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用這句俗套的話詮釋愛情,未免顯得膚淺,可我覺得這世界上只有膚淺的事情才是真的。哪怕愛情!
五百年,黑夜的孤獨,凄涼,悲傷,沿著滿心的傷痕條紋似正孕育的怪獸,在皮膚下,心悸蠕動著。深淵底下,傳來聲聲心臟跳動的巨響,天際一片血的顏色,連著閃電竟也是血紅的。氤氳的血色霧氣彌漫了眼睛,淚似血悄然滑落。漆黑浸滿的深淵之下,兩點血色眼眸突地亮起,你仿佛能夠感覺到那雙血色眼眸深處被歲月洗禮后的空洞與悲涼。五百年了,整整五百年,黑夜被囚禁在這夢幻深淵,流星劃過,竟是五百年后了。當初的天地還在,當初的思戀不曾被歲月磨滅,五百年的沉睡再次蘇醒,黑夜心中唯一的心念,依然是困擾了,愧疚了,思戀了五百年的她——流星。
“山為證,水為媒,我黑夜今生今世愿與流星攜手白頭,至死不渝!”
“天為證,地為媒,我流星今生今世愿與黑夜白頭偕老,同生共死!”
天際云層翻滾,血紅的云彩攜裹著壓抑的氣流,盤旋在夢幻深淵的上空,仿佛凝聚成一雙看破塵世的巨大眼眸,靜靜的與深淵地下的血色眼眸遙相呼應。劈!一道如漆黑的雨夜下鬼魅般迅急的閃電當空劈落,亮瞎了雙方的眼眸。這一刻,當眼眸深閉,閃電嚎叫,大雨傾盆而至之時,時間的巨輪壓抑著突然靜止的夢界,唯獨剩下顫動的心臟跳動聲。山海綿綿,被大雨連成絲線,世界混然一體。
無數(shù)的云層翻滾跳動,風起云涌,閃電無情劈落,一切的變化與靜止仿佛正醞釀著何等恐怖的力量。樹枝之上,一顆繭蛹輕輕顫動,一雙有力的小腳扒開困住自己的繭蛹伸了出來,鋪開生硬的翅膀奮力跳進了這個夢的世界,化繭成蝶,左右搖晃,消失在雨的深處,融進了莫名的力量中。
怎么回事?大地突然開始龜裂,轟隆的巨響淹沒了催殺似的閃電聲音?;厥淄?,蝴蝶早已失去蝶影,深淵之下,沉靜了五百年的雙眸似化繭成蝶再次明亮起來,仿佛傷是在昨日傷的,淚是在昨日流的,那一句句山盟海誓一如昨日之聲,縈繞耳際??梢磺械囊磺胁还苁前l(fā)生在昨日今天,發(fā)生了必然是發(fā)生了,與時間時刻毫無關系。
裂縫如鴻溝,似龍蛇蜿蜒不斷延伸,抬眼望去已然深入深淵地底。滾燙的巖漿自裂縫口往外飛灑,如同地底深處埋藏的死靈,渴望逃出束縛的囚籠,呼吸夢界的真實氧氣。巨石從深淵兩壁顫抖脫落,鉆進無底的深淵之下,毫無聲響。一道宛若天地之隔的裂縫嵌在涯壁,蜿蜒深入深淵,如同一根無比粗壯的繩索,向著黑暗深處,拉出莫名的怪物。
雨水飄潑,入眼處依稀能聽見它們的聲音,可當獵物被怪獸吞噬之后,聲音便戛然而止。嗷!龍吟之聲在黑云中突然響起,黑云翻滾,如龍尾揮甩。山海,大雨,閃電,烏云,深淵,仿佛自那聲奏響的龍吟始,一切都不再混然,靜止,相反的是無比生動,活潑。猶如初生的嬰兒,天地賦予了生機,與生存的權利。
山海細雨之處,一道小小的身影撲扇著濕潤的翅膀,沿著裂縫,慢慢靠近深淵,火光如同銅鏡,照出了它本來的面目??拷顪Y之時,盤旋片刻,便徑直落了下去。如掉落的死物,消失在黑暗處。
時針終于定格在12點的位置,那是一切過去又再開始的時刻。深淵地底也開始劇烈顫抖起來,一點紅光自黑暗中點亮,竟越來越亮,直到入眼處全部充斥紅光之時,顫抖方才停止。靜下心,舒緩眼睛,紅光慢慢凝聚,伸縮扭曲之后,你會發(fā)現(xiàn),原來充斥雙眸的紅光竟是一道人影。全身赤裸,卻通體散發(fā)紅芒。
嗷!天際烏云翻轉,時卷時舒,一顆碩大的龍頭從烏云中探出頭,銅鈴般的一雙銳利可怖的眼睛深處,盤旋著無數(shù)的歡喜,像探照燈一般緊緊裹住下方那道赤裸的身影。嗷、、、、、巨龍猛然甩尾,刮起十級颶風,吹散了裹住全身的黑衣,露出巨龍布滿堅實七彩鱗片的身軀,在時黑時亮的閃電雨夜中閃閃發(fā)光,猶如雨夜之中的美麗彩虹。
伸展雙臂,面朝太空,照亮了面容。剛毅的臉龐,刀削般的薄唇,眼眸深處無比澄澈,卻又重濁帶著滄桑。
“流星,我回來了!”
