安。而今,除非童羅氏三請四催,陳氏輕易不踏進童羅氏院子。
今日卻是童羅氏派了身邊的嬤嬤親自來請,陳氏是在推脫不得,方才前來。
陳氏既然來了,表現出隱忍一面。她笑容一日往昔,言笑盈盈行禮請安。
童羅氏今日傳喚陳氏是要詢問之前給童老虎的信件時都送出去了,卻是高高在上,求人辦事卻是一副欺負人的架勢。面上一貫的皮笑肉不笑:“哦,我當誰呢,原來是大奶奶這個能干人啊,哎喲,大奶奶如今是貴人,給我這個垮臺的婆婆請安,怎么敢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