淚悄然滑落,混合著淅淅瀝瀝的雨水,如流星滑落黑暗。也許淚可以流,卻不應該留。
臉龐看上去頗為年輕,卻印上了不該有的冷漠與無情。充滿怨恨的回憶在腦海中突然放映,當這一切仿佛近在眼前,當這一切并沒有被時間的巨輪絞碎,當仇恨重新燃起,黑色的巨湖將因此不再平靜。
五百年前,當櫻花盛開之時,她們在落花間相遇。落花有情,人更有情。她的眼眸散發(fā)的柔情,她的笑容盛開如櫻花般美麗,她的舉止如流水般輕盈,靈動。他仗劍天涯,身坐蛟龍,如一股燃燒的火焰,又如一汪平靜的湖水。當黑夜來臨,流星滑過之時,他們相知相愛,許下山盟海誓,定了終身,不離不棄。
愛存乎天地,誕于人心,它帶給人所有的情懷與感受,也必然面臨不同的愛情考驗。那一年,他為了帶走她,與萬千敵手相斗。三天三夜之后,卻不敵被打下夢幻深淵,重傷幾乎喪命。時至今日,竟是五百年之后了。
“哎,五百年了,時間過得真快!”
烏云翻滾,雷電霹靂,雨聲淅瀝。嗷!蛟龍掙脫烏云,竟是朝著黑夜俯沖而來。雨聲顫顫,似乎在擔心那一副較弱的身軀如何抵擋堅如磐石的龍身。嗷!龍吟響徹天際,蛟龍帶著血腥之氣,以無情碾壓的姿態(tài),迅捷不及掩耳之時,與那嬌弱的身軀瞬間親密接觸。勁風如刀,刮得空氣如拳風作響,雙壁的巖石猛然驚叫,膽小一點的抓立不穩(wěn),徑直掉入了深淵地底,毫無聲響。
砰!弱小的身軀被砸入巖壁之中,落石無數(shù),一個深深的人形坑洞竟就這么結實的形成。嘴唇上揚,劇烈的沖擊似并為對他造成絲毫傷害,身體強悍如斯,當真叫人匪夷所思。
“小七,五百年了,你倒是沒多少長進!”
嗷!小七甩尾沖天而起,在天際左右亂竄,龍吟不止。似撒嬌,似不服,似在辯解,又夾雜著興奮。
黑夜從坑洞中飄了出來,啪開身上粘著的碎石與灰塵。看了看自身赤裸模樣,搖搖頭卻并不在意,五百年來,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但是此番脫困,自然是要面世,總不能赤裸示人。黑夜來到樹木之下,攤開手掌面向巨樹,一道紅光剎那間從手心迸發(fā),照亮了整顆巨大樹木,口唇上下跳動間,巨木驟然萎縮,慢慢變成了一身衣裳。黑夜笑了笑,對此頗為滿意,隨即便穿上了這身由巨木做成的衣裳。衣裳呈青色,少了巨木樹皮的粗糙,卻多了樹脂般的柔滑,穿在身上不僅合身,而且通體感覺舒爽,清涼。黑夜轉過身,不再欣賞自己脫困以來做的第一件有趣的事,轉而抬頭看向天際小七方向。
“還是這么喜歡撒嬌,五百年都長不大么?”
小七聽若未聞,自顧盤旋亂竄。黑夜搖頭無奈,只得使出殺手锏。只顧黑夜右手拇指與食指并攏,置于唇邊,作口哨狀。一聲悠揚如水波滑過風琴的聲音穿破重重介質,直竄入小七的耳膜深處。小七微微抖動身軀,口中發(fā)出低沉的叫聲,卻比起剛才更加不憤。奈何召喚之聲,難以違背。小七屈服,巨尾在天際掃過360度
便徑直朝著黑夜再次俯沖而來。就在兩者的身軀即將再次親密接觸之時,黑夜嘴角滑過微笑,略微躬身,瞬間消失在半空中,突然出現(xiàn)在小七寬闊的脊背上。
“小七,你懂得!”黑夜拍拍小七的龍頭,神秘微笑的說了一句大家不懂得的話。小七與黑夜相處上千年,他的生平又怎會不知曉,他的心思又怎會不明白。小七龍吟一聲,算作回應,巨尾打在虛空,如驚雷炸響。略微昂頭,便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雨夜中。
山海綿綿無盡,隨著他們的離去,這里的一切再次歸于混沌,幽靜。大雨驟消,天際光芒萬丈,一切又回復了生機與白凈。如此反復,令人難以琢磨。深淵地底,云霧繚繞,最底下是密布的黑暗。一只蝴蝶撲扇著翅膀從黑暗云霧中穿透出來,一直向上飛升,繞過崖邊拐角處,向著遠方群山茂密處,慢慢消失。